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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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三月，牡丹盛放。
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
春光明妍的日子，偌大的洛阳城内繁花似锦，游人如织。慕名而来的赏花人多从东门入城，两名气度不凡的男子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步入城中。一人青衣布袍，身形健硕，腰上悬着把古朴长剑，另一人穿着宽松的月白儒衫，面容文雅俊秀。
这二人进了洛阳城，并未像寻常赏花人那般前往城中最负盛名的安定园，而是迳直穿过东大街，来到城东北处一座宅邸。
那儒衫男子敲开朱漆大门，前来应门者似是认得他，不待男子报出名姓，便浅浅一躬身，将这二人迎入门内。
儒衫男子进了宅院，犹如老马识途，带着他的同伴轻车熟驾地绕过亭台楼榭，直奔后院而去。
这府邸占地颇广，四周景观错落有致，院中随处可见极品牡丹，放眼望去，满目姹紫嫣红，一路风香满径，美景如画。
两名来客还未进得后花园，便听一阵琵琶声从院中传出，乐曲悠扬，犹如珠玉落盘，轻快悦耳。
儒衫男子闻音止步，拉着同伴一道在园外静听，直到一曲终了，才含笑迈入院中，口中说道：“霏霏霓裳，依依吾凰，能将霓裳曲中的真意融入美景，想必只有若凰楼中的苏姑娘才能办到。”
听到他的赞许，园内一处六角凉亭中的人抬目望来。
坐在石凳上怀抱琵琶的彩衣女子起身盈盈一拜，“公子过誉，苏浣浣受之有愧。”
儒衫男子摆摆手，走入凉亭，“浣浣姑娘不必自谦，我素闻洛阳城有双绝，安定园的魏紫姚黄为其一，若凰楼的浣浣姑娘便为其二。前者是牡丹中的国色天香，后者是才艺双全的绝世美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能言善道，三言两语便将苏浣浣夸得心花怒放，精致动人的丽容更添几分明艳。但她内心的喜悦并未全然流露，只偷偷转目看了看亭中另外一人。
那是一名英俊的男子。一袭柔软丝织的黑色长袍覆着他结实挺拔的身躯，他斜靠在宽大的躺椅上，修长的指间握了只琉璃酒杯，杯中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恍若血色的光泽。
儒衫男子撩开衣摆，坐到他身旁，从他手中抽走酒杯，“我说司空，客人来了，快把你这儿六十年陈酿的女儿红拿出来待客。”
被唤作司空的男人眼见酒杯平空落入他人手中，不见动气，只抬眼扫了扫身旁的人，“我不记得我有客人。”
儒衫男子怔了怔，“你没收到我的信？”
“难道收了你的信就得照办？”司空彦削薄的嘴唇轻轻勾起，“莫倚，你几时变得这么幼稚？”
莫倚被他的话堵得一窒，面色冷了下，忽又笑道，“你既不愿照办，怎地又在洛阳等我们？”
“洛阳三月岂不是赏花的好时节？”司空彦示意侍候在侧的苏浣浣退下，说道，“至于你在信中提到的交易，我没兴趣。”
“为什么？”
“风雨楼做的是杀手买卖，保护人命与我们无干。”
“只要能护得舍弟周全，我愿按风雨楼的规矩支付同等酬劳。”一直在旁静默不语的青衣男子插进话来，他朝司空彦重重抱拳，“路家上下对此感激不尽。”
司空彦看他一眼，“路远飞？”
“正是在下。”
莫倚在旁道：“远飞为了帮我才会得罪冥日教。冥日教教主孔岳在九华山摆阵约我们下月二十七日闯关。我得到暗报，孔岳明里摆阵，暗中却打算对路家的人下手。”
路远飞接道：“我们路家四子，唯有三弟因先天体弱不能习武。如今二弟远在南疆，老四行踪不定，家中无人可以护得三弟周全。”
“风雨楼虽以杀人为业，但杀人与救人不过一个道理，司空，以你我十余年的交情，难道连这个忙也不肯帮？”莫倚紧紧盯住面前的男人。
司空彦抬起狭长的眼，一丝飘忽的笑容冷冷闪现，“你可知，风雨楼楼主已有四年不曾亲自接过买卖。如今你却要我出手，而且，还不是为了杀人。”
“咦？”
路远飞发出诧异的声音，转头看向莫倚。他虽知司空彦的身份为风雨楼楼主，却不知莫倚竟传书要他亲自接手此事。风雨楼乃是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其楼主岂是别人可随意差遣，即便莫倚是司空彦的好友，这要求也未免嫌过。
瞥见路远飞的惊奇，司空彦略一转念便明白了他吃惊的来由，他问莫倚，“你没有对他讲实话？”
“和你见了面自然会知道。”没见到司空彦之前，怎么可以把话说得太满？
路远飞毕竟是久经江湖历练的人物，他很快恢复冷静，向司空彦道：“虽然如此要求太过失礼，但楼主若能亲自出面，舍弟的安全必无可虑。”
“是啊，反正你一直很闲，江淮三月春光正好，你何不亲自跑一趟？路家虽比不得风雨楼富可敌国，锦衣玉食的也亏待不了你。”
司空彦闻言轻轻一笑，“你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我？”他突然朝莫倚伸手，“拿来。”
“什么？”
“你从冥日教抢来的千年石露。”
莫倚往后一退，“你不是说没什么东西可以打动你吗？要它做什么？”想当初他就是为了这瓶石露才和冥日教结下梁子，怎肯这般轻易给人。
司空彦无视他警惕的神情，悠然道：“虽然没有可以打动我的东西，但不表示你们不需要付出代价。”
“你！”莫倚挑眉。
“莫倚。”路远飞按住他的肩膀，“若楼主不愿接这笔生意，我们也不强求。”
就算担心亲人安危，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因为自己的家事被要胁。莫倚一心沉淫于药理，上次拼了性命才从冥日教得到这瓶千年石露，日日带在身边珍逾性命，若让他就此拱手让人，自己何尝忍心。
“你们若肯给，我就去。”司空彦抛下这句话，起身从容离去。
*** *** ***
三月的春风轻轻吹过杨柳梢头，嫩绿的叶芽在和煦的春阳下舒展身姿。
江淮路家坐落在繁华的扬州城内，由于时常只有一位主人居住的缘故，宽广的宅院显得格外宁静。然而今日，随着路家大公子的归来，这里顿时热闹起来。
路远飞踏进家门的时候，三弟路远庭正与几位管事在书房商谈生意。路远飞吩咐引路的小厮不必通报打扰，迳自带着两位客人前往大厅喝茶。
路家一向待下人不薄，其中三位公子又常年在外，这次大公子回家的消息一传开，在大厅周围做事的丫环小厮便渐渐多了起来。
莫倚瞧见这般状况，端起桌上的清茶，吹吹水面上的热气，笑道，“司空，路家为人热情，我看你在这儿是不会遭到什么冷遇的。”他这话七分调侃三分嘲弄，显然对司空彦强行索走千年石露一事仍旧耿耿于怀。
“有空替我担心，不如想想你自己的生死约。”司空彦平淡的语气令人听了牙痒。
莫倚咳嗽一声，正色，“莫怪我没提醒你，孔岳是出了名的阴险毒辣，我看这路家也未见得能有多太平。”
司空彦听到这话，只淡然看他一眼，不予回应。
莫倚翻翻白眼，算他多话，风雨楼干的就是杀手买卖，有什么阴招狠招没玩过？自己之所以提议由司空彦出马正是出于这个考虑，孔岳混的是□□，司空彦却是黑白通吃，若他会栽在孔岳手上，那块风雨楼的招牌也没必要再挂下去。
摸摸鼻子，莫倚承认自己有那么点看热闹的不怀好意，若能看到司空彦亲手摘下风雨楼的招牌……呃，这念头还是趁早甩掉的好，否则到时追杀他的不仅有风雨楼一干杀手，好友路远飞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也会在路上等着他。
三人在厅中一边吃茶一边闲聊，约摸半个时辰以后，一名年近五旬的中年人，路家总管路安来到大厅。
他向路远飞恭敬地欠身，“大少爷，午饭已经备好，您看……”
“远庭呢？”
“三少爷与各位管事还在书房。”
“生意上有麻烦？”以路远庭的习惯，他一向不赞同属下饿着肚子干活。
路安低声道：“有一艘准备北上的货船遭人纵火。”
路远飞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早上。”路安顿了顿，又道，“请大少爷放心，此事已有眉目，今日三少爷召各店管事前来，正是商量应对之策。”
路远飞想了想，吩咐道：“你让厨房多备些饭菜送到书房给各位管事，若远庭问起，就说我回来了。他办完事后若来得及，就到北厅来跟我们一道用饭。”
“是。”路安应声退下。
路远飞三人只在北厅待了不到盏茶工夫，接到通报的路远庭便从书房赶了过来。
路家三少快步迈入门槛，迎向他的兄长。
不等弟弟开口，路远飞劈头便是一句兄长式的责备，“远庭，你怎么又瘦了？”
路远庭轻轻一笑，只道：“大哥这次回来怎不先打个招呼？”
“兄弟之间哪那么多繁文缛节，难道还要你丢下生意亲自迎接不成？”路远飞拉着弟弟入座，“来，我给你介绍大哥的朋友，这位是莫倚，这位是司空彦。”
路远庭向莫倚与司空彦二人点头致意，“在下路远庭，欢迎两位到路家做客。”
莫倚笑道：“我常听远飞提起他三个弟弟，对三少更是赞许有加，今日能够见上一面，实乃人生幸事。”他一面说，一面暗自打量眼前这位闻名已久的男子。
路家兄弟在眉眼间隐约有几分相似，路远庭身形修长，此时只着一袭月白长衫，清雅俊逸犹如儒生，与寻常可见的精明商人大相迳庭，唇边一抹谦逊笑意更是极易让人心生好感。然而正是这个温雅的青年，在弟兄们外出闯荡江湖时，独自承担家业，使路家的商号拓展至江淮各地。
莫倚转眼看看司空彦，黑衣的男人面沉如水，瞧不出是否与他同样感到意外。
路远庭听了莫倚的赞许，淡淡一笑，道声过奖。
席间，兄弟二人互相询问对方这半年来的状况，路远飞提及下月的九华山之约，原本只想轻描淡写带过，不料路远庭听他如此说后，放下手中竹筷，道：“冥日教的行事我亦有耳闻。听说他们的手段不怎么光明，大哥，你们此去务必小心。”
路远飞摆摆手，“你放心，大哥不是初入江湖，自会好生提防。”
路远庭沉吟一会儿，又问：“你们几时出发？”
“三日后。我与莫倚先去探路，以防孔岳耍什么花样。”
“也好。”
“另外，大哥还有一事交待于你。”
“大哥请讲。”
“如你所说，此次对付孔岳半点大意不得，所以，我特地请司空兄来咱们家小住数日。”
“……大哥担心冥日教会对路家不利？”
“不错，以孔岳的心计，使出什么阴险招数都不足为奇，你不会武功，远名和远平又不在家中，留你一人我不放心。”
路远庭轻轻一笑，“大哥这么说让远庭觉得自己很没用。”
路远飞拍拍他的肩膀，“路家就属你的担子最重，我们三个把家业丢给你，独自在外逍遥，大哥本就过意不去，要是因为我的关系，连累你有什么闪失，岂不要后悔终生？”
“我明白大哥的好意，只是……万一司空兄被我连累……”
“三少不必担心，”莫倚插话，“他正愁一身好本事没地方使，你权当给他一个打发无聊的机会。”他用手肘撞撞司空彦，“司空，你说是不是？”
一直默不做声的司空彦直到此时才抬起那双精锐的眸子，认真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路远庭，慢慢开口：“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保证你的安全。”
这不是商量的口气，路远庭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名叫司空彦的陌生男子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了一个决定，且不给人反对的余地。
路家三少以探询的眼神望向自家大哥，路远飞生性豪爽热情，平素交往的朋友多跟他一个脾性，像司空彦这样气势孤绝凌人的，却是头一个。
路远飞接到弟弟询问的讯息，无奈地笑了下，瞥了眼莫倚。
莫倚眨眨眼，“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了吧。”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三少放心，司空别的不行，若论打架功夫，咱们在座的无一能敌。”此话半贬半褒，后半句却是大实话。司空彦近年来虽极少在人前露面，但作为一个杀手组织的首领，他的功夫非但不会退步，反而会在严厉的自我督促下愈发精进。
“是啊，这次就有劳司空兄了。”路远飞附合着莫倚，朝司空彦举杯致意。
他与莫倚一唱一和，路远庭心中百般不解，却不好在外人面前拂逆兄长的好意。此时，两道犀利的目光从对面射来，路远庭心中一凛，深知倘若自己出声反对，这场面恐怕将不太好看。两相权衡之下，路远庭暗叹一声，随兄长一道举杯敬向即将成为自己保镖的那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