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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元宝先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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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先醒了,立在床头看着古弋,古弋没理它,走进几步,站在窗前瞧着君祈,眼睫黑密而长,像一大片竹林苍劲有力,唇略薄,紧紧抿在一起,颜色偏淡,棱角雕刻分明,拧出个不大乖顺的面相,眉眼攒了好些戾气,这厢睡着了,看起来有什么烦心事。
他瞧了许久,房子里安静落针可闻,于是在这空间里,扑面而来又是那种熟悉感,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容不得一点空隙,密密实实挤在一起,古弋并不感到厌倦,甚至是庆幸,他对大部分事都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好像天生被割舍,被丢弃。
上一次被这种熟悉感包围,还是君祈倒在他的怀里,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惨白的嘴唇,古弋觉得很难过,那种难过来源于眼前的人,难过他受伤,难过他强撑,难过他挺直的脊背,也有一点忧伤,淡淡的夹杂在扑鼻的腥味里。
“你到底是谁,”古弋听见自己说,或者,我是谁。
天光大亮,君祈听见呼噜噜的声音,他伤口没好,闭眼缓和了一会儿,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脸上嗅来嗅去,莫名有了一点高兴。等他靠坐起来,稍一偏头,瞧见了桌上的小盒子,雕的也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
某人趁夜间送药来了。
正在出神,了允敲了敲门,“主子,湪星来了。”
他起身披件衣服,垂下帘子,湪星一进来先闻到淡淡的梨花香,透过帘子,依稀看见君祈在把玩什么,至少感觉心情不错,她怔愣,而后回神。
“殿下。”
“何事?”君祈声音冷淡,带一点卧病在床的虚弱,然并非无力。
“昨日溟海书院新招了一批童子,家世履历清白,”她稍微顿了顿,“但是有人说,里面有点猫腻。”
“既然清白,有点猫腻又如何,”君祈手里不停,“谁说的。”
“送药的人,”湪星开口道。
果然依稀瞧见君祈眉眼舒缓,“人家提醒了,自然要留心,本王听说宫里传的很是真实,专等着叶山回朝,长公主与其成婚。”
“回殿下,是有这么回事,”湪星眉梢吊起来,看起来有些不大愿意。
“就让她们候着吧,”君祈打开玉瓶,细细嗅起来,“记得让叶山注意着点。”
“是,”湪星退出去,了允拉开帘子,“主子,那人有请。”
于是在这不大晴朗的天里,雁王府角门外停了一架马车,毫不起眼,君祈坐上去,外间低低道,“贵人坐好,备的急了点,怕是会颠着贵人。”
了允扫了一眼车内装置,没吭声,但古言好估计着,应该是满意的,于是驾车缓缓走着。
天气不晴朗,路上行人却不少,夹杂在春雨缠绵里的一点寒意被人仔细的挡在车厢外,内里放了暖炉,却也不是热的使人躁得慌,君祈撩开帘子望了一点,兴致缺缺的和怀里的大白团子大眼瞪小眼。
君祈毫不客气的撸了一把,把脚展开,怎么舒服怎么来,元宝哼哧哼哧的趴在君祈肚子上,把手揣起来,呼噜呼噜。
还算不错,君祈心想,养这么一只小玩意儿。
路上不颠簸,君祈抱着元宝昏昏欲睡,懒洋洋的靠坐着,猛然间一个清醒。古言好在外头说,“贵人,到了。”
君祈披着斗篷,头上罩着兜帽,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白皙的下巴,伸手挑开帘子,下车的时候脚步略缓,古言好原本是记着君祈的伤口,想扶一把,了允在他跟前挡着,没有伸手的意思,心下了然。
“贵人,请,”古言好在前方引路。
古弋站在窗前,勾起一抹笑,真是倔的很,而后抬步走了出去,步履轻快,外间人见了纷纷低头,只看见一双黑靴走过,混着一点梨花药香,还未呼出一口气,就听到了笑声,登时噤若寒蝉。
君祈兴致缺缺,走上了楼,怀里的大白团子扭动,敏捷一跳,奶声奶气的叫唤着,君祈就知道,他的主人来了,果然。
一双乌靴站定,往上是一片耀眼的红,一把瘦腰,然后,是一张漠然的脸,琉璃色的眼珠,清清浅浅的瞧着君祈,“小殿下。”
君祈没理他,径自走了过去,古弋看着古言好,示意他停下。
古言好依言拦住了允,不让他过去,出乎意料的,了允只是看着君祈和古弋的背影,久久不能转目。
古弋领着君祈上了楼,元宝跟在身后,也不过来,也不知谁是它主人,君祈的兜帽没拿下来,这样顶着,古弋极其想摸两把,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君祈抬眼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而后君祈低下头,算是准许了,古弋笑了笑,“贵人慢走,小心台阶。”
元宝大概不想理会古弋,在前面走了,尾巴竖起来,一摇一晃,回头看了一眼在后面互瞪的,勉强算是互瞪的两人,不太能理解它那穿着红衣服的主人要造什么幺蛾子,轻车熟路的一路小跑。
君祈偏了偏头,“看路。”
“好,”古弋站到君祈身侧,稍低头看着君祈露出的下巴,心里莫名柔软下来,“伤好些了?”
“还能走,”君祈不理古弋,听起来像是迁怒,古弋难得的摸了摸鼻子,商量道,“殿下,不会再出现了,”听起来有一点讨好。
君祈不理他,掀起眼皮凉凉的看了一眼古弋,古弋失笑,不再言语,引着君祈上了最顶尖的包间。
包间不算大,却是五脏俱全,推开门进去,是一方小榻,上面搁着小案,边上插着几株玉兰花,比外头早,这花已经开了,羞羞答答含着苞,欲说还休的透出一点香气,再往里,摆着桌子,君祈看见最里搁着一张床,这倒是把客栈置成了自家房子。
古弋伸手拿下君祈的兜帽,露出一张脸来,“饿了么,小殿下吃点垫垫。”
君祈解下披风挂在墙上,把自己窝在椅子上,古弋拉住门口的铃铛,轻轻晃了晃。君祈听见外面有人来,不过古弋没让人进来,自己端着菜放在桌上,再准备好碗筷,冲着君祈笑了笑,“小殿下,请。”
君祈半点跟古弋客气的虚礼都无,捏起筷子,一点不顾及旁人在,快速而优雅的风卷残云,太医署的太医汤汤水水一大堆,他伤口未痊愈,半点不能给味道,君祈忍了三忍才没把那些汤汤水水扔到那群太医的脸上。香满楼大厨无数,宫里的御医甚至都不能赶上其做菜的水平。
古弋挑了一筷子菜,瞧着小殿下头也不抬的收拾了满桌佳肴,末了递了杯水过去,“润润嗓子,这菜有点干。”
君祈伸手接过放在一边,将最后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擦擦嘴,才慢悠悠将那杯水喝下去,冲了油腻,呼出一口气来,将泡水的果子也一并吃了。
吃饱喝足,君祈这才正眼瞧了古弋两眼,慢悠悠来了句,“没钱。”
古弋失笑,“小殿下,你可还认得我?”
那果子也不知是什么果子,喝下去酸酸甜甜,却不是腻的齁甜。君祈盘算着跟古弋要点种子回去种在园子里,“忘了。”
古弋抬手敲了敲桌子,示意道,“殿下,跟一个不三不四的人出来吃饭,什么都不知道么。”
君祈:“阁下,请一个非富即贵的人出来吃饭,什么都不说么。”
各自尴尬良久。
古弋瞧着他,率先缴械投降,“我呢,跟殿下交个朋友。”
君祈站起身,越过古弋,“成交,我困了。”
古弋还没开口,君祈又道,“我要这个果子,种子果实都要。”
古弋跟着进去,看着君祈蹬了鞋袜,盘腿坐在床上,眼皮耷拉,不算有精神,他手里端着一碗药,“喝了药再睡,”怕君祈不喝,又补充道,“和那果子一样,是药膳。”
君祈抬手接过,顺顺当当喝完,将碗放回到古弋手里,躺了下去,帷帘被放下来,和着一点药草香,清清淡淡的好闻,慢慢睡过去。
古弋等他睡着才走出去,自己收拾了桌上的残藉,出神良久,直到元宝跳到他腿上,才恍然惊醒,外间的雨已经停下来,西边阴云堆积着冒出细细缕缕的光线来,他竟是出神了大半天。
君祈还未醒来,也算正常,那药膳果子水助眠极强,寻常人喝下去少说也要睡着两三天,古弋叩着手背,隐匿在渐暗的天色里,唇角抿为一条线,“啧”了一声。
古言好悄声道,“少主,该点灯了。”
古弋起身接过烛火,看见在外间候着的了允,微微瞥了一眼,藏在暗处,不大能看的仔细。古弋只在里间点了一盏小灯,以免惊醒君祈,十指交叉,元宝蹲在腿上,再一次打量起来。
君祈生母是南疆圣女,他不跟先皇帝的长相,继承了其母轮廓,偏了一点妖,混杂在君祈白皙的脸上惊艳了颜色,眼角有一点泪痣,略微向下,眼睫浓密纤长,小扇子似得阖动,唇红齿白,原本是偏女子面容的长相,五官却又深刻,奇异的杂糅出了一瞧就挪不开眼的面容,沉着脸很是能唬人;君祈较穿深沉色,周身气度又压得住那些颜色,只是古弋总能看出那好像和他原本的颜色大相径庭,像是在记挂着什么人。
古弋把手指又往下压了压,元宝在他腿上细细打起了呼噜。
君祈醒来时觉着自己身子又轻快了些,脑袋蹭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一手搭在眼睛,一手掀开被子。
没掀开,稍微抬手摸了摸,身边还躺着个人,他继续摸了摸,嗯,腰挺细,嗯,胸膛挺宽敞,嗯,衣服做工不错,嗯,皮肤挺好,嗯,发丝挺软,嗯……嗯?!
“殿下,”古弋眼睛都没睁开,准确捉住了君祈的手,冷不防元宝一屁股坐过来堵住他的脸。
古弋;“……”
君祈坐起来,睡眼惺忪,呼噜了两把元宝,“早安,阿离。”
古弋睁开眼,醒了。
太上头了,古弋捏了捏山根,和君祈又各自互相看了半天,缓过来一点神,他这是同意了。古弋觉得可能自己被昨晚的寒夜冻着了头,大抵出现了幻觉,清了清嗓子,“额……”
话还没出口,外间就听见了古思的声音。“快快快,快让我看看元宝,看看小殿下。”
古言好没拉住,砰地一声,古思冲进来,“少主少主,古言好说你把小殿下睡了!!!!!”
古弋站起来,束腰带的君祈停下手,齐齐看向门口的古思,已及身后跟着的一大帮人,例如古涣,例如古念,再例如看着巍然不动实则已经悄悄看遍了全场的了允。
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