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墓》更新新

4、第 4 章

　　“任务完成，”阿妩将一封印着密字的书信和武临的身份令牌交出，乌鸦嘎嘎点头，用喙敲击面前的雕花木盒，阿妩上前一步，恭敬地将信和令牌放入其中，回到原地道：“此单已结，我先退下了。”“去吧。”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阿妩行礼离开，身后的乌鸦扑扇着翅膀飞起来，飞到屏风了后那人带着指套的指尖上，一人一宠的目光都落在阿妩的背影上，无声地注视着。“啪！这里音重了。”嬷嬷啪一下用竹棍敲在阿妩的手背上，打断了阿妩的走神，阿妩睫毛轻颤，垂眸，十指落在琴上收了个音，扶琴歉意道：“辛苦嬷嬷了，我今日有些心神不宁，可否暂缓半日学习。”嬷嬷看着天色道：“今日这首曲子练三遍罢，无误便下课了。”阿妩嘴角绽出一个浅笑：“多谢嬷嬷。”阿妩十指舞动，琴声如流水击石，轻快悦耳。嬷嬷袖中的手指不由随着阿妩的琴音轻轻弹动着，听足三遍琴曲，嬷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姑娘琴棋书画资质皆是上等，容貌倾城，就算出阁，也不比一般人，实在不必为此忧愁。”嬷嬷道。“就算是花魁，也不能为自己选择，不过是笼子更大些罢了。”阿妩回道。嬷嬷不再多说，抱着自己的琴微微点头，戴着帷帽从春风楼后门离开。阿妩歪在美人塌上，双臂枕着窗檐往外瞧院子里的树，心情有些低落。因为嬷嬷的话，想到，原来我是因出阁之事心有杂念，可是，我才不会只是一个花魁呢，阿妩眼睛慢慢亮起来，红窈姐姐说，阿妩想起训练的时候，红窈摸着她的脸道：“真是个可人疼的孩子，等此间事了，我们便自由了，到时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阿妩你喜欢什么呢。”阿妩心情轻快起来，去寻了一把软剑，开始练剑，想象自己是行走江湖的侠女，腰上佩剑，脚上蹬着鹿靴，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夜里风餐露宿烤肉撸虎，醒来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阿妩挽花挥剑，剑气凌厉，将飘过的落叶一分为二，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自由的说话行走。
　　这时，无名山脉中，杨毓手中正拿着一根新鲜折来的木棍，在及腰深的草丛中探路。太守派来的兵士也在他附近搜索，寇将军盘坐在山腰处的石头上，嘴里叼着根草茎，道：“小孩儿，你们是在此处遇上劫匪的吗？”杨毓一边寻路一边道：“当初逃跑时太匆忙，只记得是从这边出来的，大概就在这方向。”寇将军抬头，头顶的太阳嚣张跋扈，热度逼人，此时一群人已经陪着这两人在城外从朝阳初升逛到艳阳高照，眼看毫无进展，寇将军四处看看，确定连个山贼的影子都没找到，忽然跳下来，扬手将刀甩到杨毓面前，刀入地溅出几尺泥土，寇将军逼进杨毓道：“耍你爷爷我呢，小子，我不管你什么目的，老子没时间陪你瞎耗，你是什么东西，这附近，还有什么东西？”杨毓拄着树枝，往前一探，一只穿山甲从草丛里窜出来，摇头晃脑呼呼直叫，刚好寇将军人高马大地杵在面前，小少年面无表情地隔着寇将军敲打那穿山甲，许是寇将军气势太足，那穿山甲直接吓跑了。“在下初到箖城，全家在城外因山贼而分散，昨日献上所有身家向官家相助，只是为求得家人平安矣。”寇将军眼神如刀，心思阴沉，朝廷战事告急，卫军一路向北，已接近箖城边界，箖城上下如临大敌，太守下令全军操练起来，四处巡逻戒备，征兵屯粮，教习新人，如今兄弟们都在练兵，他却在这里带孩子！还是两个来历不明的人，胡闹！寇将军按下烦躁，压着火道：“那你倒是说说，那山贼在哪里。”寇将军又道：“我箖城民风淳朴，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山贼，唯一与之前不同的，就是你们这些外来的人了。”杨毓想着道士提供的道观位置，当时贼人走时马蹄响起的方向，根据早上的搜索心中画出一副弯弯曲曲地地图。可惜道观被道士锁起来了，没办法过去亲眼看看。”“那边。”杨毓手指道。寇将军沉着脸，过去了。
　　一只松鼠蹦蹦跳跳出现在寇将军面前，松鼠坐在枝头，歪头瞧着寇将军，两只前爪抱着一个小东西。“有东西。”寇将军凝眸，几步上树，一把揪住松鼠的尾巴，倒拎着它细瞧，吱吱吱，松鼠出离愤怒了，鼓着嘴巴大声斥责，可惜寇将军完全不为所动。噗，松鼠憋着气，一道细小的风刃从松鼠嘴巴里吐出，寇将军一巴掌打偏松鼠的脑袋，那风刃便，散了。而后强抢下松鼠手中的小东西查看，竟不是松果，而是一枚寒光闪闪的箭头。”哪儿来的？“寇将军拎着松鼠的大尾巴道。呔！ 松鼠炸开尾巴上的毛，如钢针的刺痛感让寇将军猝不及防松了手，而后让松鼠一溜烟跳到树上跑了。寇将军脸色阴沉，以手握拳，箭头轻易地在他满是硬茧的手中划出一道伤痕。”呜~“寇将军吹响腰间的牛角，召集分散的兵士们过来。”你们在这边继续搜索，你，“寇将军又看了一眼杨毓道：”跟本将回城，面见太守大人。“
　　“锦兄，我听说了一个事，最近箖城外有一个路过此地避祸的商家被土匪给劫了，听那描述，跟你家可挺像的。”某公子戏虐道。锦程喝着花酒听着曲，随口道：“这么巧，不知是哪里的，若是同乡，我还可帮衬一二，我锦家世代经商，如今虽远离故乡，还是有些实力的。”“是南献的。”锦程手指敲打着乐鼓的节拍，端着酒浅尝一口，听同席的公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接道，那人竟是跟锦程的家族同来一地，都是世代经商，一个半途被劫，一个全须全尾进了城，实在是巧，天意弄人。酒至半酣，公子们划拳猜酒，笙歌漫漫，说着城里城外的趣事。“公子~”一美人娇俏的衔着酒杯，手臂环在某公子的颈间，人美酒香，那人的眼睛却是黏在了楼台献艺的花台之上，“那是新来的美人吗？”那是一个一身天青色襦裙的女儿，手拿着一本书，倚在美人塌上和着箫声唱起诗经里的求爱之歌，一盏绣百花屏风立于榻前，半遮半掩，更显慵懒朦胧之美。衔着酒杯的美人打眼往台上瞧，微醺着半仰头尝了口了美酒，花台上美貌的女子们偏偏起舞，或奏乐或与众人嬉戏，只有一个没露脸的，唱着歌儿。“您说的是台后的小美人吗，那是我们下个月将将出阁的桃花仙子。”公子哈哈笑起来：“桃花仙，确实有桃花之灼艳，本公子就扫塌以待桃花姑娘了。”倒是胸有成竹。美人与同席的美人们互相交流了一个眼神，这是个有钱拍花魁的公子哥儿，姐妹们，薅他。锦程则只管喝酒，或与周围的人讨论两句现在的局势，各家当家的雅闻。天色渐晚，太阳西行了，锦程迈着不稳的步伐走出春风楼，旁边守着的小厮赶忙上前扶住自家少爷上马车。“大少爷，去哪儿。”锦程在车中用湿布巾擦脸，神色间已全然看不出醉意来了，“去东大街，茶坊的二当家据说爱香。这么些天了，家里的生意必须重新支起来。”也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含沙射影了。马车骨碌碌地行进起来，途中遇到城外归来的甲士，便自然而然地让到一边，碰巧与骑着马的杨毓等人擦肩而过。
　　黄昏之时，逢魔时刻，张清戒终于上了山，满目苍凉，整片道观之地一片死寂，张清戒整理衣物，从原来放杂物的道观偏房中寻了一把扫把，沉默地将满院骨灰一点点扫在一起，原本匪贼杀人之时忍住了，火场里逃脱之时忍住了，下山之时忍住了，此刻用扫帚收拢满地的同门遗骸时，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是我没用，”张清戒道：“我人微言轻，叫不来人来为你们报仇。”许久，张清戒放下扫帚，面朝大殿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这世上，总是站的高的人，说话才能被人听见，我张清戒在此立誓，定要让我青云观的名，响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