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逢故人慢》扶微

4、第三章 唱戏

　　清平灯宴毁于一旦，结果就是，天子震怒，雷霆万钧。
　　翟奕被连夜召进宫面圣。
　　皇帝对这个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甚是满意。翟奕出身寒门，背景干净，此案交由翟奕去查，他颇为放心。
　　魏国公府此时也是乱作一团。乐安县主魏蓁蓁，魏无渡唯一的女儿，也在此次大火中失踪了。
　　京兆尹府花了一夜时间也寻不着个人影。魏相再顾不得爱女的名声，连夜求到了皇帝面前。
　　是以翟奕还未出垂拱殿，魏家女的案子就呈了上来。皇上大手一挥，两案并一案，烫手山芋便被甩到了翟奕手上。魏相一看是自己的心腹，也颤颤巍巍地同意了。
　　只是这一次，洛文君不是黄雀了。
　　原本的计划中，英雄救美这一环，是由傅景星来做的。
　　若是傅景星娶了魏蓁蓁，魏国公府也算是收入囊中了。这样一来，他既能重振洛家，也捏住了他的七寸。
　　即使瑞王只是淑妃的养子，魏国公府，早已与瑞王绑在一起，密不可分了。
　　而比起翟奕来说，傅景星更好掌控得多。
　　翟奕只能先下手为强。

　　纵是魏相权倾一方，洛文君谋筹多年，此事能说得上滴水不漏。魏家女的案子上达天听，也等于公布于众，乐安县主被掳了去。
　　魏蓁蓁的名声，算是毁了。
　　皇上派了禁军，整个汴京城戒严了整整三日，可就是没有一点乐安县主的消息。
　　直到第四日清晨，魏蓁蓁在南湖画舫的消息传遍了全城。人群蜂蛹，上百人闻声而来，只为看这一场热闹。
　　南湖不算大，但也要轻功极好者才能瞬息到达湖中央。魏无渡和翟奕赶到时，里外早已围了个两三层。
　　只见魏蓁蓁坐在船头，手脚被束，嘴巴被封，脖间横着一把短刃。魏无渡见此，也顾不得什么声名了，四周虽然遍布暗卫，但他不敢轻举妄动。
　　不说暗卫的身手如何，动辄魏蓁蓁便是身败名裂，他赌不起。
　　“你想要什么？”
　　“哦，国公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有人情味了？”李文卓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刀刃折射出刺眼的光，他看了一眼魏无渡阴沉的脸，甚是满意。
　　“国公这些年青云直上，怕是早忘记了一些事情，刚好我记得一桩陈年旧事，这来帮国公捋一捋。”他摘下帷帽，扔入湖中。
　　“国公对我没有印象，但一定记得，荆州一位教书先生，李袆。轩和八年，你找上我父亲，让他帮你伪造了两封信件，事后不过一旬，你便杀他灭口！”
　　魏无渡微微挑眉，有些玩味。
　　“哦，伪造信件？李袆这么跟你说的？呵，如若不是为了你的仕途，李袆何必贿赂乡试主考，之后东窗事发，他求我无果，畏罪自缢。荆州一案铁证如山，李袆占着是家师的远亲，便想一手遮天了吗！”
　　总有些人为了科考走上歧途，大理寺每年不知有多少这样的案子。
　　“国公翻云覆雨的本事我早已领教，我李家不过是您登上相位的一块垫脚石罢了。今日我来开个头，总有一天，国公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会铺开在世人面前。”李文卓看向魏无渡身后那道清俊的人影，“魏无渡，想要女儿活命，就拿你最得意的门生来换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在场的不乏了解大笙朝局的人。谁人不知，大理寺与京兆府，天子直属，绝不允许参加半分党争。
　　此话一出，天子生性多疑，即便李文卓只是空口白牙，翟奕这仕途，也算走到头了。
　　翟奕总有一天要暴露，此时被一个朝堂之外的人说出党派，正好顺了他的意。
　　“若吾没猜错，李袆的案子，是翟奕办的吧？今日一事，你不仅绑架县主，还诬陷朝廷命官！如此颠倒黑白的本事，吾还真想知道背后操纵你说这些话的人是谁！”
　　李文卓微微一窒，他看着翟奕平静的双眸，突然想起昨夜翟奕笑里藏刀的森寒。
　　“你若办不成这事，那死的就不只你一个了。”
　　“翟奕，我们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非要我李家家破人亡吗？”
　　翟奕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地开口。
　　“李文卓，你的女儿，才有五岁吧？”
　　“翟奕，你……”
　　“我是背信弃义丧尽天良，但是李文卓，你只能赌我大发慈悲，放过你不知情的妻儿。”
　　是啊，他只能赌，必须赌。
　　想到这，李文卓痛苦地闭了闭眼。
　　“国公还是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还是国公想试试，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箭快？”李文卓缓了缓，看了一眼魏无渡，右手轻轻一划，魏蓁蓁的白颈上多了一道血痕。
　　魏无渡眼皮一跳。他抬手，制止了远处的暗卫。
　　“翟大人。”
　　翟奕明白他的意思。身子微微一幅，便跳进了水中。半盏茶的功夫，翟奕游到了画舫旁。
　　李文卓看着他上了画舫，抬脚就把翟奕踩到了地上。
　　翟奕一介儒生，手无缚鸡之力。
　　“翟奕，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牲。你七岁拜在魏无渡门下不假，但七岁之前，是谁好心收养你，教你读书识字，教你为人处世？我父亲出于善意，养你三年，而你为讨魏无渡欢心不惜算计到他头上。翟奕，除了你，谁还知道我爹书法上的造诣？寒门子弟，大多狼子野心，不择手段，此话还真真不假！”
　　李文卓说完，大笑起来。
　　“魏无渡，今天我就要你失去你最爱的女儿和你最得意的棋子！”他侧过身，刀尖刺往魏蓁蓁。
　　动作太快，就在人们以为一代佳人就要在此香消玉殒时，翟奕一个鲤鱼打挺，冲过去徒手握住了李文卓的刀刃。
　　魏无渡的暗卫见此时机，箭矢破风而去，射中了李文卓。他连中数箭，支持不住，半跪在地。
　　无人注意到翟奕与李文卓之间的眼神交换。众人以为此番已算收场，然而李文卓倒下之时，拉动了引线，画舫上的火雷炸得响亮，最后一幕，是翟奕抱着魏蓁蓁跳入水中的画面。
　　英雄救美，惊心动魄。真是比戏班唱的都好。

　　经此一事，大理寺少卿翟奕与乐安县主魏蓁蓁的婚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皇上倒是乐见其成，这些年来魏国公府的势力越来越大，眼见魏蓁蓁就要与元阳候的嫡子说亲，元阳侯手里又握着漠北的兵权，如此一来，瑞王与齐王多年来的制衡局面就会被打破。
　　赐婚圣旨颁得很快，翟奕也理所当然去了吏部，魏无渡的势力范围。
　　吏部侍郎一职，既是肯定也是试探。但大理寺少卿与吏部侍郎虽是同阶，却是昭告朝堂，翟奕已经失去圣心了。
　　翟奕这边倒是达成了目的，傅景星那边可就不好过了。
　　原本的计划是魏蓁蓁狼狈不堪的被扔到街上，“恰逢”上值的傅景星，而后顺理成章，傅景星上门提亲。
　　毕竟谁会娶一个声名俱毁的女子呢？
　　筹谋已久却为他人做了嫁衣。傅景星在茕川闹了个天翻地覆。
　　他在后院闹腾了好一阵子，直到洛文君唱完一曲，他还没有消停，满地都是碎了的茶盏茶具。
　　“真是蠢货。”
　　傅景星听到他的讽刺，怒极反笑。
　　“洛文君，你向来算无遗策，自负卓尔不群，如今不也败给了大名鼎鼎的公子傅吗？他那一身反骨，今日拿得下魏国公府，明日就可以要你的命！”
　　洛文君目光微凉，并不为傅景星这一席话生怒。
　　“傅景星，我总以为你能回傅家，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洛文君眯起眼，十分不屑，“不提你在傅门的身份，区区一个七品御医，也想娶乐安？”
　　“洛文君，少给自己找台阶下。我是废物，你也不见得好哪去。你现在手里是有洛氏一家，可翟奕，不是傅云风。”
　　洛文君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傅景星这句话，还真是点醒了他。
　　翟奕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而傅云风肩上是整个傅门的荣辱，是谢家，赵家和傅门的枢纽。
　　等等，他手里可不只洛成章一家啊。
　　洛文君挑眉，他怎么能忘了长宁郡主呢？
　　圣上赐婚十三载，长宁郡主赵曼漪已过嫁娶之年，仍守着这一纸婚约，真是个痴情的女子呢。
　　洛文君揉了揉眉角，是该再唱一场郎情妾意的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