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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见面 ...

  •   四方俱静,夕阳影斜,少女坐在门前的长阶上,一旁是简易的石子列阵。
      身旁站着的少年气息熟悉,却看不清他的脸。
      “你真的是我的亲生妹妹吗?”青衣少年拍了拍她的头,手把手再教了一次。
      不过是几个石子位置的变换,阵型和阵眼便已然不同。奇兵散出八阵,八阵散布成八,复而为一,分合变化,又构出六十四阵来。
      不过区区一个八卦阵,便绕得她眼花缭乱。
      但还好,晕头转向的不止自己一个,她身旁的褐衣少年,迷茫之色更加溢于言表。
      授课的白衣少年看着他们,愠色染眉,却也无奈。
      “算了,自己好好想想,我明天再教你们最后一次。”
      “可是我真的搞不清,让阿易一人学就好了嘛,我又不上战场!”
      少女硬是挤出几滴泪来。
      白衣少年没说一句话,只看着她笑了笑。然而没过几天,那个被唤为阿易的少年,就被刺了身。
      “既不想学,就让他替你受这苦吧。”言语没有一丝温度,她伏在榻旁,是真的难过了一场。
      光影明灭,万物忽远。
      场景再次变换。
      湖光吹过潋滟的湖面,倒映出湖中半岛的熊熊大火。
      红木门,石狮像,练武场,铸剑阁,宅墙四院,青松落色,无不显示出将门的大气来。
      只可惜一切都葬于烈焰中。
      目光所及,皆是焦尸。她看不清周围,唯见那着一身华服,满头金钗的妇人,在火光中慢慢成灰。
      张张合合的言语中,只辨出了啸歌二字。
      烈火轰雷,什么言语也再撕扯不出来。
      洛文音梦醒惊觉,猛地从床上坐起,那些场景,来来回回的梦见,她却未曾有分毫的记忆。但,心间的那股子钝痛,却时时提醒着她。
      门外传来催促声,是该起了。

      景庆七年,上元灯节。
      墨色起,灯如昼;火树银花,星桥铁锁。
      今日汴京不设宵禁,各坊通宵达旦。长街上人潮汹涌。虽已过腊月,可夜风中仍带了些潮寒,却挡不住这满城彩衣,香脂粉,红樱唇,热闹劲。
      一如既往,不变的万家喜庆,燃灯放焰,赏月猜谜,可今年的灯宴却是百年难遇。且不论新引进的繁多样式,这一次锦灯宴,相传自当今陛下即位时便开始筹备,召集了多位民间艺人,耗时三年,席宴之上,将会有灯树高二十丈,整个汴京更将燃灯五万盏余。
      是以,不仅是汴京臣民,各州府更有为观灯会者日行千里而来。早在一月前,清平坊里但凡离灯宴稍近一点的花楼雅间,便已被包下。
      屏风烛影,棋案清茶,雅,也静。
      酉时未到一刻,洛家的车架便驶出了府邸。
      马车上厚实的帘幕被掀开一角,清丽的面容隐在暗里,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带着极浓的笑意。满城明华,都掩不住她的欢喜。
      洛家女爱慕宁王,早已有迹可循。轩合五年,当时尚是四品大员的洛成章携一双儿女进宫朝贺,年仅十岁的洛文清与宗政沅共创的那一幅《洛水之滨》,但真是绝美,四座皆惊,无不赞好。却也是因这一次巧合,自此越发不可收拾。
      可在这风云诡谲的天家里,谁的姻缘会那么容易。更何况,她如今不过是个七品官的女儿。又更何况,宁王宗政沅,是那皇子之中,最难言说的一个。
      虽是赵皇后所出,却并不是皇太子。只因出生时,恰好是蜀州时疫爆发之时。
      天带不详。赵皇后曾请钦天监为其卜算,却并未得出个所以然来。故此,不得朕心。若不是有个倍受宠爱的妹妹,如今这个亲王位,也实属是幻想。
      所以二十有二的年纪,仍未娶妻。
      一个家道中落,一个如履薄冰,实在是难有结果。
      墨色未成全景,万家已灯起如昼。今日宣宁坊的灯宴,只有权贵和宠臣的位置。洛家不过小小的七品官,只能选在宴席之外的花楼。
      洛文川与洛文清乃是龙凤双胎,两人却截然不同。因为整个洛家,除了不知情的洛文清,都是那人的暗桩。
      但不论知情与否,都不过是棋子罢了。
      “火树起,银花合,星桥连,铁锁开……”稚嫩的童谣穿过纷扰的人群,听的格外清晰。
      而洛文音,洛成章的私生女,于两年之前才被接回洛家。宥宁洛家早已灭族,唯留下这一支,为瑶都茶余饭后的笑资。
      处境尴尬,也艰难。

      南风渐起,星辉幽浮。
      古方路的尽头,有一处戏园,名茕川。然而单说烟花之地却不尽然,汴京城最大的茶叶生意,便在这里,汴京最富盛名的歌舞,也在这里。
      最好买消息的地方,亦是这里。
      与前院的穷奢极欲不同,后院一片幽静,四方布景更是雅到了极致。青松下的雪还未化完,窗外月色初浮,窗内袅袅茶香,屋内已有人等了许久。
      二人寻了个由头将洛文清留在了花楼,另改行装,进了茕川。
      他们未走正门,轻车熟路地从侧院翻了墙。穿过长廊进了西厢,只见那人常坐的案头旁,多了一个人。她抬眼看去,那个人也寻声转头,却略过洛文川,直直地看过来,仿佛就是等她一般。虽是从未见过的一张脸,洛文音的心头却起了异样。
      那一双丹凤眼,照镜子一般的相似。
      来不及细想,她随洛文川齐齐行了礼。毕竟上首坐着的,是宥宁洛家嫡系一脉威远侯的遗腹子,洛文君。
      他一身戏装还未换下,眼尾残存着一笔淡淡的脂粉,掩去了几分风骨。谁能想到,曾经贵为缨簪之家的威远侯之子,竟隐于这一方梨园中唱起了人生百态呢?
      杯中倒映出那一双眼,洛文君十分满意他的反应,低笑一声开口道:“这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翟奕。”他抬头看了一眼翟奕,那一双丹凤眼底猝满了冰,寒意像是侵进了骨子里。
      啧,还真是一模一样呢。洛文君挑了挑眉。他起身,走到了洛文音身边。
      “阿音,这位翟大人,可是我们很重要的人呢。”说罢,还拍了拍她的头。
      “我知道了,兄长。”洛文音垂眸,微微离他远了些。
      一旁的翟奕突然笑出声来,他作了个揖。
      “灯宴将开,翟某先走了。先生自便。”
      洛文君不说话,翟奕也未停留。那一股狂气毫不遮掩,唯有对弈的两人知道,谁输谁赢。
      宽大的袖袍,隐去的是翟奕紧握的双拳。
      人一走,洛文君不复刚刚的亲昵,他取出袖中的瓶子递给她。
      “去洗洗吧,阿音。”他看了看洛文音的脸,明明是一张绝色,却被易容得这样平常,真不愧是傅景星。
      洛文君微勾唇角,交待起洛文川来。
      他谋筹多年,就以今夜这场灯宴,开这个盛世吧。
      如今在皇室夺嫡之路上,斗得如火如荼的,当属齐王和瑞王。虽然齐王势弱,瑞王势强,但齐王精明强干,瑞王荒淫重欲,一府的娇妻美妾数不胜数。
      而洛文音,很明显,要被瑞王看中,成为他的宠妾。
      她净脸后,看着铜镜里的那一双眼,忽觉恍惚。两年前她从修罗门里踩着尸山走到洛文君面前,他给她身份,掩去容貌,做起了姑娘,很多记忆全无,不是没有过怀疑,但她以为是一颗稻草。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洛文音自嘲的笑笑,铜镜里寒凉丹凤三角眼,她想起了翟奕。罢了,就算是最后一次,报之以这两年的安稳吧。
      这一次,竟是君凌烟亲自为她上妆。玲珑阁的脂粉,将她的黛眉凸现得更加精巧,但那双本应娇波欲流的眼角,实在是勾不出半分的妩媚,反倒似黑夜里的寒星一般,遥不可及。
      君凌烟为她选了海棠花形的花钿。娇媚的容颜上,似是嘲讽,又似是同情。
      “阿音,海棠素有国艳之称,但无万花,便没有了花中之王一说。海棠春色之所以闻名,是因为有爱惜之人。”
      “你我,又有何不同呢?”她反唇相讥。
      君凌烟笑容未变,似是混不在意,她抚上洛文音的眼尾,喃喃。
      “阿音,我真是爱极了你这双眼睛。”

      再回到花楼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虽说如今的身份是洛家的私生女,但在洛府,真没有和洛文清打过几次照面。所以洛文清也没注意,其实她以随行侍女的身份,与他们一起出府了。
      洛文音回来时,自然是去了另一间雅室。
      另一边。
      “洛文清,你递信了?”
      “兄长怎么知道?”
      洛文川放下茶盏,脸色十分不好。
      “洛文清!你年前已至摽梅,且不论名声,宁王,心悦于你吗?”
      洛文清无奈地扯出一丝苦笑,她望着杯中的倒月,末了,抬眸望向她向来寡言少语的胞兄。
      “大哥,若你以后也有了心悦之人,就懂了。”
      杯中月是天上月,心上人,可不一定。
      洛文川轻嗤一声,讽刺之意尽显。他不再劝,心中估摸着时辰。
      戌正,清平坊的熊熊烈焰,盖过了整个汴京的万盏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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