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逢故人慢》扶微

1、楔子

　　又是一年雪盖长街，红砖绿瓦已全然失了其色。巷中旮旯，钩檐之下，唯有华灯，不失其辉。
　　已是子时，王宫殿中的明光仍在，可长殿虽暖，厚实的云被也去不了心中无尽的恶寒。
　　殿中的龙涎香添得浓 ，他却不觉半分安神，头痛无缓。翻来覆去，还是无丝毫睡意。索性起身，未着鞋袜，只是一袭单衣。殿门被轻轻推开，寒风穿过薄衣，带去了仅有的暖意，他别过眼，立与长廊一旁。廊下的青砖淅淅沥沥覆上了白雪，不多，却是寸寸透着刺骨的寒意，年轻的帝王似是不觉，徒手抚上栏杆积存的落雪。一入掌心，便化成了水珠。
　　他顺势望去，皇城立于高地，可收云都万家于眼底。方圆百里，或钟鸣鼎食，或草庐田舍，万家楼阁，参差错落，却又分得清清楚楚。
　　不是不觉来人，只是他抖落手里的雪水，还未来得及回身，肩上便多了一件紫衣大氅。
　　纵是头疼心乱，冷峻的眉眼也不禁一软。他反手握住了身后的手，微微弓下身子，看向来人。
　　“清清——”
　　眉眼温润，眼底是常见的疲惫怅然。
　　帝后微微垂了眼，回以极淡的一笑，心中酥麻不知何味。她踮起脚，拂去九五之尊发上的落雪。不由看向他身后的云都雪夜，美极，却寂。
　　“焕斌，你这又是何苦。”
　　焕斌，他的表字。寒寒深宫，只有一个人敢这么喊自己。他回答不上，想笑，唇角却扯出愈发酸涩的轮廓。
　　没有回答。她勾唇，回眸看向那双黯淡的眼睛。
　　“斌，文兴国，武安防，我知道，盛南定意，终生之志。文有公子傅谋筹多年，清肃朝堂；武有凌茫君大败外敌，稳驻边疆。这如画江山，青史盛名，手足之情，陛下哪一样，没有握在手中？”
　　那句放肆，如鲠在喉。他看着她，眼中恍惚。
　　少年之志，手足之连，始于盛南山上那场春猎。
　　不过是大宗子弟初展才智的年纪，那时的公子傅和凌茫君却已有鹤立鸡群之势。
　　铿锵之声和从容之颜都还是那么清晰。
　　“殿下得表字斌，立上位者之志。曾明言：‘君无名臣，国不久立；臣无明君，国将不国。唯有君臣一心，文肃朝堂，武定边疆，才可塑江山万里，盛世长安。’食肉之林中的宏达清流，吾愿倾此生之力追随。”
　　“珠玉在侧，觉我形秽。吾于殿下虽是同岁，却无此觉悟，幸得，可有一人引我行世间路。”
　　仲春的暖阳打在少年脸上，衬出他眼中沉寂多年的动容与欢喜。朝夕前的失势已不足为惧，经年如履薄冰的倦意一扫而空，他微微颔首，收起了拒人千里的戒备，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清容。
　　“文武柱国。若从文，便肃朝堂；若从武，便安边防。”
　　心中之志立于少时，却不可能永远拥有少年的明镜澄澈。
　　那时赤子满腔的明月清风，输给了坊间歌谣，输给了茶楼书本，输给了猜忌多疑，输给了无能为力。
　　痛意清楚的袭来，他不再回想，重重地阖上了双眼。
　　帝后默然，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清清——”
　　她顿住。
　　“谁都不是那时把酒祝东风的年纪了。”
　　把酒祝东风，从容之音，再难遇上了。
　　她轻轻一笑，想了很久，终是说了出来。
　　“焕斌，文武之意，你没错；帝王之路，你也没错。是公子傅和凌茫君，从立志之时，就错了。”
　　当时少年鲜衣怒马，十三而志，正是好年华。

作者有话说

　　嗨，大家好，我是新文小作者扶微，这是我第一次写连载小说，问题可能会比较多，请大家多多包含。大家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在评论区写下，我会认真看的。我会努力码字，请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