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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数楼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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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榕桢做饭回来,曾帆竟然坐在苏佑之的床边跟他聊着天。
见他回来两人都同时转头看他。
“吃饭吧”沈榕桢没看曾帆,摸摸苏佑之的头,坐了下来。
每吃一口,苏佑之还是要缓上好久,低着头皱着眉似乎很难咽下去。
“呕”咽下刚刚那口,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擦了擦干呕出来的眼泪,苏佑之又张嘴吃下一口,沈榕桢抚了抚他的背,又送了一勺进去。
“咳咳”粥才含在嘴里,苏佑之捂着胸口将那点粥全咳了出来,沈榕桢急忙拿毛巾帮他擦,心疼的说着“慢点,呛到了吧”。
咳完那一下之后,他就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再不肯继续吃了,沈榕桢看了看没吃下两口的粥,表情有点忧郁。
“就这一次,一次”苏佑之钻他怀里撒娇。
“哎”沈榕桢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将餐盒放回了桌子上。
“咳咳”苏佑之继续窝他怀里咳,沈榕桢将他移到床上躺着,自己出去找主治张医生去了。
曾帆从始至终一直坐在床边看着他们,待沈榕桢出去了,他才凑近去看苏佑之。
刚刚他们在床边聊天时,曾帆就直截了当的告诉苏佑之自己是自杀的,苏佑之尽心尽力的当了一回知心姐姐,对他好一通劝导。
见他俯身看自己,此时虽难受着,但还是笑着对他说:“你看看,你不珍惜的是我求之不得的,赶快好好享受生活去吧,别在这破医院待着了”。
“你也有我求之不得的,我宁愿跟你换”曾帆突然半真半假的说,表情格外的严肃。
苏佑之听了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才笑着说:“想都别想,那是我整个世界,谁要抢了去,我就穿红衣化厉鬼搅的他永世不宁”他眼里一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恐怖死了,你这个人恐怖死了”曾帆白了他一眼,摆摆手说:“谁抢的走你那世界,但你要没命护着,一切都白搭”。
“呵”苏佑之轻笑,不再说话,只闷闷咳嗽。
张医生今天不在,另一个医生先给他开了些药输上。
到了夜里,苏佑之胸痛难当,前半夜还只是无法平躺,将身子缩作一团睡,到了后半夜就直接无法躺着了,只能坐着生熬。即使此时又插着氧气管,但似乎他还是呼吸不到空气一般,脸都给憋红了,一口一口的艰难呼吸。
沈榕桢早就找过护士,护士一看就知道苏佑之是肋膜积水
了,只得等明天手术抽积液,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
沈榕桢站在他边上一刻不停的给他按摩轻抚,想尽办法的缓解他此时的痛苦。
两人几乎一晚上没合眼,到了早上终于盼来了张医生。
“胸痛的很是吧”张医生用听诊器听完他肺部的声音问。
“嗯”苏佑之无力的应,沈榕桢急忙帮他扣上刚刚解开的衣服。
“嗯,是肋膜积水,准备胸腔穿刺排液手术”张医生站起来,面色不好的看了一眼沈榕桢,大步走了出去。
沈榕桢也注意到了张医生的眼神,但此时苏佑之在边上,他只得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榕桢”苏佑之委屈巴巴的抬眼看他,天一亮,他呼吸又舒畅多了。
“没事,你之前昏睡的时候也排过,这是小问题”沈榕桢坐在床边,一脸轻松的表情。
“是么,那就好”苏佑之这才安下心来。
过了一会护士拿了药让他服用,曾帆在边上凑过来瞧,说:“要吃安定啊?”他认识那东西。
“这是啥?”苏佑之抬头问。
曾帆摇摇头不说话。
护士开始给苏佑之测脉搏,测血压,沈榕桢站在边上帮忙。
术前检查做完,沈榕桢就抱着苏佑之上了手术室。
这还是苏佑之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进手术室,身子紧张的打颤栗。
“没事,别怕,一会就弄好了,我就在外面等你,出来就见得到”。到了手术室门外,沈榕桢只得将苏佑之放在轮椅上交给了护士。
曾帆也一路跟着他们。
苏佑之以为自己会躺手术台,但医生却让他坐着,他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果然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手术啊。
坐着的也叫手术么?是不是跟打针一样?他胡思乱想着。
医生用棉签的另一头开始比划着穿刺点,刮的苏佑之生疼,他低着头眼睛也跟着那医生手上的棉签动来动去,最终医生在他锁骨中线的地方做了标记。然后起身又忙别的去了,苏佑之保持着动作一刻不敢松懈,眼睛四处瞄着他们都在干嘛。
过了好一会,医生又过来确认了一遍定位点,就开始在他那个位置涂抹东西,苏佑之急忙闭上眼睛,知道这是要开始了。
之后随便医生怎么折腾,他都闭着双眼,打局部麻醉时,他连睫毛也没抖一抖,医生轻笑说:“大家都说这麻醉特别痛,你挺能忍啊”。
“是好痛的”苏佑之扯扯嘴角说,脸上依旧一点表情都没有。
麻醉之后,医生在那块麻醉之后的部位来回按压,苏佑之慢慢感觉那一块变成了死肉,知道人家在按,但不像是自己的部位了。
“没什么不适吧?”医生问
“没有”苏佑之答。
之后他感觉有东西开始往胸腔里插,微皱眉,心想为什么还是感觉难受,这麻醉不太行啊,为什么不能完全无知觉?
整个过程虽不痛,但他依然是难受的,麻醉这个东西,是少了痛感,但不是没有了感觉。
他心里开始想沈榕桢,鼻子发酸,只有他在身边,自己才会展示软弱,因为知道有他真心实意的心疼,和毫无保留的偏爱,他不在,自己就得坚强,别人不会心疼他,太软弱只会遭人笑话。
苏佑之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时,沈榕桢果然第一时间就出现了。
在里头眼皮都没抖一下,还被医生表扬的他一见到沈榕桢表情立马变了,可怜巴巴的求安慰。
“平躺,穿刺点三天不要沾水”护士叮嘱。
回到病房,苏佑之不太敢动,这跟之前的留置针和尿管什么的都不一样,这个留置引流管可是插在自己胸腔里啊,他觉得自己稍不留神就会穿胸而亡。
沈榕桢也是小心翼翼,被子都不敢给他盖到肚子以上。
因为胸痛,苏佑之其实平躺特别难受,他好想蜷缩起来,但护士又叮嘱要平躺,他只得一脸痛苦的生熬。
“哼曲子”苏佑之难受的浑身直冒虚汗。
沈榕桢急忙凑他耳边轻哼起来,也不知道哼了多久,苏佑之这才皱着眉头熟睡过去,沈榕桢一刻不敢松懈,依然盯着他,守到天亮。
曾帆在自己床上也睁眼到天亮,他一直悄悄看着沈榕桢。
“老弟,你怎么又不肯出院了?你不要总这么怪异无常好么?”曾帆的大姐无语的看着自己弟弟,住进来的时候他不肯住,出院的时候他又不肯出。
“你们要逼我,我可又要吃安定了,你们看着办吧”曾帆站在走廊里,眼睛看向病房,他挪了几步,瞄到了最里面病床旁的沈榕桢。
“你想接着住也行,但得换个病房,住你对床那两个人不正常,别影响了你”大姐没有办法,只得缓了语气。
“不就两人关系要好么,有什么不正常的”曾帆转头看姐姐。
“你是不知道,之前那个高的可是闹了不少事,稍微打听就知道他们不是关系好,是那种变态关系”姐姐皱眉,也看向那病房,脸上是一种看到什么肮脏至极东西的表情。
“啊,说来听听,我很好奇”曾帆满脸都是兴致。
凌晨3点,病房里都是此起披伏酣睡的声音,曾帆悄悄从病床上爬起来,他眼睛盯着地上的沈榕桢,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确定沈榕桢也是熟睡的。
小心翼翼的凑到那人面前,低头闻了闻那人身上好味的肥皂香,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痴迷。
不敢碰触到他,只得屏住呼吸悄悄往前移,当他的唇近在咫尺,曾帆正要凑上去时。
“滚”一声很轻,但却让人感觉凛寒的声音响起。
他吓的猛的起身,对上了沈榕桢冰冷的眸子。
曾帆天天见到的沈榕桢是那种温润亲和,柔情似水的样子,现在他的样子,让他害怕。
不敢过多犹豫,曾帆急忙走回自己床上躺下。
自那次胸痛之后,即使排了肺部积液,苏佑之的状况依然每况愈下,每天都是极端的呼吸困难,晚上更是要坐着才能睡上一小会,整个人也都开始紫绀,每天即使不动依然会大汗淋漓,沈榕桢现在都不给他穿上衣服了,只在他身下垫着汗巾,身上盖着毯子,随时准备换。
即使沈榕桢什么都不说,他什么都不问,苏佑之也大概知道自己又要面对什么了,坐在床边艰难的张着嘴呼吸,他已经好久没能好好躺上一会,通红的眼睛茫然的看着病房里的人,沈榕桢一遍遍的用冷毛巾盖上他高烧的身体。
“咱们回家吧”苏佑之抿了抿发紫的唇。
“好了就回”沈榕桢继续换着毛巾,凉凉的毛巾能让他好受些。
“回去吧”他带着恳求抬头看沈榕桢。
沈榕桢继续忙自己的不回他。
“再不回,我就回不去啦”苏佑之带着哽咽说。
“你胡说什么?发个烧就开始胡言乱语了?”沈榕桢皱眉。
“你把我埋到你们村去呗,青山绿水的,我喜欢,前天隔壁床大叔的那套寿衣我不喜欢,你得给我挑套好看的,我爱漂亮。”苏佑之不管沈榕桢生不生气,自个喃喃说着。
“苏佑之!”沈榕桢将毛巾往脸盆里一扔,面上全是愤怒。
“别生气嘛,咱们就心平气和的说说,免得来得突然措手不及”。苏佑之每次为了说完整一句话都要深吸好几口气。
“咱们在一块这几年,全你在付出,我都没做什么”他又深呼吸几口继续说:“我还想着,反正我就对你死心塌地至死不渝了,就用一辈子来付出好了”。
他又停下开始深呼吸,等稍微缓和才继续说:“没成想,老天不给机会”。
“咳咳,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鬼,但我死了,我就一定会保佑你的”他轻咳出一口血沫子,沈榕桢红着眼帮他擦。
“我也会保佑你今后的伴侣,让他能陪你一辈子,不让你再伤心”。
又深吸几口气,他抬起头笑着看向沈榕桢说:“我努力保佑你们,让他80年后死,你79年后死,这样,你也能享我这样的福,我觉得死在前头的人比较幸福,就像我,虽然有点太早,但我就是幸福”。
沈榕桢忍了忍眼泪笑着说:“幸福就好,我还得让你幸福80年呢,慢慢活着,别急”。
那夜苏佑之依然坐着迷瞪,高烧和严重呼吸困难使他一直说着胡话,有时稍微清醒点他就笑着看向沈榕桢然后轻轻说:“我爱你哦”。
天刚亮时,有人轻轻打开病房门径直看了看苏佑之的床,看他依然靠坐着就又关门走了。沈榕桢知道他在等什么,他是前几天给隔壁床那位大叔联系了丧葬一条龙的中间人。
上午时张医生进来将沈榕桢叫了出去,之后就一直不见他回来。苏佑之垂着头坐着,不时为了呼吸又仰起头。
曾帆走到他床边,现在他已经不住院了,但时常会跑回来看看他们。
苏佑之睁开眼睛看他,此时因为紫绀,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病态,倒真像鬼了。
“别想”他喃喃道。
“呵呵,你又知道我要说什么呀,要我别想,你倒是自己活下来看着啊,光知道威胁别人”曾帆看到他此时的样子,有点心惊和害怕,不敢太走近,只远远站着尴尬的笑。
苏佑之忧伤的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沈榕桢走进来的时候,曾帆已经离开了。
“抱抱我”苏佑之微微抬起眼看着沈榕桢说,沈榕桢将他护在怀里,茫然的看着窗外,其实从病房的窗户看旺昌市的夜景特别漂亮,苏佑之这是第一次进城,可惜一直昏迷着,如果不是坐着救护车来,而是自己带他来,不知道第一次进城的他得多开心,前段时间自己还想着,等他能下地了就带他四处看看,他一直说没有看过高楼,想站在楼下数楼层数,一定让自己带他去一座最高的楼下,他要好好数一数。
“苏佑之,其实咱们住的这栋楼很高,你想数吗?”沈榕桢问。
“好啊”苏佑之笑了起来。
推着苏佑之到楼下,两人同时抬起头看住院大楼。
“真的好高”苏佑之笑着说,然后伸出手指头开始数。
“1,2,3,4···”慢慢他的头跟着楼层数开始仰起,数到高层时数岔了,他又从头开始,沈榕桢在边上笑着打扰他,跟着胡乱的说:“6,3,8···”
“呀!都怪你”苏佑之又数错了,抬手打沈榕桢。
“哈哈哈,你自己数岔的,还怪我”沈榕桢笑着捏他脸。
“就怪你”苏佑之将沈榕桢的手拽过来掐了掐。
“沈榕桢,我想要黑色的寿衣”苏佑之在回大楼前说。
“···”沈榕桢低着头推着他,过了好一会才说:“好”。
那夜苏佑之又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