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20几年》一念不渝

21、第 21 章 他们

　　突然殴打的场景变了，他被关进了几道厚重的铁门后头，身边换了另外一批恶魔，他们不仅殴打他还凌～辱他。
　　苏佑之在这具身体里也被折磨的痛苦不堪，他要逃离，他不要继续待在这个身体里了，他无声的呐喊：“你去死吧，结果都一样，去死吧，你最终都是要死的”。

　　或许他也有苏佑之一样的心声，在某场折磨之后扬起了自己的手腕，开始啃咬自己的血管。但啃咬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呆呆坐着，哼起一首陌生的像山歌的调子。
　　苏佑之无力摇头，他猜他又忆起了那个男子，他舍不得他，舍不得走。

　　突然有人抓着这具身体的的头砸向一面镜子，镜子砸裂了，但依旧镶嵌在墙上，苏佑之从破碎的镜子里又一次见到了他，但已认不出他来了，早不是那照片里笑出一对酒窝的人。
　　病态而又塌陷的脸上那双曾经极精致的眼睛已经耷拉着没有了一丝生机，一只瞎掉的眼球泛着灰白，让人看着恐怖，一个人用烟头直接戳在他左脸曾经酒窝的位置，在那里烫出了一个像酒窝的坑。

　　苏佑之看得惊了心，而这个身体却只是睫毛轻轻抖动了几下，脸上没有一丝痛苦。
　　之后依旧是噩梦，无尽的噩梦，只是他知道这具身体妥协了，他很乖，人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特别的乖。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苏佑之跟着这具身体又回到了那个小村，那群曾经叫嚣的人依旧挡在了面前，他再次见到那个男子，男子冰冷无比，苏佑之开始怀念起他曾经的微笑，那么好看那么温柔的笑，他还想再看一次。

　　他猜，这具身体以为自己是回家了吧，好歹这里是他的家，但他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从那边的地狱，爬到了这边的地狱，都是地狱。

　　他跟着这具身子跪着，他似乎在祈求着什么，或许是祈求着他们让他回家吧，连回家都要跪着求吗？
　　他们似乎答应了，但却依旧将他捆了起来，之后苏佑之看到了让他震惊到发疯的场景，“恶魔！你们都是恶魔！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你们这群喝着人血的恶鬼！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啊！”他歇斯底里的在身体里呐喊，他极端的愤怒，他都恨不能冲出这具身体跟那群人拼了。

　　在心里爆发着的苏佑之猛然的发现，这具身体却出奇的平静，他拖着血流不止的下半身，竟还在哼着曲子，清清淡淡没有起伏的调子，似乎那撕心的伤口只是不小心给挠破了点皮，一个无痛无痒的小伤，这样的身体绞痛了苏佑之的心，他感觉自己跟着这具身体受尽了苦难，苦的他都看不到活的希望了。

　　再见那男子，他又穿了一袭喜服，只是与别人成亲，新娘子站在他身旁，漫天飞舞的红色绸缎和那羡煞旁人的红色新人，美的让人眼睛也跟着红了，心也跟着红了，连天都变的血红一片。
　　他跟着这具身体茫然的看着这一切，这极端妖艳的血红。

　　突然苏佑之仰着头看向天空，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哭声似乎是用尽了全力，来自灵魂深处一般。
　　他哭了，这具身体终究是哭了，他明明那么坚强，人们对他如何百般凌辱他都不曾滴下过一滴眼泪，现在竟然哭了，是真的痛了吧，真的痛到他了吧。

　　“都跟你说了，结局只会一样，早点解脱少受点苦不好么？何苦苟活于世？”苏佑之其实也在哭，他也被折麽到快奔溃了，那鬼魂的一些感受似乎传给了他，他也感觉好痛。

　　之后的日子依旧黑暗，苏佑之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过的，这样的他有什么盼头？明明连呼吸都是苦涩的。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已经疯了，我没有你那么坚强，我肯定不是死就是疯了，你在坚持什么？到底有什么好坚持的？”苏佑之觉得他既可怜又可恨，可怜他的遭遇，可恨他的固执，他现在甚至希望结局快点来，再快点来结束他，此时死反倒成了最好的结局。

　　眼前出现模糊不清，那男子坐在窗中的黑影，苏佑之苦笑摇头：“你怎么还在盼他啊？有什么好盼的呢？能盼到什么？只能盼到在这样的黑夜里隔窗看上一眼，这样的盼头你也知足？”。

　　那窗中的黑影不停的变换着，苏佑之身边的景物也变换着，不时枯叶满地不时白雪皑皑不时夏树苍翠不时细雨绵绵，他不知站了多少岁月，就这样夜夜在窗下看着。
　　他觉得他太傻了，会那么爱么？哪里能那么爱？如果是沈榕桢？自己也能这样么？如果是沈榕桢，或许也会吧？或许吧？他不知道。

　　但沈榕桢，我可告诉你，我是没有他那么坚强的，如果你背弃我，我定是会寻了死路去的，我才不要受苦，我吃不得苦的。
　　但沈榕桢？我的沈榕桢你又在哪里？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

　　某日那男子突然从窗中奔了出来与这身体紧紧相拥，苏佑之心里一惊，他知道，来了，他们的结局要来了。

　　之后结局再次出现在苏佑之眼前，只是更加具体了，周围人要折磨他爱的人，他们让他也受尽苦难。
　　舍不得，哪里舍得他受苦，宁愿死也不想伤他分毫。

　　没有办法，毫无办法，这具身子拿着刀狠狠割断了自己的气管，许下了下辈子的诺言，那男子痛哭着，接过刀插入了自己胸口，应了下辈子的诺言。

　　苏佑之趴在地上看着那男子口吐鲜血笑着说“老婆，我爱你”。
　　终于，他眼里又满是温柔和深情，终于又见到了，终于这具身体又见到了，好在死之前，他又见到了这个眼神。
　　一滴泪从苏佑之的右眼滑入左眼，在他闭眼之时，耳畔终于响起一些曾经他如何都听不真切的二人的对话：

　　他说：“人没有下辈子啊”
　　他回：“那老天真是给我开了个大玩笑了。”

　　他说：“那我们在一起吧，没有下一世，这一世我们定也要做一场夫妻”。
　　他回：“好”。

　　他说：“你要嫁给我吗？”
　　他回：“我要嫁给你”。

　　他说：“你准备好嫁给我了么？”
　　他回：“我准备好嫁给你了”。

　　他说：“我好爱你啊”。
　　他回：“我也好爱你”。

　　一拜天地，叩首
　　二拜高堂，叩首
　　夫妻对拜，叩首

　　他说：“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苏佑之猛的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回头那身体依旧躺在那里，身边是那男子，两人都无声无息的睡着，脸上没有了一丝痛苦。苏佑之知道他们已经死了，一瞬间，他痛哭起来，抬起袖子胡乱的擦着止不住的眼泪。

　　他知道这次的眼泪再没有受到那身体的任何影响，是属于他自己的，他心痛，为这两个人心痛。

　　地上的二人慢慢化作灰烬，一阵风将他们吹的无影无踪。
　　“安息吧，在黄泉做夫妻吧，别来这人世间了”苏佑之擦干眼泪怅然若失。

　　身边的场景突然变了，不再红绸飞舞漫天血红，那永远不知从哪飘来的枯叶也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世界明亮起来，耳畔竟还传来了蝉鸣声声。
　　他眯起眼睛转头看，少年沈榕桢穿着一袭白衣坐在树下画画。

　　“你终于来了”苏佑之心中一喜急忙冲到沈榕桢面前，此时的沈榕桢还不算高，站起来可与他平视。
　　“你躲哪里去了？我都感觉好久没有见过你了”苏佑之抱怨道，少年沈榕桢让他有疏离感，本想一把抱住的心收住了，他也礼貌的站着看着他。
　　“送给你”沈榕桢递上一副画，青涩的脸上有一丝害羞的笑容。
　　“又来”苏佑之心想，那行吧，那陪你再走一遍我们的来路吧。

　　但故事没有演下去，少年沈榕桢很快就笑着消失了，他最为熟悉的沈榕桢出现，不等沈榕桢看到他，苏佑之便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还是这个你好，想抱就抱”他满足的将脸贴在这人背后。

　　沈榕桢转身回抱他，低头轻吻他的发。
　　“我爱你苏佑之，你如果死我就跟你一起死”他说。

　　苏佑之终于在梦里真心实意的感受到了心动，这个才是属于他的爱情。
　　他侧头靠在沈榕桢怀里，突然见那梦中的男子站在远处，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清瘦的身子站的摇晃，似乎在微微颤抖，显得及其落寞。

　　“你没有找到你的爱人么？我已经从他身体里出来了呀，他刚刚不是跟你一起化为灰烬了么？你们不应该已经永远在一起了么？”苏佑之疑惑的侧头对着那男子喊道。
　　那男子垂下头静静站了一会，慢慢转身，消失了。

　　苏佑之虽心里依然不解，但一抬头见到沈榕桢他又满心欢喜了。
　　“好爱你呀，沈榕桢，我怎么能这么爱你”。
　　“你爱我的话，就赶快醒过来啊”沈榕桢答。
　　“啊？”苏佑之歪起脑袋。

　　之后沈榕桢又找不见了，苏佑之在混沌的世界里四处奔走寻找，耳边不时会传来各种凄厉的哭喊尖叫声，他感觉有人用手指头死命的戳着他的身体，把他弄的生疼。每次在他痛的不行时，那悠扬的哼唱曲子又会响起，让苏佑之暂时缓解了痛苦。

　　但过段时间痛又会席卷而来。
　　“痛死了，痛死了呀”他为了躲那痛苦，一刻不停的往前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突然眼前一亮，世界又彻底安静了。

　　没有了那些呼喊尖叫声，整个世界只剩那哼曲，那人声音轻轻柔柔的，有时候又能听出一丝哽咽声，苏佑之为了听的更加清晰，会追随着那个曲子走，但曲子永远那么遥远，让他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他在这一路总一边听曲子一边寻找着沈榕桢，他感觉他的世界只剩下了这两件事。

　　终有一天，苏佑之感觉曲子就在头顶上了，他终于可以真真切切的去享受这个曲子了，他坐在地上，撑着头听。
　　“沈榕桢，我感觉自己走的太累了，让我歇一歇再去找你吧，我先歇一歇”他听着曲子想，慢慢困的倒了下去。

　　再次睁眼，苏佑之只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耳边滴滴答答的机器声，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他满脑子都是沈榕桢，只想喊他，但感觉发不出声。
　　“沈···”他抿抿干涩的唇，又用了几分力气继续喊，但还是感觉没有声音。
　　“沈···榕···桢··”苏佑之脑子恢复了一丝清明，终于能喊出完整的名字，只是为什么这三个字似乎并没有发出来呢，反倒只是一些嘶嘶气音的感觉。
　　他抬起手想将挡在自己胸前的那些乱七八糟东西去掉，不知是不是这些东西，压迫着他，让他发不了声音。

　　“喂喂喂，那个床的醒了”突然有人喊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说自己，苏佑之转着眼珠子看。
　　几个医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对着他又是一阵捣鼓，弄的他很是难受。
　　“你还真是多灾多难，不过总算熬过来了”那医生说着。

　　又过了一会，他日思夜想的沈榕桢总算是出现了。
　　只是他变了好多，胡子拉碴，面容憔悴，苏佑之疑惑自己睡了多久。

　　“苏···苏···佑之”沈榕桢激动的说话都打哆嗦，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生怕弄痛了他一般。
　　“沈··榕··桢”苏佑之见到他也很激动，他很努力喊他，但发出来的依然只是一些嘶哑的气息的声音，必须勉强分辨才能分辨出来他在说什么。
　　“别说话，你气管切开了，说话会伤到的”沈榕桢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
　　“我好··想你··”苏佑之还是憋足了劲说着。

　　“又不听话了，这么不乖，肯定在梦里也是玩的忘乎所以，我怎么喊都不搭理我，就顾着自己瞎玩了”沈榕桢责备道，眼里都是泪。
　　“我在··找你··但找不到”苏佑之努力说着，他不知道沈榕桢能不能从他嘴形和那嘶嘶气音里听出来他的话。
　　“嗯··我知道，不准说话了，我知道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你也一直在战斗，累坏了吧”沈榕桢立即换了表情，一脸柔情，但泪还是一个劲的淌。

　　苏佑之也不知道自己都战斗了什么，但沈榕桢夸他，他就开心，傻呵呵的用唇语说：我厉害吧。
　　“厉害”沈榕桢被他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