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20几年》一念不渝

20、第 20 章 他

　　“啧啧，这待遇，要我是老板早辞了”佳丽看着天天晃着腿坐店里无所事事的苏老三，鄙夷道。
　　自看完医生回来，苏佑之就变懒了，天天坐着不想动，他也不是故意不干活，就是懒，特别懒，动手指头都不想。
　　也许是不大动，饭也开始吃不下，天天小鸡啄米似的挑上两粒就放了筷子，如今他们俩又跟着大伙吃饭，因为苏佑之懒得回家煮。

　　沈榕桢见他食欲不好，天天给他单独做些菜羹，当他不肯吃饭时就逼着他吃那些给小婴儿吃的东西，最是好吸收。
　　所以即使他状态不好，脸色倒还不错，也没见瘦，反倒还看起来胖了几分。

　　“三哥，你最近懒得出了奇了，心里没有愧疚感吗？”小洁坐到晃悠着腿的苏佑之身边。
　　“没有啊”苏佑之吃着沈榕桢给自己切的水果，一脸理直气壮。
　　“我一定会动员大伙让老板辞了你的“小洁咬牙切齿的说着。
　　“呵呵，老板现在在后面给我做肉泥汤呢，宠的不得了”苏佑之邪魅一笑。

　　“来，看看牙”沈榕桢端来汤，拍拍他脸说。
　　苏佑之乖乖张嘴，智齿似乎又冒了一些出来，发炎了。
　　“我感觉我都被你喂胖了，今早上鞋子穿起来都挤”苏佑之喝着汤，撒娇道。
　　沈榕桢捧起他的脸端详，又蹲下来抓起他脚看，摇头说：“没有啊，没胖”。

　　“难道还热胀冷缩不成，不过现在鞋子确实也不挤了”苏佑之也低头看自己的脚，此时脚在鞋里来回动都没有问题，但今早是真穿进去让他脚挤的都痛。
　　沈榕桢蹲他脚边看着那鞋说：“那买双好穿的吧，布鞋应该舒服一些”。
　　“好”苏佑之点点头。

　　“那走吧，现在去买吧，等会就可以穿了”沈榕桢转身从椅子上拿起外套。
　　“哦”苏佑之也起身，刚起身他就感觉天旋地转，扶着桌子缓了半天，才迈步往屋外走。

　　走出几步，实在感觉不舒服，又站在原地缓了缓，然后转身想对沈榕桢说算了不去了。
　　但一转身，他就感觉口里一腥，一口血吐在自己掌心，他接着血，震惊的不知所措，抬起头无助的看向沈榕桢，接着第二口血也吐了出来。沈榕桢僵立了一秒，这才急忙冲向他，直接将他背起往外面跑。

　　小洁从厨房出来也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盯着苏佑之留在地上的血，过了好一会才尖叫一声，其他人冲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她颤颤巍巍的指着地上的血说“三···三哥···吐了···好多血”。

　　沈榕桢冲到街上拦车，但那些车却都绕开了他，似乎害怕他背上不断从口鼻处涌血的苏佑之，没有办法，他只得撒开了腿跑，好在医院不算远。

　　苏佑之在沈榕桢背上，感觉自己身子越来越重但脑子很清醒，只是嘴里一个劲的涌出血来，他凑到沈榕桢耳边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闭嘴”沈榕桢带着怒意喊道。

　　苏佑之闭了嘴，将头侧靠着沈榕桢，眼睛看着周围的事物。
　　“苏佑之！苏佑之！你醒着吗？”沈榕桢见他如此安静，急忙喊他。
　　“嗯”他闷闷答。
　　“你说话你说话吧，别这么安静，我害怕”沈榕桢声音里有哽咽。

　　“沈榕桢，我爱你哦”苏佑之喃喃道，一口血把他呛了一下，他开始猛烈咳嗽，等缓下来，慢慢感觉脑子迟钝起来，眼睛都跟不上周围移动的景物了。
　　他猜自己可能真不行了，赶紧想跟沈榕桢交代几句遗言。

　　“沈榕桢，我死了你就再找一个”。
　　“我不是要你说这个，你说别的，说说···说说你看的电视剧，好笑的，说给我听”沈榕桢焦急的说。

　　“但你也别忘了我，你在世上跟他相伴一生，我··不吃醋，但等你百年之后，我还是要跟你在一起的，我会在黄泉等你，你只准自己来见我，不要带那个人，死了的你还是我的，我们一起去下辈子”苏佑之自顾自说着，但也觉得自己说的矛盾，自己死这么早，人家沈榕桢年纪轻轻再找的人陪了他一辈子，死了他又占去沈榕桢似乎不好，但此时，他才不管，就是要自私一把。

　　“你要死了，我就立马跟你一起死，你自己掂量着来吧”沈榕桢稍稍侧头，疲惫的笑了笑。
　　“咳咳，才不要“苏佑之感觉剧痛袭来，他抓紧了沈榕桢的衣服，咬着牙关痛哼。
　　“苏佑之！苏佑之，坚持一下，马上到了，坚持一下呀”。沈榕桢感受到了他的挣扎。
　　“哎···沈榕桢··我舍··不得··你，我··”话还没有说完，苏佑之就痛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他感觉自己被一些人折腾来折腾去，但又不觉得多难受，只感觉飘忽忽的，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
　　慢慢他不再感觉自己被折腾，周围那些嘈杂的人声也消失了，自己进入了一个特别安静的漆黑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心很平静，没有什么波澜，但会惦记沈榕桢，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离开了他，又为何独自待在这样一个漆黑的世界里，疑惑着自己怎么都不想离开，也会埋怨沈榕桢怎么不来找自己。

　　有一天，在这个世界上空，有人哼唱起一首悠悠扬扬的曲子，苏佑之听不真切，但觉得好听，听的他想落泪。自那曲子响起之后没过多久，漆黑的世界慢慢有了景象，他低头又看到自己穿了身青色布衣，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是在梦中，沈榕桢说这不是前世，这是梦，假的，所以他更加平静，想看看自己又要梦什么。

　　一片雪花飘到他面前，他伸手接住，雪花在手心融化了，变成了一滴小小的水珠。
　　顺着自己手的方向，一个男子缓缓走来，又是那个男子，他梦见过的。

　　苏佑之感觉自己嵌入的这具身体心里泛起满腔的爱，他能感受到，但他又无法感同身受。
　　“我不能对不起沈榕桢”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他想控制这具身体，但身体却有自我意识的投到了那男子怀里。
　　那男子心疼的说：“怎么穿这么少？”又搂紧了他几分。

　　“沈榕桢啊，我对不起你”身体里的苏佑之在心里呐喊，但又无能无力。

　　夜里，那男子横抱着他轻轻放在床上。
　　“沈榕桢，快救我啊，那些苟且之事不关我的事啊，你头顶那朵绿帽子不是真的，但你要快救我，不然会越来越绿”苏佑之在心底默默流泪。

　　那男子对他极其温柔，跟沈榕桢似的，虽然心里极度抗拒着，但梦里这具身体根本不受他控制，慢慢苏佑之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他静静的观看着梦究竟要演什么。

　　身体与男子坐在一个小院中，他们不时相视一笑，脑子里的苏佑之也忍不住跟着笑，因为他能理解他们此时的心情，他也有一个小院子，他也有一个重如生命的爱人，他们也曾这样坐在小院子里互相对视着，所以他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怎么样的大千世界都不如这一方小院。

　　一块红绸突然遮住苏佑之的眼睛，他透过红绸的缝隙看到那男子一袭喜服牵住了自己的手，他低头，自己也穿了身红色喜服。
　　滴滴答答的泪落在了自己前襟处，苏佑之突然猜测，这也许不是自己的梦，而是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在看前人的一段往事。

　　梦中的两人总是很安静，一天都不会说上几句话，但他们满眼都是对方。他们紧紧拥抱，热情缠～绵，无数次的在对方耳边说着“我爱你”。

　　男子递上一张照片给他，是一张黑白照，男子坐在椅子上，他身旁站了另一个男子，手搭在他肩上。
　　苏佑之知道那个男子就是这具身体了。
　　他长得很美，不是女人的那种美丽，是很清秀，特别的精致，他在照片里正开心的笑着，眉梢都是欢喜，脸颊上的一对酒窝都被他笑的明显。
　　苏佑之小时候听说，有酒窝的人一辈子都能笑的开心，但是他···他今后还会不会这么笑？苏佑之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结局，他希望他不受什么苦，直接就笑着到那结局就好。

　　男子抱起一只橘猫往苏佑之身上凑，他笑的特别温柔，是那种能融化任何坚冰的微笑，苏佑之知道这具身子也在跟着笑，但苏佑之笑不出来，甚至心里发酸，他知道他们的笑终将戛然而止，他们终将哭着离去。
　　他好想告诉他们，你们停止吧，再走下去你们就承受不起了，但他说不了话，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

　　突然那总飘着淡淡草屑香，天时而会晴朗无比的世界消失了，他知道有些事要发生了，天开始阴沉了下来，天空中有无数暴雨前的乌云，压的人透不上气。

　　苏佑之站在院中，等待着，不出他所料不一会儿就涌上来了一群面部漆黑一团看不出五官的人来，他们尖声咒骂着，扬着棍棒殴打着，他感觉不到痛，但他知道这具身子是很痛的，因为被打怎么会不痛呢。

　　殴打，无尽的殴打，苏佑之虽无法感受到疼痛，但心还是跟着揪着，他觉得心痛。
　　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等他把血抹去，这个世界却依旧看不真切。
　　这具身体嘴里说着什么，苏佑之听不到，只茫然的跟着他张嘴，虽跪着，但他也知道他不曾掉一滴泪，背也挺的笔直。

　　直到他爱人出现，那男子出现了，没有了微笑，没有了温柔，他用手指过来，嘴里说着什么，脸上都是厌恶。
　　苏佑之茫然的看着他，感觉不可思议，即使再多苦衷，他依然无法理解男子此时的表演，他相信如果是沈榕桢和自己，谁都不会这样对彼此，大不了一起死，心是不能这般伤的。

　　这具身体终于也开始说着什么，但那男子一脚就将他踢翻在地，让他闭了嘴，苏佑之的心跟着他碎了一下，他幻想如果是沈榕桢如此对自己，他会直接寻了短见去。

　　跪着的背不再挺的笔直，他垂下了头，苏佑之看到黄土地上滴滴答答的溅落了几滴红色的液体，那是他的泪吧？他不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