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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中 封芷汀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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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芷汀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原来的岁月。
她好像看见了刚出生的裕王,还记得刚和裕王相见之时,他还是襁褓婴儿。她伸出手去逗那婴儿的小脸,谁知婴儿居然哭了起来,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好像是那一年,他把自己秘密召到寝殿,对自己说:“云归阁已经建好,知你是修行之人,不便被打扰,我就又让人建了玲珑塔”
她忙忙摆手:“王上厚爱臣自是最好,可这劳民伤财之事万万不可啊。”
那男子轻轻隔着袖子拉起她的手臂,将她的手腕握进手心,细密的笑着:“你偶尔客气起来也是拘谨的很。”
好像是谁在说:“这玲珑塔有我御笔,便是裕国覆灭之时,这塔也不在任何一人管辖之下。可护你一世周全。”“你不要生气,我一直最信任你,论谁也无法动摇我们的君臣之情。”“我要娶的王后是乾征的公主,你看看她的画像,可相中此女?”
好像是那一年,裕王调皮,去树上摘果子,眼看就要跌落,她赶紧飞身将那幼儿护在怀里救起,然后一个女娃冲过来就要拿着粉拳锤她的衣裙,气鼓鼓的声讨道:“你是谁你是谁,放下哥哥。”
谁知那女娃便是现在的容妃,想起来小小的一团就知道护住未来夫君的样子,真是可爱。
“阿芷,太子虽然有错,但是他是裕国唯一的储君,你我之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可是,求你不要放弃太子,请保我裕国万年江山,护我大裕国祚绵长,可否?”那人见封芷汀默默哭泣并未回答,硬是把她扯向塌边,拽着她的手,瞪大了眼睛撑着最后一口气吼道:“封芷汀!回答孤!”
她留着眼泪默默点头,他看了看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然后松开,缓缓道:“再会。”
“国师,今日永济王加封大典,请国师为永济王祝祷。”“国师,今日册封太子,希望太子可以得到国师祝祷庇佑...”“国师,您看本宫的太子妃多漂亮,是不是容色倾城?”
“师妹,近日我整理先王遗物,看到一样东西,你一定要看看。”
“这是...一副画像。”
“画上的女子身穿红衣,手握红梅业火,正是师妹。”
“只是先王存了我的画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师妹翻过来看看”
只见画的背后,用魏碑体小小的写着,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这是司马相如做客卓文君家时,对卓文君一见钟情,然后写了这首凤求凰,借为表达他对卓文君的思慕之情。
这琴曲最后一句是: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她当然知道这琴曲的全文,于是趁四下无人之时,偷偷的盗走了这幅画,再颤抖的将画打开,对着那小小的两行字,泪流满面的暴痛一夜。
那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那不能公之于众的爱恋,那一世的情缘,那片刻的柔情,再也无法回去了。
她把画捂在胸口,蜷在塌前冷冰冰的地上,心肺疼硬是被人活活剐去,被谁抠出一个大洞,五脏六腑也是绞在一起揉碎了再刺伤,她翻滚着哭的涕泗横流,嚎啕着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亡故的他,哭晕了再醒,醒了握住画再哭,直到浑浑噩噩的被顾长天揪起来,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上怒吼:“你便就是痛得今日形神俱灭,他也回不来了!”
从那以后,她再想去见他,便只能去王陵为他添一豆残灯,然后坐在他的灵柩前絮絮的诉说着她的故事。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人间六十年一甲子,日月更替,斗转星移,昔日她从树上救下来幼儿已是现在裕国的王,容妃也产下一子,后封永济王;昔日的君臣情深,暗藏的那一丝情缘,如今早已烟消云散,那唐门的少年也定被卷入了贵妃案,一瞬间唐门驻地蜀中也被剿灭干净,上穷碧落下黄泉,都茫茫再也寻不见。
忽然觉得这不老不死的人身,真是九重天对她最大的惩罚。
她爱过的人先她而去,她陪着他的孩子一路走到现在,又陪着裕国在乾征和广威两大国之间挣扎求存,可如今站在这鬼门关上回头看,她居然一无所有,心生退意只想撒手离去,管他什么大国相争,什么储位相争,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又何苦挣扎的活在这腌臜人间。
“孤亲征这么久,国师都不曾书信问候,实在无礼。”
“王上骁勇善战,臣恐打扰王上带兵行军。”
所有人都不知道,封芷汀自那时候起,就每天一封书信的写给他问候安好,可是她一封都没让人寄出去,便就写一封存一封,居然些信已经塞了满满一个书柜了。
直到国丧那一日,她将书信一封封的焚烧,任凭火舌吞噬着那些信,而她,在闪烁的火光之间,一夜成长。
顾长天焦急的回头,问阴阳家掌门人:“师尊,弟子已喂她吃了东山雪莲,散了冰之毒,可是她为何还没醒转?”
那掌门慈眉善目,身穿碧色长袍,正立于塌旁,但是此刻她的表情也非常凝重:“本座已为她护住心脉元神,可是她心病不除,而那狱中的焚天火又是炙毒无比,加上此番郁结难解,用肉身接下祭寒扇的九段一招,冰火相交此刻正在她体内游走,而她又不愿求活,本座也无能为力。”
顾长天转身跪在掌门前,颤着声哀戚道:“求师尊纸条明路,弟子愿赴汤蹈火,救师妹一命!”
掌门缓缓抬起左手,那掌心空无一物,顾长天差异的看着此举,掌门开口:“无药可解,有药可解之间,你是否参透个中缘由?”
顾长天恍然大悟,叩谢师尊以后,就开始了盘算。
云雾缭绕之间,封芷汀好像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好像在絮絮的说着什么,她又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说什么广威新王登基实力不容小觑。然后是吕章王旧部在陆山重建,居然在招兵买马,一月之间已经凑齐了州郡规模的士兵。
顾长天故意坐在塌前大声回复道:“本座知道这国师法力高强,怕再不潜心修炼,本座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什么国师?定不是她啊,那还会是谁。
封芷汀忽然清晰,眼前一亮,突然掀开被子直直坐起来,朝着顾长天急问道:“你说谁法力高强??”
他见封芷汀醒转,万分欣喜,感觉跑过来坐在塌上,就要探封芷汀的元神看看她是否好转。
封芷汀一下打落他的手,瞪着眼睛问道:“师兄说谁法力高强?据我所知,吕章国师已经云游四海,乾征国师为木系并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是谁法力高强,连师兄也不是对手?”
顾长天见她脸色有变,便正色道:“广威九皇子刚登基为广威王,新提拔蓬莱掌门尹娴为广威国师,那女子天赋异禀,五岁便击败掌门成为蓬莱新掌门,系水。”
她抿嘴道:“我以前也有所耳闻,说这蓬莱和我阴阳家系出同宗,但因道见不合分了家,可是各方弟子习的是一门绝技,也算抗衡。我虽未和尹娴交手,但也听过她咒术高强,未成年便击败老掌门,达到了九段修为。且你系冰我系火,她系水,水为冰源,和你交手你也不占优势,和我交手我便就使出全力,恐怕胜算也没几成。这架势,倒像是广威王为了对抗你我而任用此人的。”
“没错。”
封芷汀握进拳头,吕章余孽未除,广威又正对裕国虎视眈眈,月前还要大裕舍一位公主和亲,此刻太子身死朝局内乱,永济王不才不能胜任储君,各方势力都在拉扯暗斗之间,这广威王就要新任国师,趁火打劫,怕不日就要大战一场了。
顾长天见她有担忧之色,便安慰道:“虽然广威任用了新国师,但是法师之位还没确立是谁人,还没那么快。你我可潜心修行,再共商对策。”
她只能点头同意,想到什么又多问了一句:“那裕王给的炙魂剑在何处,我想使用了。”
顾长天见她大有重振旗鼓之意,不再心绪凄迷自怨自艾,当然欢喜,笑道:“收在你的库房了,是个好法器。但是我准备为你去寻那女娲神石,亲自为你锻造一个最好的法器。”
封芷汀闻言,想也不想的就说好,麻烦师兄了。
待顾长天去煎药之时,成荫进来了,看到封芷汀坐起来便惊呼:“大人您刚刚苏醒,伤还没有好全,怎么就坐起来了,被法师看到了一定会责罚我的。”成荫扯着她的衣袖就要把她往塌上推,封芷汀才不想躺,便叹气答道:“师兄今日劳累,刚才见他眼圈乌黑,怕是没有睡好。可是为我伤病操劳了?”
成荫将一个绒羽金枕垫在封芷汀的头下,又帮她盖紧了被子,才道:“大人前几日伤心,居然心生退意,在玲珑塔内被祭寒扇击中。我们那日还在洒扫之时,就见法师横抱着大人跑着冲进殿,一遍急呼着,速速去寻掌门!又帮您运功疗伤,还亲自驾马奔回他的府邸寻了那最好的东山雪莲为您入药,还有...”
封芷汀见她言语支吾,觉得有异,便追问道:“还有什么是我昏迷时不知的?”
成荫咬了咬牙,如实答道:“法师日夜不休,除了为大人疗伤,便是伺候大人换药梳洗,还融了他最珍贵的...”
“成荫!退下!”
顾长天刚跨门进来后,便就听见她对封芷汀说了些什么。成荫看到顾长天拿着药壶黑着脸的样子,吐了吐舌头,溜了。
他将药倒进一个玉碗中,然后用勺子轻轻搅动,冲着药碗吹了口气,坐在她床边轻声说:“这药非常珍贵,你定要一滴不剩的喝完。”
封芷汀推开药碗,问道:“你融了你最珍贵的什么?”
他低着眉眼说:“自是我府邸珍藏多年的东山雪莲。来,喝药。”
封芷汀没有再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顾长天帮忙收了碗道:“这几日你莫再要运功,你既然醒来,我就回去了,府里还有公务等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