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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38 痛感 “轮到我吃 ...

  •   春暖化冻,燕子还未归时,沈乔笙已经在药铺里忙了两天一夜没成合眼。
      前往公主府上任在即,她要趁杨家人抵达前夕,把母亲带来的一应资产都整理好,杨家定有能人能接手料理。

      终于确定好进货事宜,她才能回家修整一晚,准备迎接外祖家人。

      庄沁韵为此事同她裁了几套新衣,但因庄沁韵还在善堂未归家,沈乔笙便在她的【初晖苑】外游廊椅上坐着等。

      因疲累困倦而小憩,伏案入睡又久违地梦到前世。

      那是上辈子的今年,入秋时节从北境传来侵袭暴乱,父亲沈垣挂帅,沈誓和沈参作为副将跟随。

      或许沈垣齐家之能有缺,可是领兵打仗的才能不容质疑,大壅重武,沈家更是封侯十数年来未有败绩,这也是为什么皇帝不谋政事、群党暗斗之下,国祚还可延续至今。

      边关亲信传来消息,我军粮草充足,地势有利,沈垣全面布阵,还说他此行或有可能见到长女沈元筝一面,为了元筝,他甚至已经做好免战准备,亲自和谈。

      可最后谁也没见到元筝,沈垣和沈誓死于阵前,连尸首都不见。沈参扶柩回京,也不过是两具空椁。

      还好沈参没事……

      沈参?

      莫非梦魇挑拨,她竟然生出些阴暗的心思:
      为什么偏偏是沈参活着回来?

      这样不对!她在梦中和隔世的自己争执对话。
      分明是敌军夜袭,将父兄刺杀,有一个家人能回来就已是万幸,更何况沈参是身后为她求公道的人,还为此被净了身,她怎能怀疑表哥?

      然而,然而,事情好像更奇怪了。

      敌军奇袭,父兄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他们即便没有料到敌军半夜突袭,在部署周密的情况下,又怎么会毫无还手之力,偏偏是沈垣和沈誓尸骨无存,而常年在京做枢密承旨的沈参,毫发无损呢?

      前世的她否定猜测,摇头说:“当时幸存归京的士兵不都说了吗?沈参当时巡防走远,刚好不在主营寨之中。”

      真的有这样巧的事?
      在风声鹤唳的战场上,父兄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全然放下戒备,导致无一生还呢?

      一股纠扯痛感几欲撕裂她的灵魂,沈乔笙挣扎地睁开眼睛,夜幕将庭院笼罩严密。

      烟青色的雾霭缭绕长廊,浓得人看不清门楣廊柱,阶下花草闪烁妖异的萤火,这里除了她没有一个人,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风的吐息。
      雾中,一盏幽异红灯笼悬于半空,昏光闪烁,几度迷魂。

      有灯笼的地方就是院门,沈乔笙不知道现在几时,也不知庄氏回来没有,无奈雾大,只能就着灯笼指引,向前走去。

      她明明记得自己就坐在初晖苑门外,却走了很久也没有接近那灯笼,更没有看到院门。

      就在她惶惑之际,一道白影疾速划过眼前,瞬时!灯笼与院门随白影的飘过缩地成尺,几乎贴近沈乔笙面前!
      不等她惊吓退缩,转眼见门内庄沁韵满面笑意,慈爱抚摸隆起的肚子,哼唱着她听不明了的曲调。

      庄氏刚回来的?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弥漫心头——
      庄沁韵才刚刚显怀,肚子怎么会这样滚圆?还有刚才掠过她面前的分明是条白影,而面前的庄沁韵身着靛蓝宽褂子。

      像是为应证她的怀疑,那道神出鬼没的白影竟然出现在了庄沁韵的背后。
      白影伸出手,直直冲着庄沁韵而来……

      沈乔笙看清了白影的脸,瞪大眼睛出声叫她:“嫂嫂!”
      可她们明明两面相对,只是隔了一道门,却像隔着两个世界,沈乔笙的手脚似灌了重铅,迈不动步伐。

      庄沁韵不察,在花园石径下被猛地推倒,滚落在树丛。

      沈乔笙惊悚地看着始作俑者,那诡异的白衣幽影上,赫然是沈参的脸……

      “二妹妹,二妹妹?”

      模糊声音从天外传来,她经受无尽的撕扯后堕入混沌。

      “二妹妹!”

      她被摇晃着睁开眼,眼前庄沁韵的面目越发清晰,她惊然起身四下观察,庭院烛光明亮,梦里迷雾散去,昏死在地的庄沁韵竟好端端地站在眼前,小腹在棉衣遮盖下看不出怀胎痕迹,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脑袋像是炸开一般痛,沈乔笙惊惧地望向庄沁韵,一把攥住她的手,惹来庄沁韵不明就里的目光:“怎么了二妹妹?怎么在这里就睡着了?若是惹了风寒可怎么是好。”
      被方才的梦中梦惊吓过,沈乔笙暗中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得自己清醒过来,才上下检查庄沁韵是否受伤:“嫂嫂没事吧!”

      结果是完好无损。那么刚才梦中看见的只是幻觉吗?恐惧和惊慌又为何这样真切呢?

      “妹妹怎么了?我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庄沁韵以为她睡迷糊了,不由发笑。

      不一定全是假的吧?沈乔笙想起,庄沁韵月份大的时候,曾摔过一跤,万幸母体和胎儿都没大碍……难道……

      难道这不是梦?而是某种暗示!

      即便凶手不是沈参,但也不能保证这一世,庄氏摔跤还能安然无恙。想到这里,沈乔笙试探性问道:“嫂嫂去善堂,没有和表哥一起回来吗?”

      “表哥?”庄氏想了许久才记起家里还有沈参这号人,“没见着他去仁溪善堂呀,他平日事务繁忙,想不到还有此番慈善之心,只是不巧还不曾碰见过他。”

      那上次善堂里,出现在庄沁韵物件中的,沈参的药是怎么回事?是沈参故意为之吗?
      沈乔笙微微张口欲言又止,想过无数的可能性,却每一种都无法断定。

      庄沁韵见她愁绪凝结,还不知事态关乎自身有多严重,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想问个究竟,又被沈乔笙紧紧反握住。

      沈乔笙面色沉冷:“嫂嫂早做打算。兄长虽能承袭父亲爵位,但现在究竟也在朝为官,理应独立门户,若继续依附府内,只待杨家人一来,便再难真正执掌家业,不如为自己早做打算。”

      庄氏吓了一跳,逐渐收敛笑意。
      她们姑嫂间算是不打不相识,相处配合向来融洽,互助互利,她自然是想不到,杨家人抵达在即,沈乔笙会这般毫无征兆直接翻脸,挑明了争夺掌家权一事。

      ……

      **

      沈乔笙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杨家抵达时,一行来了十人。沈侯府举家迎接,连对杨氏向来情淡的沈垣都不敢不以礼相待,只有庄氏稍坐一会儿便告身体不适,回房休息去。

      今天就连沈参也在家中。

      沈乔笙很想找沈参试探试探,但客多繁忙,都拥挤在母亲的房间里动情叙话,意到浓时落下泪来,她侍奉周围端茶送帕,只好容后再议。

      她从房中退出,去准备下午的茶会,经行过蔓亭的转角处,一阵嘈杂将她脚步拦下。

      沈誓未执兵刃,正赤手空拳地和一少年打得有来有往。

      少年束发干净利落,额前有碎发散落,浓眉星目,一派周正如山的姿态,迎击沈誓的动作简洁有力。见他们的样式没有生杀之态,看样子只是在切磋较量。

      见少年面目,沈乔笙还有些印象,方才杨家介绍,这位好像是母族隔辈的亲缘,和沈乔笙差不过一两岁,倒是和母亲杨昭眉平辈,是沈乔笙的……小表舅,名叫杨宴如。

      思量间二人分出高下,令她深感意外的是,练武多年的沈誓居然险而不敌杨宴如,掩饰地咽下疲累粗喘,沈誓爽朗一笑:“小舅舅不愧出身杨家,少年奇才,沈誓受教了。”

      杨宴如扬眉不掩少年人狂妄:“你天天在军中都练些什么?比我这野路子还不行,这在我们杨家可都是挨大人戒板的命。”
      说话抬手一指,恍然像是指着沈乔笙的位置道:“太弱了,换你来同我比!”

      沈乔笙一怔,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身后突然传来斯文的男声:“参才疏学浅,不敢在小舅舅面前献丑。”

      她这才惊讶发现悄然在她身后出现的沈参。

      她不自觉地感到阴冷,不受控制地瑟缩肩膀,不得不想到怪梦中,白影沈参也是这样无声出现在庄氏身后,再然后……

      “他是找面子,你是真谦虚。”杨宴如心直口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沈参,“你比他强,也比他懂得隐藏,不过看上去倒不像是干正事的。”

      闻言沈参和沈乔笙俱是停顿,各怀心事。沈乔笙探究地看着沈参的反应,而后者并不生气只是笑笑:“参为朝廷效力,桩桩件件皆是正事。”

      见沈参将目光转来,沈乔笙飞快地在他开口前俯身行礼:“劳烦两位哥哥作陪小舅舅,乔笙这就去备好差点,稍后款待各位。”

      现在并无直接证据表明沈参暗中作恶,光凭一个梦,怎样也说不过去!她不断斥责自己,却越发压不下心中疑虑。

      此刻她只有快步离去,干着厨房间的活,有序安排好差点,招呼母家亲信坐下吃茶,各位也都看得起这位冷静温雅的小娘子,分外赞叹夸奖。

      席间杨宴如又出了些不合,坦言对沈乔笙道:“我们北方粗人,吃不惯京城里精致甜腻的玩意。”

      旁边一位年轻的姥姥似是他直系长辈,兜头便给他一拳:“我们这么多人,怎的就你嘴刁!乔笙这样辛苦为我们准备餐饭,你个混不吝的吃不惯就滚出去。”

      杨宴如被打得直缩脖子,着实也是皮糙肉厚被揍着长大,没出去也没肯吃东西。

      沈乔笙觉得好笑,和气地说:“京城街上有卖各样的吃食,也有北部特色的面食,一会儿我领舅舅去街上看看可好?”

      杨宴如也不见外:“行!”

      那姥姥“嘿”地嗔怪他一声,不好意思地朝沈乔笙笑笑:“乔笙,让你见笑了,宴如比你虚长一岁,辈分也大些,却还是顽童心性,若是能找个像你这般和气宽宏的女子管束着她,家里也就放心了。”

      知道是客套话,沈乔笙应了几句,耐不住杨宴如吵着要出门,她不得不快些换身衣服上街去。

      路上行人换上春衫,夹道的草木新生绿意。

      各自沉默走了半刻钟,杨宴如终于问道:“小一走了,你是小二还是小三?”

      沈乔笙思索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沈家的三个女儿。

      “大人们同我说话,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听进,我是你昭眉大姐的亲女,行二。”

      “那两个男娃娃呢?”

      明明沈誓和沈参都比他大几岁。
      “你还真是少年老成。”她不敢恭维,“可惜对辈分和人际不大敏感。”

      她给他买了几样京城特色吃食,又按他要求寻个地道北方面食摊,点两碗椒香粗面,他就着盐巴和小葱吃得很香。
      满碗漂浮的红油让沈乔笙望而却步,她干脆把自己面前这碗也推给他,顺便探问道:“小舅舅,你当时为何说沈参不是干正事的。”

      “感觉啊。”杨宴如虽然吃相差,但也是咽净擦嘴同她说话,“就是看他眼下淤青,面色略带阴沉,在你身后看着你很久了。怎么,你们有仇?”

      这番话让沈乔笙陷入沉思。
      沈参在背后看着她?果真有什么隐情吗?杨宴如无心的猜测和结论虽然离谱,但接连发生的事让沈乔笙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他的眼神是……”她刚想让他具体形容一下,就被一声甜美呼唤打断。

      “笙姐姐!你也在这里?”
      姚雪茵一袭姚黄长裙,手挽竹篮,生动得仿佛是春天盛开的第一簇花。

      沈乔笙暂时将沈参抛之脑后,迎姚雪茵坐下来。

      年前一别又是许久没见,姚雪茵说最近迷上编绳结,这回是上街来买些棉线和染料,回去做些花样送给朋友们。

      沈乔笙向她介绍杨宴如:“这是我远在泗盘的小舅舅……”一拧头过去,发现这小子已经在姚雪茵面上看直了眼,沈乔笙轻咳两嗓子,他才幡然惊醒,起身给姚雪茵倒茶。

      “我鲁莽了,实在抱歉。”他的身姿比寻常少年人高壮健硕,姚雪茵接收到他的视线,也似是被烫了下,慌乱移开眼。

      看不出这小子原是个懂礼节的,沈乔笙好笑地互相介绍完,留雪茵一同玩耍:“小舅舅头遭来京城,我正带他到处逛逛,雪茵不急着回去的话便和我们一起吧?若是不想,也尽可回绝,不必顾虑。”

      刚坐回位上的杨宴如闻言又动了动身,似乎想出言留姚雪茵,又怕唐突她,便不安地垂下头拨弄碗里的面。

      姚雪茵五官清灵生得极有朝气,性子腼腆又可爱,眼神在他身上闪烁几个来回,终是没敢正眼看,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沈乔笙以为她要拒绝时,她忽而点点头:“既是笙姐姐的小舅舅,那便也是我的小舅舅,雪茵斗胆奉陪。”

      杨宴如面带喜色抬头:“妹妹这样把我唤得老了,我同外甥女……不,沈乔笙一般大,你称我的名字便是。”

      “你?”沈乔笙不理解他这般见人下碟是为何,瞥了他一眼作罢,转头问姚雪茵吃些什么,雪茵说不饿喝些粗茶即可,她起身离桌,掀帘向面摊老板去要茶。

      帘子刚被挑开,沈乔笙吓一大跳。

      面前几个暗金纹黑衣罩身的人,团团围在一起低头俯视她,压迫感分外强劲。
      肩与肩缝隙中面摊老板头套黑布袋,被暂时押住。

      她第一时间没叫出声,因为面前凝视她的这几位,都是面熟之人,当间是负手而立的阿犯,两旁有阿猕和阿狰。不等她开口,阿犯手势飞快:

      ‘主子要的人,带走。’

      沈乔笙只看见阿狰出手,一个同款黑布袋直接罩在头上,在她发声呼叫前,阿猕再次对她使出扛人绝技,揽起她的身子向上空飞窜,三人飞檐走壁,前呼后应。

      他们消失的转瞬间,老板头上的布袋被撤走,事件发生不过瞬息,老板还以为眼前一黑是自己过劳的幻觉,拍拍脑门自言自语:“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

      沈乔笙被猕扛在肩上,重量集中于腰腹搁在她肩骨,整个人头朝下被迫折叠起来,因为套着布袋失去视觉,对颠簸动荡的感知便更加清晰,四肢和脑袋都随她优秀矫健的飞身跃起动作摇荡,头晕乎乎的,让腹中的难受更为剧烈。
      救命,上次被阿猕绑到谢袭容面前,好歹有厚重窗帘裹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乔笙在呕吐感上涌的极限里被放了下来,就只是脚踩上了地面,头套也没摘。
      她根本站不稳,只听到周围安静,带她来到这里的三人已经全部撤离,剩她一个晕头转向。

      脚下发软踉跄几步往旁边倒去,她边扯头套,手中摸到一个木质平台的棱角,赶紧支身伏上去,稳住身形。扯开罩面物,刺眼的光又令她一时难以适应,只好暂时闭眼趴着喘气,平复头痛和恶心不适感。

      清凉的液体入盅声,破开鼓噪的耳搏带来丝丝清明。她睁开眼,呆愣发现面前是优雅端坐饮酒的谢袭容,面前摆着几样清淡的饭菜,显然是在用膳。
      而她竟然趴伏在他的餐桌上,衣衫拂乱,看起来就像是……
      就像是待他赏味的一碟菜。

      沈乔笙只感受到一瞬间谢袭容的眼神怪异,但很快被看见殿下的欣喜和委屈冲淡,她翻身下桌,直起身仍有些头晕,脚下虚浮发软,一下子跌进谢袭容略带辛燥味道的怀抱。

      她没能倚靠稳,在他身前往下挫着滑落,他在这时饮尽杯中酒,同时另一手托起她的身子,将她捞起坐在他的左腿上。

      沈乔笙以为他在喝茶,捉住他的手去探他的杯子,谢袭容任由她亲昵的僭越。
      一瞧里面空了,还泛出轻微的酒香,她不满地捏玩着他长长的手指道:“殿下召见乔笙直接传来便是,为何又让人绑我来?我可险些吐出来,而且光天化日,我的亲人朋友也不知道我的去向,肯定会着急的。”

      谢袭容放杯,另换一盏为她沏茶,回答理所当然:“你满心满眼的亲朋好友,本宫想见你只好用些非常手段。”

      她接过茶水一口吞进,这才勉强抚平晕眩感觉:“那我不是和殿下约定好,待我安顿好娘家亲眷,就来侍奉殿下嘛。我知道我漂亮又细心会照顾人,但是公主府这么多侍女,岂能没有一个能暂且照看您的?”

      谢袭容被她自夸的样子逗笑。

      果真玲珑聪明,会表达不满,还会用自卖自夸的不肯得罪人。

      “冤枉,小大人。”谢袭容上一刻还在问责她的冷落,这会儿又竟然毫不犹豫地向她求饶,唬得沈乔笙正色,试图站起认错,又被谢袭容先一步扣住腰,严然摁定坐在他腿上,
      “慌什么?本宫不过是看你忙前忙后,全为周全他人,心疼你劳累,接你来受一受本宫的照顾,如何?”

      沈乔笙稍稍放下心来,答道:“没事的殿下,家长里短不就是如此嘛,为了阿娘开心,忙一点我心甘情愿呀。”

      “是吗?买给我的药分给表哥一半也是心甘情愿,小舅舅不想吃饭就陪他出门找合胃口的,也是心甘情愿?”

      沈乔笙侧身对他,还不曾领悟到他眼底滚涌带刺的情绪。
      因而,她十分镇定且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啊。”

      长久的沉默令她觉得不对,转眼过去看他,却被他眼瞳瞬息吸入风暴,时间在他眸中凝滞,她好像落尽重网的蝴蝶,被粘稠而坚韧的丝一圈一圈勒住咽喉,被毒素蒙蔽的触角凌乱感知掠食者的气息,一点点的恐惧,但不是太要命。
      她的思绪抽丝放空,忘记思考,所以她的双眼变成一面镜子,映照出捕手残忍的吞食欲。

      谢袭容的眼神侵犯着她的唇瓣,却淡然勾起一抹笑:“饿不饿,先吃饭。”

      沈乔笙这才感到自己有些饥肠辘辘,这几日事多,食宿都不大规律,中午餐和下午茶多数在照料亲客,等到自己想吃时,大多已经累得吃不下。

      谢袭容的餐桌上有两副碗筷,明显是在等她来,也明显是今天铁定要见到她。

      他动手伸入她的外衫领口,剥一颗橘子般,剥开她的外衣,沈乔笙不解,但看谢袭容也是一身单衣,便以为不将外袍穿至饭桌前,是公主府的用餐规矩,她便也就任由外套被脱去。

      早春乍暖还寒,脱了外裳还是有些薄寒透骨,她下意识往热源——谢袭容的怀中缩了缩,又觉得这样吃不了饭,便要下去,单独坐一张凳。

      “殿下放我下去吧,我很沉,别把殿下压坏了。”她央求。

      她刚说完,谢袭容便两手掐住她得腰,直接将她抱起调转了个方向,面对桌子,两腿分跨坐在他腿上,脊背紧贴他的胸膛,他说话时的震动隔着薄薄两层衣料,几乎将她整个人都震起来,
      “压着,坏不了。”

      沈乔笙无法,对行为越来越怪异的谢袭容只有纵容。

      这是独一无二的公主,不能被忤逆,不能受委屈,所以她总愿意顺着他,伸手将碗筷拿来,乖巧地坐在他怀中腿上,夹一块肉吃。

      “县主已经回去了吗?”她突然想起来,问他。

      “嗯,谢镜一天都等不住,哭天抢地要见孩子,烦得很。”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鬓边,从侧后方能看见她咀嚼时微鼓起的腮颊,他抬起手指,戳了戳。

      “什么时候走的?”

      “今早。”他说,“听说她在门前跪了半个时辰,说知错了。”

      “怎么是听说呢?”她给自己盛了碗汤。

      “下朝回来路上听说的,到家她已经晕了。”他闭上眼,没有用力,凭靠在她瘦薄的后背,似乎在贪享这份平静的叙话。

      沈乔笙顺着说下去:“殿下看她可怜,也会发善心还她孩子呢。”

      “没有。”谢袭容冷淡否认,“我让她在你面前重新跪,不过那时你还没起床,便算了。”

      “原来我早晨就该被殿下掳来了,还要多谢殿下宽仁,为我等到现在。”沈乔笙都把自己说笑了,差点被汤水呛到。

      “嗯,如果可以,我一刻都不想等,沈乔笙。”

      她根本没听出她话里有话,只是再次安慰,很快就来侍奉。

      她又叹县主可爱,但也不知未来会在谢镜身边长成什么样子:“小县主两日没见到母亲,应该很是不舍想念吧?”

      可想而知谢镜是在演苦肉计,可惜焉浚宫地处偏僻,没人路过看她表演。这点心思哪里玩得过宫斗和权斗的圣手:谢袭容呢?

      身后的人哼笑:“她最不舍想念的,是厨房里最会做糖葫芦的厨子,哭闹着不肯走。”

      沈乔笙眼睛骨碌一转,坐在他腿上就开始又踢又蹬,闹腾起来:“殿下的厨子做糖葫芦究竟是有多好吃啊?我来了这几回还没有吃过呢!韶羽来一回就吃了!我要闹!”

      “别闹。”他按住她的腰,低头埋进她颈窝中。

      虽然是个命令的语调,但她能感受到他身体微微震抖,是在发笑。

      “我要吃!”
      她往后挪了下臀,引得他隐秘嘶喘,掐在她腰侧的双手忽然改为紧密的环抱,她整个人都和他贴到一起。

      他的喘难以平息,但可以分外理智地回答她:“给你吃,我现在让人做就是。不要闹,你是第一个吃的,没给她吃。是因为吃不到而念念不忘。”

      沈乔笙见好就收,欢天喜地谢过殿下,只不过……
      “殿下可以不要勒那么紧吗?腰上有东西硌得我好痛。”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那物件又跳动了下,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且,很热。

      单凭热这一点,她猜测是曾经送给谢袭容的玉佩,可片刻后又被自己否决,那小小的一片玉佩,没道理这么大,根本不像是玉佩,倒像是玉杵。

      那也就不奇怪,殿下的东西只有比她更好,没有比她差的,原来应当是殿下自己也有一块暖玉,就不稀罕她送的小玩意了。

      “别动,不会伤着你,就这样贴一会儿,可以吗?”他张嘴,说着恳求的话,唇舌却丝毫不允许她退让,尖齿啃咬她的耳垂,宛若动物固定猎物的行为。

      沈乔笙依然选择点头纵容,强迫自己继续冷静吃饭。

      可是他们贴合得这样紧,她的每一个探身夹菜的动作,她坐在他怀中长时间的疲累,想要变换姿势挪动双腿的动作,都让他欲生欲死。

      “吃完了没,沈乔笙?”他的语气让她感到,他好像有些焦躁。

      她放下碗筷,小心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这份谨慎是从哪里来的,她只是本能觉得该轻声些,再轻声些。
      即便刚才的她可以坐在他身上作乱、以下犯上,却尤能感到现在的她,反而成为他爪下苟延残喘。

      嘘,不要惊动他风雨欲来的兽性。

      她靠在他胸前,他们心脏隔着衣料,在同个位置狂跳不止,让她分不清是自己在恐慌,还是谢袭容也在紧张。
      他在蓄势待发,而她在这个间隙之中,又发现自己脚上的鞋袜不知何时被脱了去,两只光溜溜的脚悬空垂荡在他一丝不苟的裤腿边,他着一双精致上乘的云纹长靴,长靴旁委顿着被他恶意丢在地上的她的鞋袜。
      像两朵被蹂.躏过的小花,可怜巴巴地垂在他脚边,柔软的袜口搭在他片尘不染的黑金鞋面上,似在轻诉低泣。

      是在刚刚的说话间,她一面吃饭一面聊天,给了他趁机使坏的机会。
      难怪她总觉得阴冷。

      “我什么都听殿下的,殿下却一再欺负我。”她力度很轻地踢了下他的小腿。

      他突然改姿势分岔双腿,惹得沈乔笙挺身仰头痛呼,韧带毫无预感拉扯到极限,不得不随着他的动作将腿抻展打开。

      他的声音伴随酸痛,在每一寸神经上碾压:

      “你吃饱了,该轮到我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038 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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