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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8 碍眼之人 都清清场。 ...

  •   两人闹到半夜,许久还没有睡意,沈乔笙倚在谢袭容床边,裹着他的大毛氅读他收藏的古籍 。

      谢袭容五感灵敏,嫌她的灯光亮得刺眼,催促她吹灯睡觉,沈乔笙看入了迷,总说再等一会儿。

      “你就是这么侍奉本宫的?沈长史?”谢袭容皱眉不满极了。

      “和殿下说好的,沈长史过两天才上任呢,现在叫我阿团就好。”她看书眼睛也不抬一下。

      “……。”他翻身撑臂越过她,打算亲自熄灯。

      他的长发扫过她的双腿,痒得她从书中世界出来,连忙抱住他的手臂央求道:“再让我看一会儿嘛殿下。”

      “上任后日日都在焉浚宫,以后再看就不行?”他没用力挣她。

      沈乔笙一想,也对,焉浚宫的主子长公主是她的好友,偶尔读些书也没问题,便任由谢袭容灭了灯。

      并排躺下,她的脚有些冰,感到身旁躺着的谢袭容正源源不断散发热意,犹豫了会儿,她壮着胆子把脚丫塞进他腿弯。

      谢袭容突然动了,翻身面朝她侧卧,手向下探入被中,捉住她脚踝,放进两腿间夹住,很快她的双脚便暖和起来。

      “身上也冷。”她弱弱提出。

      “麻烦。”
      他吐出口气,将她拥进怀中。

      虽被暖热包围,但感到谢袭容全身绷紧,肌肉紧致硬实的质感,让她在他臂弯里并没有产生睡意。

      她没好意思像殿下那样无法无天,去戳戳摸摸他的胸,只敢在下方触碰他的腹部。衣下肌块形状分明,由上而下,逐渐收窄,变紧,收拢进幽秘地带,很精壮呢。
      手腕被一把扣住了呢。

      “再乱摸。”他闭着眼。

      她絮叨:“殿下也是这么摸我的,我也只摸殿下,不会随意摸别人呢。”

      “我看你今晚是真不想睡了。”

      “不睡我们来做什么呢?”她眼睛睁得很大,拍了拍谢袭容,想到个点子,“殿下说过有军中信鸽可以联系到姐姐,我们来写信给姐姐吧!”

      “……”

      “殿下,可以吗?”

      “……可以。”他舒出长长的一口气,起身点灯,唤人取来纸笔,几乎转眼间就环臂坐在桌前,看着还在床上一脸懵的沈乔笙,“起来写,小贪心鬼。”

      她再次披起他的外衣,下地却发现不知何时室温渐暖,不披衣服也行,她便扯下外套,只穿低领的纱衣,伏案隐约透出只和两根绑带的背部雪肌。

      谢袭容移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

      “长姐元筝亲启,二妹乔笙敬上,展字如晤。”沈乔笙念出自己写的书信开头,接下来却提笔不知该写什么。

      说家长里短,只恐徒增姐姐担忧难过。
      “殿下,告诉姐姐我们的奇缘巧遇怎么样?”她碰了下他的手。

      谢袭容表示怀疑:“应该是你的死缠烂打吧?”

      “诶,你我不说那见外的话。”她嬉笑不认,低头起笔。

      一夜边写边聊,因着谢袭容对她好性子,她写字时,他便在一旁静坐观看,这又导致她忍不住同他说话,从他出生时的灾厄预言,聊到如今长公主只手搅弄风云。

      “什么皇子谋权弑父,不过是些迷信传言,这其中夹带了多少权利恩怨还未可知呢!这连我都晓得的道理,可惜陛下修道,是极信星宿命理的。”沈乔笙有些替他感到不平。

      反而是谢袭容没什么表情波动:“本宫反倒觉得,这条预言不无道理。”

      沈乔笙想想也是,做公主时都能同众皇子竞相逐骋,最终脱颖而出,若是身为男子,只会手段更强。

      她想说的太多了,细碎地写了十多页,最后不知什么时候犯的困,迷迷糊糊就倒头睡去。

      她睡后,谢袭容还在桌前,为她的信纸一张张盖上印信,封装好,吩咐人按序送出,才合衣躺卧在她身侧。

      等沈乔笙早上睁眼,竟是因谢袭容手下监察沈侯府的人来报:

      “殿下,泗盘节度使杨家加急来信,称不日便到京城,应是为追责张万一案。”

      沈乔笙猛地睁眼,引入眼帘是已经穿戴好预备去上朝的谢袭容,她刚理解到门外人来报的意思,立马跳出被子快速套上衣服,急忙要回家:“外祖家来人了,我要回去收拾屋子招待远房来亲。”

      “没那么快,就算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也要后天才能到,困就再睡会儿。”谢袭容对镜整理衣领,视线透过镜子,看她雀跃的影。

      沈乔笙声音还未全醒,稍带鼻音和深睡的哑,却难掩激动:“不困啦!我先回家啦,过两天上任时再来问殿下安。”

      沈乔笙马不停蹄地往外赶。

      谢袭容一并穿戴好,出门前极为阴森地瞥了眼来报的下人,骇得那人双膝发软,差点跪地求饶,谢袭容没多追究,提步往前走。

      沈乔笙步履雀跃轻快,谢袭容快步前去,追上她也不费多大力。

      “靠走的么?本宫送你回去。”

      “啊?皇宫跟侯府不顺路吧。”

      “可以顺路,走就是。”

      **

      归家时,庄氏已得到消息,也通知了杨氏夫人,杨氏大喜过望,连伤病都好了大半。
      沈乔笙同她二人商量定如何接待,又念庄沁韵身上日子渐长,妊娠反应也愈发严重,沈乔笙便全权操办此事,将秦雉苑上下都打理个遍。

      用的当然是,昨日事件后,谢袭容强硬手腕给秦雉苑送来的人。

      别人她都不放心。

      下午收拾得差不多,庄沁韵邀请沈乔笙一同出门,自从她怀孕开始,便常去善堂布善,关怀孤儿,积德积福。

      沈乔笙正好要将药材铺的进购项安排确定,便与她一块儿离府,将庄氏送至善堂,约定傍晚时分来接她归家,沈乔笙便放心去了。

      城南城北跑了十多家药材商贩,只有两家价格能与掌柜找的货源媲美,她将各样药材买了个遍,预备带回药堂给掌柜的相看鉴别。

      当她拎着又一家购买的十几味药出门,正要登车之际,突然从旁窜出来个头戴帽兜的贵气少年,颇有几分阴柔道:“小姐且慢。”

      待沈乔笙投去疑惑目光,他才轻声道来:“奴见小姐不拿药方,却买了十多种散药,每样数量都不多,可是在考察合适的药贩子?”

      见他说的头头是道,沈乔笙干脆地点头道:“是,小兄弟可有什么事?”

      “我家先生偶然看见您,便知是有缘,其中有笔生意或能与您详谈,若小姐不嫌弃,可前往一聚,我家先生就在二十丈外那处茶楼等候。”他虽面貌谦卑,可话里话外都是抬高他家先生,踩低沈乔笙。
      好似是那什么先生垂怜施舍,她才能入了他们的法眼。

      她倒要去看看,什么人这么嚣张。

      “带路。”她不废话。

      那少年领她穿过窄街,直上茶馆二楼包厢,却没先请她进去,而是自个敲门进入,经过层层通传,才允了沈乔笙的面见。

      比起要见她的人还这么大架子,沈乔笙的注意力全在那少年身上,他的走路方式总令她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她的困惑很快解开。

      步入厢房,外间伺候的下人多如春雨,再随人引入里室,哪里有什么“先生”?只有位富贵逼人的年轻妇人,怀中抱着个女娃娃轻哄。
      头戴灵玉通宝抹额,亦有妻母风韵,而皮肤吹弹可破不见一丝瑕疵,可见不是凡人。

      领她进来的少年弓腰低头:“公主万安,人已带来了。”

      公主?!
      沈乔笙心中惊然,警铃大作。

      “嗯,把羽儿抱下去吧,她快睡了,别弄醒她。”这位公主第一眼并未看沈乔笙,而是将怀中婴孩交托给少年。

      待他应是,小心将县主抱过,行礼折身出门,沈乔笙余光又瞥了眼他的身姿。
      怪不得这小少年说话无中气,原来是阉人。

      抬头,对上那女子笑意莫测的眼。

      “知道本宫是谁吗?”她问的是排行吧。

      大壅皇子少,成婚的也少,早先嫁出去的公主倒很多。
      沈乔笙没有想很久:“我朝早先式微,众公主多数是和亲或者下嫁的命运,此间唯有一人,嫁与丞相,婚后还居于京城中心,宫中俸禄不减,乔笙猜测您就是那位万千宠爱于一身,两年前诞下韶羽县主的三公主吧。”

      谢镜赞许地点点头:“你妹妹说你从前呀,两耳不闻窗外事,我看倒是不然,你心中都清楚得很呢。”

      先前听说谢镜跟沈华彤玩得很好,不知为何这回找上沈乔笙了?
      莫不是沈华彤为关氏告状,谢镜要为沈华彤出头?

      “别站着了,坐吧。”谢镜轻笑一声,让她落座。

      沈乔笙带着些警惕,对坐在她面前的蒲团上,
      “敢问公主唤我何事?既知我还要去采买药物,不若开门见山。”
      说完好放她离去。

      谢镜丝毫不在意她的催促,自然也不在意她的急事,手中慢慢斟茶,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你见我儿韶羽如何?”

      “辜负公主抬举,乔笙眼拙,见面时间太短,不曾留意县主,也不会观小儿面相。”她直言不讳。

      这话逗笑了谢镜,她没生气,反而重新审视沈乔笙:“你果然同你妹妹不一样,许多人在我跟前都铆足劲夸韶羽,她也不例外,那些祝祷示好的说辞,本宫都听腻了。”

      “乔笙也会,不过要分对谁。”

      谢镜一怔,敛了笑意:“你如今背靠太子,又与长公主交好,说话狂傲些也是应当的。本宫当年也像这般轻狂,比你更甚呢。”

      她拿沈乔笙和沈华彤比,那沈乔笙就拿她和谢袭容比:“是,长公主和公主之间,天壤之别。”
      她想拿当年公主荣宠压沈乔笙,那沈乔笙就撕开时移世易的事实摆在她面前,公主的少时获得的恩宠,和撼天动地的实权相比,不过沧海一粟,藐小得可笑。

      得罪人又怎么样,她重生而来可不是为看谁脸色的,几番言语下来,已令她直觉并无好事。

      谢镜精光毕现的眼睛盯视着她,许久又笑开,掏出一物甩在桌上:“别担心,是好消息,你讨厌的人已经死了。”

      沈乔笙定睛细看,大惊竟不能控制面色。

      桌上还在颤抖滚摆的,是关氏多年戴在手上的玉石戒指,那多年磨蚀和划痕是难以伪造的,她更知道这种身份的人,说一个臣子妾室死了,那就是死了。

      “你……?”沈乔笙还不能做出合理的反应,仍处在惊愕中。

      “关氏竟然那么欺负你,还好长公主替你杀了她。”谢镜推了杯茶在她面前。

      “什么长公主?不可能是她,我昨日和她说过要关氏活着,她就一定不会动手。”她有些生气了。

      谢镜对人际情绪的嗅觉是绝对灵敏的:“所以啊,她不想让你知道,才有本宫这个传话的中间人啊。”

      沈乔笙沉下脸,不想再和她纠缠:“不要再往殿下身上泼脏水了,你究竟要什么?”

      “真没劲,还以为关氏死了你会很高兴呢?害本宫白杀个人。”谢镜扶正抹额,显露出一丝阴鸷的杀气,“想办法和太子退婚,沈乔笙。”

      不难想象,谢镜同二皇子谢银是霍贵妃的龙凤双生胎,既然他们兄妹一条心,那么对太子的敌意也就是一致的。
      这点从谢镜的婚姻便能看出端倪,皇后魏氏出自丞相世家,魏家第四代丞相却在几年前倒台,新官上任,霍贵妃便极力推自己女儿嫁给现任朱丞相,各种利害怎么不让人联想呢?

      太子与定邺侯府的结合,定会大大加强太子手中兵权,眼下二皇子势力还不能同太子硬抗,便要从沈家入手。

      所有人都以为沈乔笙对太子情根深种,就连妹妹冒名顶替同太子成功私会,她也没有一句怨言。

      “我为何要放弃做皇后的机会?”沈乔笙周旋着试图多套些话。

      “你当然可以不放弃,倒是有没有命留到成婚,便看你的运气造化了。”谢镜轻描淡写。

      沈乔笙几乎是立即就反应过来了:“所以赐婚不久后我在家中遇到刺客,也是你们做的?还故意伪装成太子的人。”

      “聪明。”谢镜面无表情端起茶盏,“不过放心哦,那只是吓唬你的小把戏,没那么快轮到你。”

      沈乔笙紧接着问:“关氏是第一个?算什么?警告?”

      谢镜并不在意她的试探,坦荡又轻蔑地问她:“你们家不是早就开始死人了吗?”

      她重生那日在她门口逞威风的孙婶娘,曾离奇死亡,到今日没有定论,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关氏也死了。
      沈乔笙开始惊怒和后怕,一个嫁做人妇的低调公主,竟能将手伸进侯府,仅凭她一人能做到吗?绝不只是霍贵妃的势力,沈侯府之中定有内应。

      她感到不寒而栗,不知道藏在府里的究竟是谁。除掉最开始的繁芜,出去太子的眼线,还有更危险的留在身边,她竟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上辈子直至死前,她都没有发现这股藏在暗处的势力。

      如若不是这辈子搭上谢袭容,她连看见谢镜真容的机会都没有。

      “如何?”谢镜挑眉看她,似乎有极高的耐心对待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妹。

      沈乔笙自是不在意她的威胁,只是在想上辈子阵前害死沈垣和沈誓的凶手,究竟是谁?
      真的是谢冠吗?还是眼前这个女人?

      她面前的茶渐渐凉却,谢镜见她不喝,干脆地收回,倒入木盆中,意在送客:“你便考虑考虑吧。”

      沈乔笙也懒得多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记得她美丽却如蛇蝎的样子,起身欲走。

      “若你担心荣华富贵,我那位双生胎兄长至今未娶,你是个伶俐又有性子的,若是许给他作配,想来也是极有意思的。”
      这么说着,谢镜真的隐隐有些期待,沈乔笙若能从权欲厮杀中生还。

      “毕竟皇帝也不定是太子来当,你依靠的长公主就更不必说,她做不成皇帝。”这番设计江山的话,从自小受宠无数的公主口中说出,还是荒凉又恐怖。

      既然她这么说,沈乔笙也不会退缩:“如果可以,你想当皇帝吗?”

      “你说什么?”她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如果你有远胜于其他兄弟的能力,你依然会辅佐二殿下,还是渴望于他们同台竞技,争一争皇位呢?”
      既然要逆反,那就逆反个彻底,她回头看过来,明眸中火光四起,一字一顿到,
      “天上的东西,不是你不想要,而是现在的你已经失去拥有它的资格和意志,你认命罢了。”

      她穿过人群,毅然拉开门,却在此时瞧见楼梯折角出,缓步涉上一条颀长的人影。

      谢袭容单手抱着个绒绒脑袋的小孩,一步步走上台阶,站到她面前。

      沈乔笙有些不能置信地仰视他,又看了看他怀中的娃娃。
      这个小孩……从远处看是很乖巧地伏在他怀里,离得近来才知道,原是咬着下唇泪流满面,不敢放声大哭。

      委屈巴巴的样子,在瞌睡都控制不住的年纪,在谢袭容手里硬生生控制住了哭声。

      “韶羽县主……”去掉外面的裹被,沈乔笙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谢镜请喝茶啊,怎么不叫我?”谢袭容堵住她的去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住她,带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返回厢房内。

      他将她摁坐在凳子上,抱着韶羽在另一边坐下来,远处席地而坐的谢镜“噌”地站起身:“长、长姐……羽儿!”

      她看到谢袭容竟然为沈乔笙来的这么快,表情惊异不止,可是看到他手里的女儿,再也冷静不了,惊恐地起身上前。

      小县主看见母亲,本能地张开嘴嚎哭,谢袭容并不生气,只是抬起沾了血迹的手指,轻缓地为她擦去眼泪。

      是杀人如麻的魔怪,突如其来温柔无声地哄小孩别哭。
      韶羽在嚎啕出声前紧紧闭上小嘴,一声也哭不出来,这在谢镜眼里,比任何事都要恐怖!

      他手指沾上的血迹是谁的。
      他怎么抱来的孩子。
      全都不言而喻了。

      “长姐!我错了!千万别伤害羽儿,求您!”谢镜彻底慌了神,向谢袭容求饶,全然不见方才的趾高气扬。

      沈乔笙看在眼里,对这世道欺软怕硬的理解更是深刻几分。

      谢袭容不说话,又理了下小女孩额前哭湿的碎发,有感忽叹了句:“真弱小啊,一捏就死了。”

      沈乔笙知道殿下不至于伤害稚子,所以明白他话里嘲讽。

      谢镜不知道,谢镜看过太多长公主和诸党厮杀,浴血纷争的手段,每一次都非残忍暴力可言,这样的人,正在抱着她的孩子!而且是为了她得罪的人而来。

      一股子无头绪的绝望漫上她心头:“长姐,我真的错了,我给沈二姑娘道歉,我发誓本意并非为了威胁她,您知道的,太子品行不端并非良人,皇子党争也是再正常不过,她同太子解除婚约实在是合作共赢之事!”

      “哦?”谢袭容没什么兴趣,“我还没说话呢,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啊?原来你要逼她,做她不想的事啊?”

      他句句质问,登时令谢镜哑口无言。

      “沈乔笙是本宫的人,她做的决定,本宫也不会逼迫她,你是什么东西?轮到得到你教她做事?”他眸光震慑人心,眼风紧携着刀刃,刺得谢镜抬不起头。

      谢镜心颤手抖,只好陪着笑献上茶盏:“好姐姐莫生气,乔笙妹妹也别往心里去,是我思虑不周吓着妹妹了,在这儿给姐妹们赔个不是,可否原谅我?”

      她眼神紧盯着孩子,态度同方才天壤之别,甘愿低微到尘埃里。

      谢袭容极为自然地倾倒她端来的茶杯,用茶水洗了个手,擦净血迹,甩手抱起韶羽县主:
      “还以为你能请本宫喝一壶好茶,想不到这么穷酸。”

      见他要走,谢镜也顾不得许多,攥住他的衣袖惶急道:“你要去哪?把我的羽儿放下!”

      她根本拦不住谢袭容的步子,沈乔笙在后头看得只想笑。

      “谢袭容!羽儿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女,是陛下亲封的县主,你若让她伤了分毫,我发誓,朱氏丞相定会弹劾你到死!还有我霍家门楣必当此生与你为敌!”她这回是真的恐惧了,搬出身边有的一切权力,试图威胁震慑谢袭容。

      可惜震慑是假,自我安慰是真。

      “丞相?是该换一个了。”谢袭容毫无所畏,“至于你的霍家……呵。”
      他意味不明地凉然一笑,如此蔑视,不达眼底。

      不用说清道明,霍家是一定不会为一个外孙女,不惜与谢袭容为敌的。

      谢镜几欲崩溃地拦住他去路:“你究竟想要什么!”

      此时不狐假虎威,更待何时?沈乔笙昂首阔步上前:“我刚刚可也是这么问你的,你的气焰何在呢?三公主殿下。”

      谢袭容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放心,如你所说,这可是本宫的侄女。你请本宫的人喝茶,本宫便带侄女回府上玩两天,礼尚往来罢了。”

      “什么?”谢镜听到此话,心中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不要,羽儿夜里找不到娘亲会害怕的!求你不要带走她!”

      “你的请求值几个钱?谢镜,别来招惹,听见了么?”谢袭容单臂托着那可怜的孩子,终于敛起神色,冰冷如霜,降临于万物。

      “听……听见了,对不起。”谢镜全然失了贵气和体面,失魂落魄地瘫软下来。

      “听见了就磕个响头。”谢袭容的狠心与恶劣在此刻展露无余,淋漓尽致。

      她屈辱地抬起头来,却恰在此时,孩童哼出一声微弱的哭腔,下一瞬,她毫不犹豫“扑通”跪下,额头砸在地面,响声清晰而巨大。

      谢袭容懒得再看她一眼,对沈乔笙说了声“走”,便拎着小孩离去。

      沈乔笙好心安慰:“放心,县主已经两岁,离开母亲睡两晚并无大碍,何况焉浚宫奢华比肩皇宫,县主去了会是好日子。”
      后半句是她去过焉浚宫后,由衷的感叹。

      不过现下情形,这话被谢镜听着,更像是寒冬送来湿棉被,火里浇的柴禾油,她抬头,狠命凝瞪着沈乔笙。

      沈乔笙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离去。

      反正难受的又不是别人。

      谢镜从地上爬起来,追至门外护栏,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袭容抱着她的孩子,牵着沈乔笙的手下楼离去。

      ……

      坐上谢袭容的车,沈乔笙和小韶羽面面相觑,都不大敢看谢袭容一眼。

      “你们认识?”谢袭容问。

      “今天的第二面。”沈乔笙答。

      “那就是认识,你抱。”他不由分说把娃塞进她怀里,转脸向窗外看,扶额烦躁,“讨厌小孩儿。”

      韶羽还算乖巧,在她怀里不哭不闹,自己抹掉泪痕,好奇地看着车里装潢。

      “那殿下以后也不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吗?”沈乔笙力气没有谢袭容大,只能把孩子抱坐在腿上,一颠一颠逗着玩。

      他转回头看她:“要。”

      “那殿下还是处子吗?”她避开还听不懂的小孩,凑到他耳边问出这个大胆的问题。

      “是。”他莫名,但还是诚实回答。

      算算岁数,殿下想开荤早就开了,还没开的话大概是……
      “想保留到新婚那夜吗?”

      他又开始不理解她的脑袋思绪:“你说留就留。”

      她把这个回答默认为留,“可是若是留着,殿下又一直未婚配,如何生养自己的孩子呢?”

      “担心我生不了?”

      “诶嘿嘿,那倒不是。”

      被他这么一解读,沈乔笙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那你呢?”

      “什么?”

      “你想不想生孩子?”

      “不知道,没有想过与谁成婚的情形,也没想象过自己挽发梳头,为谁相夫教子,操持家务的样子。在这朝这代,也许身为女子我最大的幸运,便是有个侯府嫡小姐的名头,是块做主母的料儿。”
      她不由轻嘲,重生前后都是疲于奔命,却在聊起这番话题时,纷纷回想起见过太多的女子被婚姻埋没。
      也许她也不例外,超脱过现世又沦落现世。若不然等诸事罢了,她便带着母亲归隐山林,免除尘杂和蹉跎。

      他却在她伤感时回答:“不必挽发,爱梳什么头就梳什么头,夫婿会很乖,孩子生来有人哺养,学业由老师传授,家务有总管操持,你担心的一切外物皆由我来摆平,只需问你自己的意志和身体:痛不痛,怕不怕,喜不喜欢,要不要。”

      这在沈乔笙心中是个远得没边的畅想,但她也乐得和谢袭容一起发散,她认真想了想他说的种种情形,末了笑得咧开嘴角:“若真是如此,成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生两个孩子,若是可以选就要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匀殿下一个,任挑任选。”

      “不必骨肉分离,等你成婚,生子,到那时你的孩子,自然都是我的孩子。”谢袭容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一瞬的晃神,认真又坚定。

      沈乔笙忍不住感动得想哭:“殿下呜呜……哪里有这么好的殿下。”
      这个好姐妹真是交对了,有钱有势又大方,给人以牢不可破的安全感。
      “若殿下是男人,乔笙不嫁别人就嫁你,认准了的,死缠烂打硬上弓生八胎也嫁呜呜呜……”她假装抹泪,却没能把谢袭容逗笑。

      他定定看着她,忽然勾起嘴角,吐露出分外摄魂的一句:“好啊,你说的。”

      “嗯?”她迷瞪收势。

      他不给她反问的机会,见她差不多抱累了,接过韶羽,问她去哪:“回家还是?”

      “殿下要送我吗?送我去仁溪善堂好了,我得去接嫂嫂。”

      他应下,巨大的马车跑起来平稳又迅疾,很快抵达仁溪善堂。

      韶羽睡得香甜,沈乔笙下车同他告了别,进入堂内寻人,他的车却还停在原地没动。

      那头,沈乔笙同孩子们打了招呼,还顺手捐了些钱记下一份功德,眼看快到约定好的时间,竟还是里外都寻不见庄沁韵。

      也没说过她要去别的地方啊?
      毕竟是手无寸铁的孕妇,虽说善堂附近没有少有恶事发生,但只怕有个好歹万一。她心中爬上一些担忧,找来善堂主事,询问庄氏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

      “沈少夫人平日布善大方,还带着身子,我们为她准备了单独休憩的房间,她或许有可能在那里歇息呢。”主事如是说道,在沈乔笙的要求下,带领她来到庄氏平日小作休息的屋子。

      屋子不大,还算安静敞亮,但庄氏不在其中。

      “这……”主事管着一堆孩子,也无法时刻关注庄沁韵动向,只能让沈乔笙在此稍作等候,他去问一问孩子们。

      沈乔笙应下,留在屋中。

      她在屋内转了一圈,发觉这间小屋应当是各位善主共用,若是累了可在此处休息,只是最近庄氏来的勤快,便常用它,因而摆放着一些不大贵重的日常用物,也有庄沁韵的几样东西。

      她走过去仔细看柜格中的东西,不过是汗巾子,汤婆子这等物件,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兴许是今日庄沁韵用到过,还是不要乱碰了。
      她这么想着,转身想去椅子上坐会儿。

      转身时不知碰到哪个,勾连带扯,柜子上庄沁韵的东西稀里哗啦全都掉在地上,沈乔笙赶紧弯下腰捡捧起来,想放回原处,刚起身抬手,柜子最角落一个石榴花纹样的小药罐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为什么确定是药罐呢?
      那是为谢袭容去织丹夜阙买伤药,也是第一次遇见山鬼面阿戎的日子,那天发生了很多事,包括在织丹夜阙门口碰见表哥沈参,归家后为沈参分出一半伤药。
      当时沈乔笙分药送去的,就是一模一样的石榴花小罐。

      她把东西放上另外的隔层,不由自主地拿起小罐。

      若说方才她还觉得只是同款,现在当她打开盖子,闻到熟悉的药香后,便十分确定这就是沈参的东西了。

      表哥也来过善堂吗?
      那也不奇怪,他本身就是实诚善良的人。
      孩童贪玩,时有磕碰,伤药能给孩子们用。

      也许庄沁韵来的次数多,见过表哥,便把东西放在一起了,沈乔笙没多想,将这些物件都放回原位。

      这时善堂主事面带喜色地来唤她:“二姑娘,找着少夫人了,快随我来。”

      沈乔笙快步走出,看见庄沁韵从外头回来,上前关切:“嫂嫂这是去哪了?怎么出去也不带人跟着。”

      “不打紧,是今日偶然遇着一个孩子,他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却不肯来善堂,细问之下才知他父亲重病,家中全靠他一人,我瞧着可怜,便跟过去看了看,来迟了妹妹莫怪。”庄沁韵擦了把额上薄汗,可见步履来急。

      沈乔笙自然不怪,掏出帕子替她擦汗,叮嘱她注意安全。

      主事悄无声息退下,来到门前未走的马车前禀复:“殿下,都按您吩咐办好了。恕小的多嘴,只让姑娘看见那物什,恐怕不足以引起怀疑。”

      “她很聪明,过段时日她自会发觉问题,一开始就摆得太明了,反而容易引起她怀疑。”
      车中传出谢袭容悠懒嗓音。

      “殿下身份尊贵,何须费此周章对付一个小人物?”主事不明觉厉。

      谢袭容没责怪他话多,腔调中反而多了点愉悦:

      “她都说要嫁我,是时候让碍眼之人清清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038 碍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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