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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 撑腰 “去做你想 ...

  •   沈乔笙感觉自己被这个叫阿戎的男人夺了舍,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顶着眼下两团青黑,把简心寸菀吓得不轻。

      她抬手,止住她们想要询问的话头,抢先一步道:“今日按计划,咱们得去跑城内各家药材商贩,了解一下行情,按我们自家的经验来,最先去城郊查探,拥有自家地皮的商贩大多开价更低。”

      简心给沈乔笙和寸菀都披好毛绒斗篷,嘱咐她们路上当心。

      沈乔笙拉着寸菀往外走,一路嘱咐重点注意的几个药材:“鹿角胶和龟甲胶都是名贵之物,但京城环山,有不少养鹿为生的农村,若是鹿角胶要价过高,便不做理会。我们早去早回,午后还要去孟府拜访。”

      寸菀听得认真,临转过拐角时不慎撞倒一个人,寸菀长得敦厚健壮,一下子就把那高瘦男子撞得跌坐墙角,短时间内爬不起来。

      寸菀惊惶地将人扶起来,男人三四十来岁,油头垢面,虽瘦,却能从硕大的咬肌看出此人口腹欲旺盛,手上多糙褶厚茧,是个常干体力活的人。

      “抱歉啊大叔,是我不小心,您伤到哪里了吗?”

      面对寸菀的道歉和关心,男人竟不置一言,也不没有看寸菀,而是从头到脚地将沈乔笙来回打量几遍。三角眼的目光中不含友善,全是赤.裸裸的凝视与探究,这视线让沈乔笙感到不适,她回敬以冷而严肃的审视,同样盯着他,心下不免升起疑问:
      这人是谁?协助管家的这几天似乎没见过此人?
      他为何要这么看她?

      没等她想明白,瘦男人抬起脏污的袖擦了下嘴唇,径直从她们两人中间穿过,继续向前走他的路。

      寸菀来不及拦住,只能挠挠头:“奇怪,他怎么不说话,也没有反应?”

      沈乔笙皱了皱眉,心中隐约有说不上来的怪异,但也不能因男人不追究就妄自怀疑,混乱定论。

      “算了,我们走吧。”她摆摆手,带寸菀离去。

      夜里没睡好的缘故,她在马车上补眠。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颠簸入梦,眼前总是纷乱闪烁家破人亡的惨状,侯府的几十条亡魂围绕在她周身,哭腔凄厉地喊她太子妃,太子妃。
      梦中很久没曾这般如炼狱,前世缢死的母亲也长舌拉出,拉住她幽叹:“阿团……”

      阿团!

      “啊!!”她猛然睁眼,惊出一身冷汗。

      寸菀扑上来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姑娘?做噩梦了吗?”

      “快回去!圆圆,快回去!!”她慌张欲死地叫着寸菀前世的名字,紧紧回握的手仿佛渴望一根救命稻草,
      “那人!那个男人,你撞到的那个人,他当时往我们身后去了,可是那条路向后的方向只能通往秦雉苑!只有秦雉苑啊!”

      “什么?!”寸菀懵着脸,还不清楚这意味着怎样的危险,立即大嚷着让车夫回府。

      所幸车马未走远,沈乔笙跳下车,近乎跌撞地跑向秦雉苑,几次步履虚软几欲摔倒,都被寸菀掺起来接着向前。

      院中响彻简心的尖叫声不绝于耳,绝望到嘶哑的呼救刺痛了沈乔笙的耳鼓。

      她飞快地冲进去,惊怒至目眦尽裂地看着眼前景象。

      进门是躺倒在地头破血流的小丁,瘦男人将简心压在沈乔笙的床上,胡乱撕扯她的衣服,对她又是亲又是舔,任凭简心怎么求饶哭喊,瘦男人就是不说一句话,喉咙里发出模糊而急不可耐的粗喘,那样态黏腻,恶心至极。

      “你是何人?速速松手!不得在此放肆!”
      沈乔笙还未抵达寝室,是拖着残病身子的主母夫人杨氏,远远听见动静,拄拐起身匆忙赶来,对歹人呵骂着举起拐杖,作势打下去。

      可是就连身为青壮年的小丁都不是他的对手,更遑论杨夫人一个病弱之人。

      刹那,瘦男人抬起一脚,便是狠命踹中她的心口,杨夫人当时便倒在地上,呕出一口血。

      “阿娘!!”

      沈乔笙几欲崩溃,奔进屋近乎失控地想同男人拼命,男人也暂时停了凌辱简心的动作,起身来防范沈乔笙,口中说出的第一句话,更是将她的怒火引至高点。

      他有些口吃,表达的意思却是如此清晰:“你,比她俊俏,要她不、不如要……要你。”

      趁双方紧张对峙,寸菀矫健的身影从沈乔笙背后一跃而出,飓风一般冲到男人面前,拼尽全力的凶猛撞击,将男人掼倒,跌在地上。

      沈乔笙眼疾手快,抄起门边方几上的宝樽,狠命砸在他脑袋上,为防止反抗,还多砸了几下。

      大脑空白之中,心跳不停的落下鼓槌,她猛然惊醒,扑到杨夫人面前扶起母亲:“阿娘,阿娘你怎么样?”

      这两个月方才给母亲调养好身子,千万不要出事啊!

      寸菀扯过被子包住简心,受了惊吓的简心靠住她,抽泣得快要断气一般。

      “好孩子……阿娘没事,”杨夫人面色惨白,口鼻中溢出血迹,何其触目惊心,她却提醒女儿道,“先瞧瞧,小丁如何了……”

      “对,小丁,小丁。”她全身不停颤抖,想要行动却浑身无力,还是寸菀上前查探小丁的伤势,告诉她小丁还有气。

      她茫然扫过满室创伤,简心才不过豆蔻年华,就被欺辱,险些遭到玷污,小丁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母亲也被打至吐血……这一切,竟是一人所为!一个有些力量的男人,就能随便把她珍惜的安稳平静给毁了?

      她不相信。
      也绝对不接受!

      府里人闻声而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受伤的三人已送至医馆疗养,唯独寸菀陪着她。

      人们见她坐在屋里神情平静,眉眼低垂地看着地上五花大绑的瘦男人。
      “张万,你在哪里做事?”
      男人已经醒了,沈乔笙盘问出他的名字,但也只是个名字,其余问题他全装聋作哑。

      庄沁韵从人群后头走出来,严肃地看着沈乔笙的面色:“在威严肃穆的侯府,竟发生登徒子觊觎婢女之事!这人衣着粗糙,不是在府里做事的。”

      沈乔笙轻而勾唇笑了笑,思维冷静得可怕:
      “当然不是府里的,不过我猜也不是外人,嫂嫂不知道吧?早年跟父亲征战沙场的士兵,凡是活下来而受伤不能寻好营生的,一律安排在封地良田耕作,免除赋税。所以咱们田上的前辈,多少都有些残疾,而此人言语思维都不似常人,我瞧着像是头脑不灵,慧思缺损。”
      她在跟庄氏说话,双眼却如尖刀刺在男人的脸上,
      “但他轻车熟路,直奔我院子来,想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吧?”

      听到沈乔笙几句话言明真相,痴呆似的男人终于有反应,抬头跟她碰上眼神,很快又低下去。

      庄氏闻言也是一惊:“父亲出了门,不若我帮你关押此人,等父亲回来再请他主持公道?”

      “不用,我亲自带他去官衙,在事情有结果前,我不允许任何人将他带离我的视线。”

      求助父亲,这是庄氏用过的办法,短期内再用第二次效果势必大打折扣,并且,她身边人受到的伤害,该由她自己来报仇。
      更甚至,张万的身后之人,也许关系到侯府颜面名声,她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沈乔笙慢悠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行动有多平静,理智的岩板下就压抑着多么激烈的怒火。

      她利落起身带人前往府衙,临出门前,兄长沈誓扣住她的袖臂,眉目神情,多是复杂纠结:“妹妹,真不能等到父亲回来再处理吗?”

      “兄长若是如此劝我,那么如果我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我们就连兄妹都做不成了。”她淡淡说完,平和而透亮的双眸直视沈誓,她清楚明了,沈誓心中或许也猜到真凶,才会这般作为。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沈誓平静下来,松开手道歉说:“抱歉,让你在家中遭受不公。”

      她相信,若自己是甘于等待的人,上天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哥哥,其实你看得见,自母亲病倒后,我遭受的不公何止一二?纵然始作俑者不是你,但你既没制止过,也的确从中获益颇多,所以大可以继续抱着歉疚旁观,我不怪你,但你也绝不要妄想,我会忍气吞声。”

      她说完这席话,是亲手抓着张万胸前绑紧的绳子,一步一顿地走出人群,所有人都被她展露的平和有力的气场震慑住,凝望着她的背影,谁也没有发出声响。

      **

      【巡京卫府衙】,沈乔笙状告歹人入室强抢民女。

      “啪!”

      醒木拍案惊堂,光明堂正中央的空地上,道道肉刑鞭打在张万身上,他难忍地嚎啕出声,却面对质问没有回答。

      沈乔笙作为侯府嫡女,自是被奉为座上宾,她坐在方椅上,喝一口茶润唇,一下子就问到问题的关键:“说吧,你是刻意对简心下手,还是临时起意?”

      巡京卫副督使看着她,竟然在一个小丫头身上,看出些掌权的上位者才有的深沉。

      张万还是不答,鼻青脸肿的,瞄眼偷看沈乔笙。

      “你不在府中是在田顷上做事的,是也不是?”沈乔笙问。

      张万不再掩饰,直勾勾盯着她的笑颜。

      她也不生气,起身来到他面前蹲下,笑貌柔和:“你说我比简心美,要她不如要我……究竟要我做什么呀?”

      张万脑子不大好使,被这轻柔嗓音蛊惑,以为美人对他示好,张口便说:“你做我的,我的婆娘!”

      “既然看中我了,为何要先对她上下其手呢?你连皮肉之苦也忍得,可见是条汉子,只不过挑选女人未免也太随便了。”她嗔俏地抚弄发鬓,言语中对他不满。

      “不不随便!”见美人儿责怪他,急切道,“我原本要找的就是她!沈二姑娘!”

      沈乔笙和副督使脸色俱是骤变。

      这可不是强抢民女那么简单,而是蓄意谋害侯府千金。

      冲她来的,沈乔笙心中反而有几分轻松:“你怎么就确定她是沈二姑娘?”

      “夫人说的,她可怜我讨不到媳妇,教我先占了二姑娘身子,就能做上门的女婿,我不在乎上侯府的门,就想要个婆娘!夫人告诉我路,还告诉我哪个屋里住的沈二姑娘,姑娘的寝屋床前,不是二姑娘是谁?”

      是整理床褥的简心。

      沈乔笙想到简心替她受了场无妄之灾,指尖掐紧手心,胸中阵阵抽痛,她还是忍下来,注意到此人提起夫人,竟不口吃了,便问他:“夫人是谁?”

      “就是……沈侯府的夫人。”

      副督使也大感意外:“沈姑娘,没听说府上除了杨夫人,还有别的夫人,此人还在信口雌黄?”

      听见他指认母亲,沈乔笙几乎控制不住自怒火,明明母亲被他踢伤了!他还在将脏水泼到母亲身上,何其恶心!
      心中骂到一半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该死的张万,思维和常人不同,她该沉住气,按照张万的思维方式来引导他,
      “我问你,你说我比二姑娘美,要选我,是真情还是假意?”

      张万连连点头:“是真的。”

      “可是你招惹了二姑娘,沈家定不会放过你,同你沾上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这样,这位副督使是我朋友,你且带他去找‘夫人’,你我与她公堂对证,说清楚你行动与失手的原委,好撇清干系今后安生,如何?”

      张万身子强,不大灵光的脑袋里只剩下找媳妇这一回事,听了沈乔笙的话什么都顾不得了,满口应下,更忘记是副督使刚刚下令对他用刑。

      府衙士兵刚将他架起,衙门外忽传来轰动,竟是定邺侯沈垣快步走入:“什么事竟要闹得官兵上家里来拿人?”

      “侯爷来了。”副督使礼节性地点头。

      “父亲在外操劳有所不知,让副督使为你讲讲事情原委吧。”

      副督使刚欲开口,沈垣便一抬手道:“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既然如此,父亲可会为女儿寻回公道?”她双眼紧盯着沈垣的面色,希望从里面找出肯定的答案,为此她带着宣判似的认真,补充道,“不论是谁,父亲可会为我严惩她?”

      她说的就是关氏,府里的人都叫她姨娘,这么在乎身份地位的人,便让府外的人称她为“夫人”。
      夫人。关彩儿也配?
      不想说出这个令人作呕的名字,她嫌脏。

      “我都得知了消息,你母亲没有大碍,既然伤的只是两个下人,便回家再议吧。”沈垣挥挥手,“把他带回去,我自会发落。”

      受伤的,只是两个下人?
      自嘲和讥讽在她心头水涨船高。
      沈乔笙心下明了,便也不再抱希望:“我说过,事情有结果之前,他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抱歉呢,她现在就是容不下任何息事宁人。

      “什么意思?乔笙,你要同为父对着干?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你长这么大还不懂吗?”沈垣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挡在想上去接走张万的父亲手下前面:“什么是家丑?您指的是关姨娘挑唆此人毁我清白不成,反被我捉住人证吗?不可外扬指的是,只要我忍气吞声不说话,此事就不存在了吗?”

      见她竟然丝毫不避讳地说出口,沈垣扫视周围略惊讶的众人,制止她:“住口,你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多吗!”

      “我希望旁人知道的不止这些,该羞愧的人不是我!前些天妹妹顶了我的请帖私会太子,难道您还想不出,关氏为何有此一计吗?”
      她挥开旁人,直视沈垣难堪而恼火的眼睛,将侯府门庭下藏匿的肮脏挖出来,沾着土带着腥,
      “关氏就是要让我失贞,被太子厌弃退婚,她要毁了我,让我再无压过沈华彤的可能!您究竟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装看不见?您睁只眼闭只眼,是默认了我们侯府合该没有公道?”

      “你!”沈垣被她逆反的眼神激得扬手欲打,却停在空中,终究没有落下去。
      他是真的在心疼女儿,还是顾忌准太子妃的身份?总之,他的脸上少见地露出疲惫无奈,
      “先随我回去,我保证给你想要的公道。”

      “不必了父亲,这次开始,我的公道我要亲手讨回来。”她的态度冷淡而坚决。

      沈垣见软硬都无用,便下了最后通牒:“你若再不回去,我便要用些手段了。”

      ——“准,本宫也想看看,定邺侯的手段与本宫比,孰狠。”

      一道清磁的声线从门外淡漠飘入,随一声高声唱诵:“长公主到!”众人来不及惊讶,齐身大拜行礼,僵局被谢袭容踏入的脚步瞬间踏破。

      他步履矜傲,衣摆携风穿过人群。在太后倒台之后,他的地位就成了更甚于太后的存在,像是一位九重霄外的佛尊降临在山神庙,满屋的小土地公,谁也没资格抬头直视他。

      殿下来了。她想,是来帮她的吗?

      直到他鹊羽色的靴尖停在她的视野里,她才恍惚感到鼻尖酸涩,眼眶一阵阵地涌上水雾。

      虽然从一开始她接近谢袭容的目的,就是不单纯的,可是当谢袭容真的次次及时出现救她于水火,她却无法言表心意,一半是感恩欣喜,另一半却羞愧难当,这些肮脏不堪的家长里短暴露在殿下面前,沈乔笙第一次有了自卑的真实感。
      因为珍惜,她害怕在谢袭容对她身上如乱麻的事情有所芥蒂。

      可是不容她多想,谢袭容忽地牵着住她的手,拉她起身,带领她穿过人群的包围,在纷杂惊诧的目光中,闲庭信步走到高堂主座上坐下。

      “你们继续。”他施然开口,话音似一道敕令震慑人的耳鼓。

      巡京营副督使同定邺侯沈垣相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不敢怠慢恭谨询问:“臣拜见殿下,斗胆发问,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垣亦赔笑:“堂上原先是臣在处理家务事,已然无大碍了,臣带小女回家再议……”

      “哦,无碍了吗?”谢袭容肆意打断沈垣的话,偏头看向窝在他身边的沈乔笙,“你说。”

      沈乔笙还不想当众驳了父亲的面子,细声细气道:“有碍的,是姨娘要害我,只是父亲不愿两败俱伤。”

      谢袭容认真听完她的话,移眼目视沈垣,压迫充盈其中:“说说怎么处理真凶。”

      沈垣纵横沙场,却也是被这如狼锐利的目光惊住,但他还是打起精神:“回殿下的话,这本是小臣内宅之事,待后臣自会议定。”
      言外之意,是让长公主莫要多管旁人的家务事。

      “本宫有意任聘沈乔笙为公主府长史,长史之位乃本宫贴身挚爱,她的事若是本宫不管,等她寒了的心拒绝上任,本宫伤怀,会想杀人的。”谢袭容几句话将沈乔笙和他绑在一起,扼制住了沈垣的口舌。

      他的意思不遮掩,很直白,他说要给沈乔笙撑腰。

      “原来如此,臣还不知竟有此事。”沈垣看了眼沈乔笙,好像是在怪她没有告诉家中,她受了长公主的邀。

      沈乔笙假装看不懂,也不想解释,直奔主题:“父亲,既然有长公主殿下在此主持,那我们便开门见山,将此事解决罢。”

      见今日是无法大事化小,沈垣吐出一口气道:“女儿啊,为父知道你这些年是有些委屈求全,今日你待如何,只要合理,为父都答应。”

      “第一,今日我所为皆为自己,至于母亲,我已将此事万里加急修书,传至泗盘外祖父手中,他老人家怎么说,且待听候。”

      “什么?”沈垣没想到此事会惊动那千里外势力不小的老丈人,又不好发作,还好路远,即便加急也有几天时间,足以想个办法安抚过去,便道“好”。

      沈乔笙总觉的坐着丹田无力,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她从谢袭容身边站起来上前一步:“第二,我要您赶走关氏,将她打回贱籍,此后也不得以任何方式接济她,您可同意?”

      “不行。”沈垣拒绝得果断,“关氏多年在府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亦是陪我从微末处发迹之人,如今这般待她,你将侯府置于何地?”

      她觉得荒唐可笑,扬声道:“父亲别弄错了,陪你微末处发迹的,是我母亲杨昭眉,是她陪你真刀真枪打来的家业!而你在她卧病在床的这些年,对她有夫妻恩义可言吗?”

      她心中泪痕已干,发觉前路坎坷,要面对的并非只有外部的虎视眈眈,连她曾信任的家人,都是拦路顽石。

      “父母恩怨乔笙不该管,那么姨娘欺辱嫡女,试图派人占我的身子!难道父亲也可以不管吗?”她的浅唇缓而勾起讥嘲的弧,
      “在你心中,关氏对你言听计从百般依附,生了能挣功勋的儿子,生下你最偏爱的幺女,她的地位已然高过出身武门坚韧自立的母亲,不是么?但你不放弃母亲,只是为天下仁义道德所束,不是么?”

      沈垣瞪眼道:“你敢这样放肆……!”

      父权的威严还不曾立起,目察沈乔笙傲立光下,侧后阴影里坐着的谢袭容长眸冰光幽亮,萤萤灼烁,似蛰伏在她身后喷吐的炽热龙息,守着她伺机出洞。

      沈垣究竟被这份君威震住,他深深叹息道:

      “乔笙,你从前最乖巧懂事,也最能理解父亲的辛苦难处,为何如今这般执着?你并没有真的受伤,我也会将关氏发回旧宅以示惩戒,为何非要闹到这般田地?”

      “我明白了父亲。”沈乔笙点点头,“我理解父亲的爵位得来不易,一切为利益平衡万般小心,这本无错,也理解关姨娘为自己打算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从小到大,都是最不争不抢的那个,做中庸寻常之人,做让长辈最省心的孩子,所以父亲也就最忽略于我。”

      “好孩子,你一直都是好孩子。”沈垣心下放松,以为自己的示弱有效果,殊不知沈乔笙是失了望。

      “我知道我很好,但倘若我不愿再做个端庄的木面人,不愿再委曲求全了呢?父亲也会一样理解我吗?”她抬眸下定了决心。

      “你什么意思?今天你非要把姨娘赶出家门不可吗!”

      “留着她,她就定会害死我不可。”沈乔笙反问,“战场拼杀之时,父亲会留敌人一命吗?”

      沈垣沉默下来,紧闭双唇,同沈乔笙长久对视。

      谢袭容单臂抬腕支起下巴,慵懒而不可违抗地道:“问你话,何不答?”

      沈垣皱眉:“都是一家人,哪里有……”

      “回答会还是不会。”谢袭容歪了歪头,眼里没什么情绪。

      在场没人比每天上朝的沈垣更清楚,自从谢袭容替皇帝肃清太后叛党,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便更加依赖重用谢袭容,日日当堂听政的人,从太后变成了长公主,十天之中有七八天在场,那些政治手段前所未见惊人无比。
      若是他敢回答武将战场上不杀敌,指不定会有怎样的结果。

      “不会,一个不留。”沈垣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但家常矛盾,臣以为,不需动用武力。”

      沈乔笙知道,就算是父亲,也不会感同身受她的痛楚。
      关氏越来越过分的打压,甚至对她下毒,甚至沈华彤冒她之名私会太子,他只是让她们罚俸禁足,说到底是叫她们躲过风头罢了。如今,关氏用这么阴损的招数凌辱她,沈垣依然舍不得重罚。

      那么在父亲心里,她沈乔笙置于何地呢?

      她低下头去,任由漆黑的鬼火埋没眼底。

      不止……不止!
      远远不止!

      上辈子她策马而归,母亲悬死梁上,阿娘那样坚韧的女子,根本不会自寻死路!

      灵魂深处撕扯,四分五裂后似有神思碎片飞往破败的前世,混沌中她又回到午夜飘荡幽魂的时刻。

      ……
      --“彤儿啊,娘身边没了誓儿,只剩你了,你好生在太子身边侍候着,娘拿着杨昭眉那蹄子的私房,回潼城购置些产业,为我们娘俩留条后路。”--

      --“早知杨昭眉死得这么容易,我何苦这么多年屈居她之下?……怎么死的?不就是趁沈乔笙出远门,告诉她女儿死在路上,当时混乱,她左右等不到,自己便会绝了希望寻死去。”--

      ……

      彻骨的寒冷将她淹没,仇恨盈渐膨胀,压在她肩上喘不过气。
      这个世上,只有她一个人承受着前世今生双倍的痛楚,还要一次次品尝这番悲苦多久呢?还要独自舔舐伤口多久呢?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迎来她想要的光明呢?

      “父亲。”
      她这样叫他,依然低着头,声音沉闷又压抑,
      “若是今日我真的……被强占失身,那么你会不会,让沈华彤顶替我的位置?”

      这是她平静的最后一问。

      只有谢袭容能看见,她低垂的眼里,泪水大颗大颗往地上砸,每一颗都溅起失落的小水花,微微张开唇深呼吸,才能勉强维持语气平静。

      沈垣犹豫道:“乔笙,我……”

      不用回答了,答案昭然若揭。
      这一刻,她的眼泪停止流淌,被低头遮掩的眼中颜色通红: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妥协,可是我意志不允许。”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自嘲地说给谢袭容听,又或者是沈垣。
      但下一句她抬起头来,直勾勾看着沈垣,的确是说给他听的,哭腔里满是执拗和释怀:“不怪我,不是我的错,我惩罚自己已经太久了,你身为一家之主的不作为,亦是他们的帮凶。”

      她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全身忽热忽冷导致手脚微微抽搐,她在四下寻找,寻找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或是打破这场僵局的办法。
      那绝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喊吵闹。

      空荡的手中忽然传来真切灼烫的硬质触感,谢袭容略微抬起手,向她手中递入一柄短刀,手感浑重,精致繁复。

      谢袭容了然于她的痛苦,就像了解多年前的自己,安抚的声线充盈给她的鼓舞与肯定,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只需一句:“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碰到刀鞘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盯着沈垣凝重的脸,又很快下定决心,纤长指尖抚上刀柄,用力攥紧。

      若是事事如飞絮繁杂,她便一把火烧了这轻如鸿毛的祸乱。

      众人惊目之中,她抽刀踏上案桌,一步点足飞身而下,右手紧握,左掌力推,“噗呲!”,刀子狠而准地扎进张万胸膛,当时血溅三尺,染红她雪白的素面。

      她却不在乎张万的死相,凝望着父亲瞪大的双眼,清晰说道:“他伤了我珍惜之人,要付出代价,至于关氏,我同意发还她回潼城。”

      张万直挺挺向后倒塌而去,她轻轻笑了笑,风华里隐约染上寸缕的阴桀。
      他想,
      和他多么相似。

      她说:“从今以后,我不做你的女儿,只做定邺侯的女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035 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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