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034 登徒子 “明天见, ...
-
贴身衣物上被写了一身的字,沈乔笙难受得紧,跑下床去拿了件干净衣服,说着要将殿下的聘书好好珍藏,结果还不待换下就闹累了,沾枕便睡着。
谢袭容手指转悠她的笔,见她忍不住睡着,腕上略一使劲儿,她的笔飞出去“啪嗒”摔在地上,弄出不小的声响动静,而她安睡如初,连睫毛都不曾颤一颤。
终于安分下来了。
话好多。
他把她耳边碎发别至耳后,将她捞进被子中,细瘦的背未着一缕贴紧他的胸膛,手掌抚按在她的腹部,他终于开始汲取雨夜的安定。
他在想,若不是刚才雷声警醒,也许今夜她会哭哑嗓子,然后讨厌他,惧怕他,他们的关系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般亲密。
卑劣地贪图她的撒娇,她花样百出的亲近,她的粘人。
又好像是个窃贼,偷来她的仰望。
这些本不该属于他的,权势,财富,他从来取索得心安理得,甚至不惜以大皇子的真身,装扮长公主多年,他的杀伐从不激起他一丝波澜。唯有这件事,唯有她,他不想以伤害的方式对她展露真相。
明明她本质聪慧坚强而冷静,他却就是不想,不想在她以破碎构筑的坚盾上,再添一道裂痕。
怀中的她柔软安静,房里没有熏香,只有她身上隐约发散沐浴水的香气,在黑暗中飘逸。
谢袭容此心沉静,慢慢合上眼睛。
……
知道殿下拿来的药必然有效,没想到这么有效。
沈乔笙再醒来时,是被饿醒的,一问时间,竟然几乎过去了两天。她起身没有丝毫困倦,虽然肚子空空,但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你快吓死咱们了,姑娘!”简心把外面求神拜佛的寸菀拉进来,寸菀见面就哭了:“呜呜呜呜菩萨显灵了姑娘!”
“哪有那么夸张?”沈乔笙说话的中气都足了些,下床披衣来围着她们走了几步,“害你们担心了,托你们看顾之福,我已经大好无碍。”
“果真吗?前两天多少大夫来施诊用药,你都一动不动,若不是还在呼吸,我们都以为你……等会儿!你现在这般,别是回光返照吧!”寸菀被自己吓得鼻涕都出来了。
简心作势要打她的嘴:“快别瞎说!”她转过身来扶沈乔笙坐下,刻意压低声音道来,“姑娘这两天昏迷真是引发不少动静,昨天全府上下可以说翻天覆地了!”
“怎么说?”沈乔笙下意识觉得同庄沁韵有关,顾不上肚子饿,赶紧探听情况。
“不知少夫人查了什么证据,说姑娘害的不是病,而是姨娘暗中投的毒!侯爷震怒,将所有人都传至主事堂质证,里头的情形奴婢在外层看不分明,只知道吵得很凶,还有少夫人当场抓到了人证。”简心便说话边细心倒了杯水给沈乔笙。
沈乔笙一饮而尽:“再来一杯。但是只要关氏要死不认,那人证也到底不能拿她怎么样。”
简心倒水去,寸菀接着说道:“奇就奇在这里!按理说只有人证和人证的药包,姓庄的也没有多大胜算,但是你猜怎么着?她还抖出沈华彤偷了姑娘你的请帖,趁姑娘卧病时私会太子爷的事儿,这可是人赃并获:她身上的帖子,初七那夜带回的灯笼上有太子题词和印信儿。你说这得多不要脸呐这小丫头片子!”
寸菀瞧着简心寻求认同,简心点点头,递上茶水补充道:“这样,少夫人就有了她们母女俩,为设计太子妃位合谋害您的定性和理由了。加上您这两日昏迷不醒,侯爷急得进宫请来太医,太医说您恐怕伤及根本,继续服毒下去便会昏睡而死。叫我们好生担心!侯爷更是因此直接将她母女打入偏院,罚去三年月银。昨晚和今日的饭桌上,听说姨娘和三姑娘都不在呢,估计禁了足,以后也不会在了。。”
“啊~原来如此。”
沈乔笙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在背后帮她,让太医这般夸大其词,不然凭太医的医术,不会诊不会她症状较轻。
倒是庄氏出乎她的意料,做事竟能如此雷厉风行,连沈华彤那边也一并料理了,省得她日后还要再寻机会捅破。果真有孕后没有后顾之忧,手段格外厉害。
而父亲,还是舍不得重罚他的小女儿。
她知道且也可以理解。
她在思考庄沁韵时,两个小丫头却在担心她:“姑娘,太医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差点就没有姑娘了吗?!”
她回过神来,双臂高抬,一手摸一个脑袋道:“放心啦,你们看我像有事吗?我已经好啦。”
“其实我真的有些怕,会像寸菀说的那样,姑娘是回…回……”简心“回”了半天,也不敢吧后话说出来。
“好简心再不给我弄饭吃,我就连返照也照不回来啦!”
她俩纷纷被逗笑,手拉着手你推我搡地去小厨房做饭。
沈乔笙看着她们的背影,倏然间笑出了泪花。
接下来又装模作样几天,沈乔笙在正月十五这天,准时“恢复”了身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有明艳招展的三姑娘,大家的目光自然聚集在弱柳扶风的二姑娘身上。
二姑娘穿着简单,身条清瘦宛若风一吹便会消失,一双灵气充溢的眼,见人总是微笑点头,旁人看了都觉得这才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加之二姑娘刚遭遇被手足迫害一事,说不定还被三姑娘勾走了未来的丈夫,便都更觉得她可怜,因此庄氏给沈乔笙分担家务事时,众人都给她颜面,她吩咐的事,也都尽量完成得尽善尽美。
一切都在朝着沈乔笙心中预设的方向而去。
她的管理与庄氏不尽相同,庄氏严苛,而沈乔笙管辖范围内的人,若有意多占好处,她便偶尔会允许其在合理范围内获得一部分,不仅给对方油水,还要让对方在敬重和欢喜之中,记她一份恩情。
治家之法,无非让这个家中所有人都能过得不错,既是情理,也是她施小恩积大德的手段罢了。
她最重视最在意的,也最能够保障秦雉苑资产来源的,就是母亲当初陪嫁的几个铺面,她找庄氏要回铺子,庄沁韵正愁从关氏手里接过的摊子太多,也是二话没说就还给她。
沈乔笙忙趁一个阴雨天,府里事少,她直接去往城北远郊外的药材铺去。
药材铺在北郊,山外正好是一片植园,也算是因地制宜,有自己的药草田,很多药材的成本可以其它店低。可又因为药田和药铺联带经营,互相影响,药店被关氏弄得日益亏损后,药田也成了一片荒芜,掌柜忙不过来,请人打理更是发不出俸禄。
“这样,我先拨款给您,从京外药田进购草药补上空缺,这方面您有经验听您的,我负责接管药田,等日后植作物长势稳定,聘用专人打理,分开经营,这样我们既能降低成本,又能把药材卖给其它药铺。”
药铺掌柜满头华发,本为此店心力交瘁,没想到小东家一来就直指他心头的两个大问题,忙不迭弓腰叩谢,赶忙去写进购货单,联系商贩去了。
待他四处奔走,鞋上沾满泥水回来,药铺厅堂里哪里都瞧不见沈乔笙的身影,他还以为沈乔笙已经离去,将蓑衣挂回后院时,竟发现自己墙头的另外两副斗笠没了踪迹。
心头一动,他赶忙绕出院外瞧去,才发现山脚荒地里,一旁一瘦两条身影头戴斗笠,淹没在雾蒙蒙的雨中霁色里。
“寸菀,烂掉的草叶不用扔,直接翻进地里还可以做肥料,土刨得松散些就行。”
沈乔笙隔着连成密丝的雨,大声提醒寸菀。
寸菀是干惯了活的人,她竟没想到,姑娘抡起锄头来也是当仁不让。
“姑娘,看你的样子身子果真是大好了。”
“那是自然!”谢袭容给的药,感觉不止能睡得香,还能增强食欲,补血益气,这几天她吃药吃得越来越有精神了。
雨声很大,寸菀有点听不清:“姑娘,是不是有人在同喊你啊?”
沈乔笙一抬头,那掌柜交集地在院子墙脚下朝她们招手:“嗨哟我的二姑娘!天寒雨冻,你们快些回来吧,等雨停了老奴自会翻地。”
他出门一趟,已经是弄得腿脚沾污,没想到二姑娘直接钻到地里去,白裙子弄成黑裙子。
“春雨润如油!开春的每一场雨都不能浪费的,松完土让雨水落进去,可以吸引些虫子来肥地,您忙完了就和我们一起来锄地吧。”沈乔笙不仅自己不停手,连老掌柜也招呼来帮忙。
方掌柜的见两个女子不嫌脏累,“哎呀,哎呀!”直拍腿叹气,转念想这亩地荒废了这么久,说不定真迎来了能救之人,便也不再犹豫,返回院中披上蓑衣带上农具,匆匆往后山赶。
等三人累死累活翻完地,几乎都直不起腰走不动路了,沈乔笙解开绑在腿上的裙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大口喝茶,寸菀摸着自己敦实的肚子直喊饿。
沈乔笙问了掌柜的意见,听说不到办里地外有家不错的饭庄,从前药房收效好时,他每日都领伙计们上那吃饭,自掏腰包请客,后来日渐摔落,伙计们也都散了,他为药房经营勒紧裤腰,每日咸菜白粥,自愿不要俸禄,却也无济于事。
“走!现在出发。”沈乔笙当然愿意去瞧瞧那忆苦思甜之处,掏出荷包带他们去吃晚饭。
冬季将要过去,天黑的时间逐渐后移,他们一行三人到达饭庄时,天还蒙蒙亮。
【渚杭饭庄】
沈乔笙念出牌匾的字,带他们走进去道:“方掌柜来过这儿,什么菜好吃你知道,随意为咱们点几样吧。”
说话间她经过一张四方桌,行过两步,突然顿住,又退回去惊奇地确认:“孟叔父?您也在这?”
孟逢知下颌蓄起一把尖胡,瘦削而健朗,听声音有些熟悉,但无奈同他打招呼的年轻姑娘满脸污渍,衣衫脏污得一言难尽,便小心询问道:“晚辈是何人?孟某眼拙不曾认出。”
“孟叔父,是我呀,我是沈乔笙。”她抬袖抹了抹脸,终于显现出个眉眼轮廓来。
孟逢知是历任京都府尹,同定邺侯沈垣交好,沈乔笙从小见过此人,也是为数不多她认识的父亲的官场同僚,是个清廉公正的,如今没落已久,官位不过少尹,迁离原住址后离沈家也相去甚远,两家往来便渐而少了。
回想了下,孟叔父似乎正是住在这附近,因此来这个饭馆也不奇怪。
女大十八变,孟逢知可是看了又看才确认道:“原来是乔笙啊,我一时没有认出来。”
孟逢知对面还有一人,应当是孟叔父的友人,他们在商议事情,沈乔笙自认为很礼数周全地转过去,想同对面打个招呼,却发现……
对面是一张熟悉得可怕的山鬼面孔。
面具下的双眼戏谑地盯着她。
怎么回事?
这人谁?
是他吧?他们见过面的。
“你?你怎么在这?你是谁?”她刚刚给自己想好周到有礼的招呼,脱口而出的转瞬间就成了严肃质问。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会认错人,毕竟这世上称得上芝兰玉树,身量高挑又气质矜贵的人,统共也没几个,会带山鬼面具的更没有重样的。
男人开口,却不是回答她,只是兴致盎然地调侃她:“你这一身是京城哪里打仗了,我们都还不知道吗?”
“笑话,天下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你可太知道了!知道我是谁,又跟孟叔父有关系,你到底是谁啊。”
她估计道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她扭头就问孟逢知,“叔父,他是何人啊?”
这是孟逢知和此鬼脸人的私下聚会,按理说沈乔笙不该探问,可是想让这年轻男人说出点什么,看来是很难有可能,又总是动辄调笑她,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她实在忍不住,盯着孟逢知回答。
孟叔父为人正直老实,不会无视她的回答,也不会骗她,她期待能从他口中听到答案。
孟逢知看着他二人就这般大喇喇地拌起嘴来,又想起刚才谢袭容拒人千里的冷色,忽然感到这世界分外不真实。
“这位是……”孟逢知小心措辞,虽不愿欺骗沈家晚辈,可是更不敢得罪谢袭容,何况他们未来算计的事情,牵连越少越好,他便观察了眼谢袭容的面色,接着道,“这位是我府上一等一的谋士。”
“是这样……?”沈乔笙还有些怀疑,看见孟逢知正在看对方的眼色,猛地转过去盯他,却得到他面色平静的浅笑,似乎并无心虚异常。
“那他叫什么名字?叔父。”她又问孟逢知。
“他……”这倒是还没有编好。
“阿荣。”男人不着痕迹接过。
沈乔笙听音辨字:“荣?哪个荣?”
“戎马倥偬的,戎。”
“倒是起了个人模人样的名字。”
他笑她:“这么说话?”
“你想听唱的也可以。”沈乔笙没好气。
他反手拿筷子末端敲了敲桌角,“坐。”
气魄非凡,震得沈乔笙恍惚了下。
不对,他只是个少尹府上幕僚而已啊,她怕什么?!
“孟叔父,我还有两位朋友,我们别桌稍坐吃饱就走,就不叨扰你们聊事情了,今日巧遇甚是荣幸,您请慢慢用饭。”她很有礼貌地同孟逢知说话,就是不理会那个叫阿戎的无理之人。
孟逢知在满面得体笑意的沈乔笙,和面色如常吃菜的谢袭容之间来回逡巡。
得。
化了名的谢袭容命令不动沈乔笙,还命令不了他孟逢知吗?
“乔笙啊,多年不见,你同朋友今日的晚膳我请了,让小二把菜呈上这桌,大家热闹热闹,你也好跟我说说你父亲近来怎样。”孟逢知真的不理解,大殿下是怎么和一个小姑娘杠上了。
难道是因为太子,沈乔笙是未来太子分,大殿下恨屋及乌?
天家的事情他们这些芝麻官怎么猜的透,孟逢知只能按大殿下的意思留住沈乔笙。
沈乔笙虽然满身烂泥,但既然孟叔父出言邀请,就是不嫌他们脏了,她大方地招呼方掌柜和寸菀来坐,自己则去寻水洗手。
寸菀更是不见外,一屁股墩儿坐在谢袭容手边的位置。
没来由的,饭庄里分明很暖和,她坐在谢袭容身边,总是似有若无感受到一股冷意。她告诉自己是错觉,强行忽略过去。
待小二端上几套干净碗筷,谢袭容主动分发筷子给寸菀:“来,你的筷子。”
“噢谢谢,放桌上就行。”寸菀刚在心中解除对此人‘不好相与’的印象,这人猛然落手嘭的一声巨响。
筷子插进桌面两寸余长。
寸菀瞬间就想起自己还叫圆圆时,被长公主掳走后,那些非人的精神折磨。
怎么会这么熟悉?怎么会想起这些?
全都不是好人啊!!
她丝滑地起身滚到方掌柜另一边坐下,沈乔笙在此时洗净脸和手回到桌边,自然地在他身边唯一的空位坐下。
她有些脱力,实在累坏了,方掌柜点的菜还不曾上来,她便就着桌上现有的菜啃包子。
男人看她险些噎住,盛来一碗汤,摆在她面前。她不客气,也不道谢,直管闷头喝下去,缓下来一口气。
“去刨地了?”他问她。
“你怎么知道?”她看也不看他一眼,使劲儿吃菜。
“你身上的泥巴说的。”
“那别的事儿呢,你认识我?”沈乔笙就是不接他的茬。
“沈家二姑娘沈乔笙,耳熟能详。”他懒散又潇洒地抬杯饮下清酒。
沈乔笙用力咬了口包子,面对他,她身上全无世家小姐该有的仪态:“不止这个,你知道的很多,好好说,兴许我还能给你好脸色。”
“会威胁人了?”他似乎在欣赏她的张牙舞爪,“叫一声阿戎哥哥,就告诉你。”
她放下汤碗,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开始自言自语:“包子哥哥能填饱肚子,炸花生哥哥能下酒,哦还有青瓜哥哥和萝卜丝哥哥,你呢?你算哪盘菜?”
谢袭容被她逗笑,握拳手背掩唇:“张牙舞爪。”
“莫名其妙。”她字字回敬。
不说算了,怪人多的是,不理就行了。
方掌柜毕竟浸淫商道多年,同孟逢知这样的达官之人攀谈,也不过是三言两语就能热络起来,寸菀是块宝,旁人说话她听不懂时,偶尔会问一些傻气问题,逗得大家捧腹。
沈乔笙手执鸡腿,加入他们慷慨谈论,也不怕丢人,将药铺衰落的问题坦诚讲给孟逢知听,不仅受到了一些指点,还讨论出几个可行的计划。
“快快,小二上纸笔!方掌柜你还记得白日的进货名目吗?我誊写下来,明日去别的药材商贩那里再对比对比,能省下开支最好。”在自个儿的事业上,她可是从来不怠慢,有了方法便要去试一试。
方掌柜满口应:“记得,记得。”
等纸笔的间隙,她提起孟逢知的女儿:“纤纤呢?近来可好吗?”
她们曾经是儿时的玩伴,后来孟家遭难,纤纤便深受打击,再也没有出过门。
提及女儿,孟逢知哀叹道:“原本纤纤在乡下静养,这些年她祖父祖母相继离世,我便把她接回身边,无奈这孩子还是不愿面对,不面对就不面对吧,老夫养她一辈子便是。”
沈乔笙默了下:“明日我去看看纤纤吧,若是她记得我,兴许能令她好转一些。”
孟逢知眼神发亮:“此话当真吗?你们儿时是玩伴,若你愿意去看看她,我,我感激不尽!”
“叔父,我当然是愿意帮她的,只是不知她愿不愿听我一言,亦不知如何能担当得起厚望……”她放下碗筷,满是郑重。
孟逢知明白她的顾虑:“只要你抽空能去看她便可,我没有任何奢求,多谢你了,乔笙。”
谢袭容并未插话,只是目不转睛,观察着她。
她有所觉,立马瞪回去。
此时小二拿来笔砚纸张,沈乔笙刚拿起另个鸡腿,手中忙乱地放下菜去接,没想到无意中肘臂碰掉面前装着鸡腿的碗,她绝望地呼叫,旁边伸出只手,迅速接住碗,顺带抢救下险些飞出去的鸡腿,眨眼之中将碗稳稳当当按在桌面。
身旁男人伸出的手长指含力,锦衣玉袖,沈乔笙道了句“谢谢”,然后没忍住,把手上的油都抹擦在他袖口。
阿戎偏头疑惑地看着她:“是在恩将仇报吗?”
“不明显吗,阿戎?”她呛声。
男人气得一时没话可说,默默撤回手清理袖子。
沈乔笙接来纸笔,在方掌柜的回忆下写好药单,因为店中缺乏的药材太多,她用了一沓纸才全部写完。
再抬头时,发现某人面色不悦地在一旁闷声喝酒,一杯接一杯。
不对?他不是带着面具呢吗?怎么她就觉得他面色不悦呢?
呵呵,错觉。
她根本不理会他,继续吃饭谈天。
酒足饭饱准备离去已是未时,一行人纷纷起身,孟逢知叫来小二结账,方掌柜和寸菀也收拾好往外走,沈乔笙稍落于后,整理了下手上誊抄好的药单。
纸张轻薄,无意飞出一张,她没察觉地站起同孟逢知告别,三两寒暄毕,才被叫阿戎的男人叫住:“东西,你的。”
她回头,他正两指挟着张软飘飘的纸,递到她面向,她刚要接过:“谢……”
他突然手腕迂回,没有让她拿到,而是拎着那张纸,凑近鼻尖细嗅,双眸盯视着她,轻启唇瓣:“嗯…好香。”
比脸颊腾红更突如其来,她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将他扇得歪头侧向一边。
“登徒子!”
她夺下纸张,转身快步离开。
她、她这算是被轻薄了吗?
他怎么敢!
她感觉自己也变得很奇怪,明明该生气的,为什么脖子以上都感觉烧热了,快化了?这是羞愤吗?
刚才见到他认出他时也是,为何失了以往的冷静自持,他说什么,她便要夹枪带棒针对回去?究竟是为什么?好像不由自主在意他说的话,想发点小脾气?
疯了!
另一边的孟逢知也快疯了,他看着被抽嘴巴的大殿下,差点吓昏过去。
诡异的是殿下似乎并没有生气,半点也没有,反而勾唇带笑地跟了上去。
不是,谁能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感受到身后高大的男人在靠近,她慌乱了脚步加速往前走,脖子梗得梆硬,能当捣蒜杵:“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和孟大人也要回府啊。”他始终不紧不慢,紧邻她身后一步。
“那走这么近干嘛啊!”她不敢回头,害怕露怯。
一个灰头土脸在前疾走,
一个在后衣着华贵,亦步亦趋。
活脱脱像潇洒落拓的世家公子,赶着只小花猫溜街逗趣。
好像他贴的更近了,掼耳而来是他低迷又蛊惑的音调:“你骂我登徒子,我不能做些实事么?这个距离也不算很近吧?刚好打破男女大防,而已。”
她不甘被他控制思绪,停步转身直视他的双眼:“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未来太子妃!最好别惹我,否则我治你死……”
她仓皇到拿这个身份来压人,威胁的话说的丢失气势,还没说完就被他掐住下巴。
他的嘴角压平调笑弧度,眼神纷射万道碎裂的冷光,刺在她脸颊上。
痛得她溢出泪花。
他扶正声色,压迫感有如千斤重鼎,压在她胸口要她不得呼吸,只听见他又笑了,笑得阴森深沉:
“明天见,小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