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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乖 再告诉本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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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视着太子衡量利弊的眼神,直到父亲沈垣奔跑而来的身影出现在宫道上,谢冠终于暗示暗处的弓箭手,射杀劫持她的宦官。
她想再看一眼谢袭容,想对他笑笑,在心里问他,没有打乱殿下的计划,她是不是做得很好?却终究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视觉逐渐模糊遁入黑暗,身子歪斜倒下。
一夜风卷残云,乾坤动荡。
等沈乔笙再次悠悠转醒,已是隔天,寸菀见了快步出门粗着嗓子喊简心,简心快步端来补气血的药膳。
“姑娘您可算醒了,昨夜朝中出了大事,侯爷晚膳都没吃就要进宫去,奴怕出事便将您在宫中之事告诉侯爷,后来看见太子将晕倒的您送回来的,可把我们都吓坏了!”简心把调羹中的汤水吹凉,满脸愁容,见沈乔笙开口欲言,补充说,“放心吧,还未曾告诉夫人。”
寸菀也守在床边:“昨晚上请了几位大夫也瞧不出毛病,好在姑娘今天自个儿醒了,这太子也真是的!人都昏了也不叫个太医给姑娘诊治,姑娘不是他未来的正妻吗?他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呢?”
简心想让寸菀注意言辞,不可对太子不敬,想了想这是在自家房中便作罢,因为简心也是这样觉得。
沈乔笙浑身无力,虚弱地咽下一口汤,另起一问:“这还是从大厨房拿的汤吗?”
她不管谢冠如何。
还没轮到他。
简心道:“是呀,最近少夫人怀身子,大厨房那头采买的食材变得更加新鲜丰美,做的膳食也更滋补。姑娘最近清瘦了,奴每天都去领吃食呢。”
那就对了。
庄氏因身孕,同沈乔笙商量过分担家务,谁最不愿看到管家权被她们二人分刮?谁最想看到沈乔笙无力卧床呢?
她不用上辈子的记忆,也能够猜到,所以她将计就计,假装不知关氏在给她下药。一则此药令人精神不振,乏力嗜睡,关氏恐被察觉也会控制药量,每回的汤她只喝一半,足以将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二则静待时机,彻底毁灭关氏。
今日起,她一半靠关氏下的药,一半靠装,开始不分昼夜的昏睡,起先只是萎靡无力,午觉和晚觉都睡得很长,后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腊月全家团圆的小年晚膳,也缺少秦雉苑参与。
家里人真急的和假急的都在寻法子医治,沈侯爷见她这般,更不舍责问宫变当日,沈乔笙进宫的情形。沈乔笙只是对父亲有些抱歉,看着他眼中的疲惫不解,她心知从前那个百般听话乖巧的女儿,已经不复存在,到底只是无力地安慰父亲:“女儿没事,只是冬日困乏。”
连续多日如此,她鲜少出门,这也阻挡不住房间流传的故事传入耳中。
太后谋反之事传遍京城,不消时日便能传遍天下。其中要属长公主英勇护驾最为人称道,此番功劳,都见谢袭容获赏无数,离宫那日皇帝亲自相送,万千兵马随之驻入长公主府,让本就地位高贵的长公主殿下得到庞然实权。
由此开始空前绝后的朝局变化。
真好,沈乔笙摸了摸心口。
那晚没送出去的玉佩还揣在怀中,被她的体温焐热。
偶尔避世的感觉很好,让沈乔笙偷懒地连年三十夜都不曾入家宴欢聚。
至夜烟花盛放不绝,空气里都弥漫着火药味道,她无数次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惊醒,家中的欢宴已经散去,众人移转至祠堂的外厅守岁。
秦雉苑仿若隔绝在欢声笑语外,腊月廿八时她给简心和小丁放假归家,寸菀好热闹,跟着简心回去耍了,周围静得怕人,她起身披衣,决定出府走走。
沿街披红,喜气的烛笼连串,组成瑰丽蜿蜒的赤色河流,坊市人家在院中点燃鞭炮,巨大的爆响将她的脚步声淹没。
重生前,她以家人为先,以大局为重,相信以心换心,最后落得惨死下场。重生以后她依旧相信以心换心,更是为守护家人而来,却不再强求血浓于水的亲厚,因为她看得出来,饶是父亲的心中也有一杆秤,不是不爱,只是没那么愿意耗费心思。
于是她也开始在乎自己,为己所欲为,好好活才不遗憾。
她拖着缓慢的脚步来到护城江边,这里人群泱泱,今年回暖甚早,水面化冻后的水波悠然去远,人们围聚在此,点燃新年的第一盏莲花灯,让它们带着新的祈愿开启又一年康乐幸福。
她来到岸边,享受混沌虚弱,又分外难得的安宁,跟从别人买了一盏莲灯,提笔却不知该写什么。
低头是满江随波逐流的莲花灯,抬头是随风攀升的孔明灯,水天相接出,宛若一条银河将她裹入其中。不知怎的她又想起,在黯坊中合欢情毒的那个夜晚,被谢袭容带到公主府时的情景。
那天的焉山也是这样灯明火亮,漫山点缀,将万物照的清透温和,谢袭容美艳到雌雄莫辨的脸幻真模糊,温柔斑斑入画……
奇怪,她怎么会将殿下同“温柔”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呢?
“说来已经好久没见过殿下了。”她自言自语道。
既然想到殿下,那就为殿下写点什么吧,她打定主意。
落笔写到“袭容”……
不对不对!她赶紧把这瓣撕下揉碎,不能写殿下的名字,若是被人认出怎么办?
她在记忆中搜刮半天,想起死后化作幽魂的时日,在谢袭容的书房看过殿下写字,落款是,沉玄。
沉玄。
取自‘月落’之诗情画意。
是殿下的表字,她曾被狠狠惊艳过一把的。不同于她的小名,阿团,听起来多幼稚。
“沉玄。”她念道,写下一句,
“沉玄莫生气,那日阿团并非有意搅你大计。”
一盏莲灯能写的字属实有限,她一想到殿下,满腹想说的话便停不下来,放入水中又买了只新的,写道:
“万幸不曾扰乱沉玄心绪。”
第三盏道:“贺喜沉玄,得偿所愿,今后亦如是无前。”
第四盏:“思之盼之,沉玄登顶云天。”
……
护城江下游,水波平缓,画舫游船三两汇聚,宾客络绎不绝。
谢袭容斜身半靠在船舱窗边,袖臂随意搭扶窗槛外,腕上的金丝楠冰翡珠串的蝉形坠子触动水面,点拨开一道细长的波纹。
他眸子微微轻阖,听对面屈澈说话。
“现在您可真是风头正盛,举世无双,为此也要庆贺一杯!”屈澈满脸飘红,是喝的多了,
“太后年前就已经遣送皇陵,可惜您没看到她捂着断臂疯疯癫癫的样子,着实有趣……”
谢袭容未应,他面前的空酒壶比屈澈面前的多得多,却面不改色,丝毫没有醉意,阴郁着提不起兴趣。
屈澈还在絮叨:“那天您可真生猛,太后攥着玉玺不松手,你就活生生把她的手锯掉,盯着皇帝写完昭天下书,盖印的时候她的手还黏在上头呢!”
回想当时场景,一股子呕意涌上,屈澈差点吐出来,硬是忍了回去。
谢袭容抬杯饮酒,毫无屈澈所说的报复快感,只是那天心情不爽,想砍太后的手,便砍了。
而这一切,全都归咎于沈乔笙那句“未过门的妻”。
太子未过门的妻?
事发后的这些天他一直在想,仍旧没有想明白,沈乔笙算什么,只是想起她哭着对太子喊出这句话,一个压不下去的念头就在脑海疯长。
大壅朝应该没有太子这东西才对。
谢冠该是不存在的东西。
“殿下脚下的这条路,总算是开辟了,不过这只是开始,前面有更凶残的对手在等我们。”屈澈还在喋喋不休,颇为壮烈地豪饮一壶,抬头发现大殿下眼波诡谲,暗光流淌。以他对大殿下的了解,这绝对是在盘算玩死谁。
他哆嗦了下,清醒过来:“殿下,您最近怎么……怪怪的,扳倒太后好像也不大高兴的样子,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谢袭容眸色深沉闪烁,正欲说出杀掉谢冠的决定,倏忽间,他的目光被水面一只悠缓漂浮的莲灯擒获。
嫩粉色叶瓣上,字迹娟美而玲珑有力,他刹那就能分辨出,这是他见过的笔触。
在沈乔笙的手抄佛经上。
她的书写风格,如她的眼睛婉约优柔,又暗藏坚韧。
那只莲灯经过船舫窗下,竟如施仙法般遇上一个小水窝,打着旋儿地流连在他低垂的手边,若即若离地纠缠轻触过他的指背。
他僵了片刻,在它依恋不舍地将要离去时捞起它,放在面前凝住,移眼时看见又一只,便垂手提进来。
屈澈好奇,殿下干嘛捞野生的河灯,难道为了偷窥人家的愿望?想着他好奇取来桌上的莲灯细看,念出上面的字:
“年年望沉玄,岁岁得团圆。”
“嘿,写得真好,这句子里还有大殿下你的表字呢,你说巧不——”屈澈嬉皮笑脸地伸头过去,看谢袭容手上那个,赫然写着:
“与君沉玄相识,不负来返人间。”
“嘿哟呵!写的就是你啊!”他惊了。
“是本宫,如何?”
这是谢袭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多情真意切啊,字里行间显露牵绊,好似恩深意重,交情匪浅啊!”这是屈澈的实话。
按他心思,那是真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存在盼着殿下好的人?这是没胆子说的实话。
谢袭容听闻此言,眉间阴云隐有转晴之势。
“我知道了!”屈澈挺直身子,恍悟道。
“嗯?”谢袭容的声线缓和,眉尾上挑,万年难遇地认真听屈澈后话。
屈澈一拍腿:“我知道了,肯定是重名!”
谢袭容精秀的眉尾落下,眉心逐渐拧成川字,表情肉眼可见的回归阴冷,声音低沉深厚得不能更加男人:
“滚下船。”
“啊?”屈澈懵了,“不是,大殿下,这可是在江心,您让我游上岸?”
谢袭容眼刀横飞,他吓得闭上嘴赶紧跑出舱体,他狠心憋住一口气时,倒也没真让他跳江,是阿犯撑来条小舟,将他接下来,向岸边划行。
花船上只剩谢袭容。
未久,船身竟然被一股浑厚内力催动,逆着水流向上游平稳行去。
沿途将她写下的字句依次看遍,他这十日以来,混乱的的情思似乎被次序归置。
新年夜,她在上游为他写下的祝语,对他的寄望,即使未曾相约见面,却以另种方式来到他身边。
她写:“沉玄乃天命所归。”
她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坚定,走向他,对他好,这是单纯的下注,还是某种看破的预言?
若是下注,为何要做放莲灯这类无用功?
若是看破,为何连他身上最大的秘密都看不破?
呵……这是否也是他的天命。
那厢沈乔笙走上江水支流畔的小木桥,远远观望江水疏荡,入夜已深,江风湿冷侵骨,她拢紧肩上的披袍,略站了会儿便打算归家去。
挽留住她的脚步,是一条彩绣相招的船,破开河灯棋布的水面,逆着风波徐徐泛舟而来,有逆浪迎击船身,船头背手而立那人却始终自若不动摇。
沈乔笙惊讶地半个身子都倾斜出桥面,踮脚招手喊:“殿下!是我,沈乔笙呀。”生怕谢袭容看不到她。
“嗯,知道是你。”
谢袭容望住她,待船儿驶至桥下,他说,“来寻你的。”
他挺拔直立,高出拱桥下的孔洞许多,若船继续向前,有碰头的危险,不过谢袭容并不在意,没有任何弯腰的意思,只是专注地仰视她。
不如他这般镇定,沈乔笙看准时机,挽起裙子就翻过桥边护栏,踩着外沿对准角度,迫不及待地纵身跃下。
她掉落船上,冲击力激得船身摇晃,披袍滑落在船面,谢袭容双臂有力地接住她,在驶过桥洞的前一瞬抱过她,反身压进舱中。
桥体的阴影浓郁,从某个角度盖过灯花华光,舱内进入片刻的黑暗,她听见耳边那人说:“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
而后,波光爱怜地在他容颜上折腰,他浑身摇曳的光影好似披着异世的鲛绡。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她被美得窒了一下。
“如果本宫不来找你,是不是今夜,你我就不会见面?”他居高临下地将她笼罩在软垫上,压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心断续的划绕圆圈。
她只觉痒,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满面的兴高采烈:“殿下是来找我的?殿下怎么知道我在?是不是看到我放的莲灯了?看到了哪个?”
沿途,每个。
不过他没回答,而是兴师问罪:“以前不是跑的很勤快,现在偷偷放这么多灯,倒不知道来找本宫?本宫记得带你认过门。”
“认得认得!”沈乔笙赔笑,“乔笙不是不想找您,是怕您刚刚迁回公主府,又临近年关,诸事忙碌,唯恐打扰了您。”
这是原因之一,另外就是因为她“特意”中了关氏的药,总是没有力气出门。
“借口。”谢袭容不知是不信还是不想听。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我……”
他俯下身来在她鬓发细嗅的动作,不觉间打断她的后话,鼻尖和唇瓣擦触她耳朵的轮廓,引发一阵剧烈的痒意颤栗。
到底何时开始,殿下染上了埋她脖子的习惯,她怕痒,总是被弄得忍不住浑身扭动。
他摁住她,埋在她发肤中深嗅:“你最近在吃什么药?身上有不同往常的味道。”
沈乔笙被他极其灵敏的感官惊住了,明明她摄入的量少之又少,谢袭容居然能察之秋毫。
不过也没关系,在她心目中殿下可是脱颖于后宫争斗,走上朝堂占据权力之巅的人,区区后宅事不必瞒着殿下,她便将近日家中变局,和关氏下药毒害她的事全数道来,末尾又说:“不过殿下不必忧心,乔笙暗中找人看过,这药少量吃于身体无大碍,想要获得胜利,这点代价我还肯付。”
“若本宫不肯呢?”谢袭容捏住她的脸轻晃,“你有这般精密计划,不若本宫直接杀了她干脆。”
沈乔笙新奇地侧脸,嘴巴触碰到他的脸颊,引得他更深地低下头耳鬓厮磨地蹭她。她道:“殿下,你还记得从前我想近您身时,您可凶得要把我丢出去呢,现在已经愿意为我杀人啦?我就觉得嘛,人与人之间只若用心,就可以互相靠近的。”
他骤然一顿,起身盯她,眼底愠色泛滥:“你以为谁都可以?”
沈乔笙以为他不闹了,缩腿撑起身,还在说俏皮话:“是是是我知道,殿下喜欢我是因为我温柔可人,善解人意啦。”说着她从他岔跪分开的腿下抽出自己的一条腿,跨出去探身够到矮几上的小碟,拿起一颗青梅放入口中咀嚼。
酸酸甜甜,口舌生津,真好吃。
她随手又拿了颗放在谢袭容嘴边。
他倏而蛊惑一笑,“这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张口含进去,软弹温润的唇肉触碰到她的手指,烫得吓人。
她还未从怔忪中抽离,他再一次倾身压下来,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来不及应对的她只能抬起刚刚抽出的那条腿,慌不择路地踩在他胸口,试图制止他的动作。
又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动作多么不敬,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胸前踏着的那只脚,纤细小巧,露出半截月白色的罗袜,绑扎着细细的丝带,他单手握住她的脚踝向侧旁甩开,她全身一震,被他臂弯搭挎住腿弯,全然动弹不得了。
“殿下要做什么?”她眼睛睁得溜圆,有些不安。
他不说话,将手臂探入她腰下与软垫的缝隙,一下子托抱起来,沈乔笙惊叫一声,从没试过肩背躺着,腰脊却被捞起成弓弧,离地的状态让她不受控制地惊慌。
很快她便知道殿下要做什么。
他从她衣摆处,缓而将她的短袄向上推去,一层一层堆叠上去露出腰际,他低头躬身,半吐那颗由她亲手喂入的青梅。
青梅饱满完整,被他唇舌略微含热,梅子外皮温凉的触觉游走在她腰腹,紧贴着透出玉色的皮肤。
她立刻变得全身发麻,奇痒难耐,忍不住地呼喊挣扎。
不对。
不对劲!
不只是他口中半收半吐的梅子,还有他饱满的唇部,圆润的唇珠,线条分明的唇峰,不时熨烫着,令她越痒越敏感清晰。
“啊哈!救命,太痒了……”痒感令人生理上忍不住发笑,极尽痛苦的折磨又卡断她的叫声。
梅子从她椭圆可爱的肚脐周围,寸缕移至腰身侧方。
她尖叫起来,一口气支离破碎,满舱环绕她细碎的哭腔。
哪有这么挠痒捉弄人的?!
救命,救命啊!
“不要,不要闹……唔…哈!我错了殿下,我不敢说了,好殿下饶了我吧!”她边讨饶边不停的扭腰蹬腿往后缩,奈何被谢袭容一手扣着腿一手捞着腰,整个人都被锁住,效果简直微乎其微。
“殿下抓人的力气也忒大了,挣都、挣不脱。”她断续地把心里的抱怨都讲出来了。
“嗯?”他含弄着梅子,抬眸凝视她痛苦仰头而绷起的灵秀的下颌,叫她,
“小阿团,怎么这么不吃劲呢?”
“放开我呜呜呜……救命呜呜呜……”
什么不吃劲,她的腰都快被箍断了。
他恶劣地伏首,这时她的腿登时传来韧带绷紧的拉伸痛,和着难舍难分的痒,将她的难受推至另一个高度。
双手无力地试图推开他的头和肩膀,可惜软弱的力度毫无用处。
谢袭容披散的长发被她揉乱,抬起脸,美得似发了疯:“说。”
“说什么?呜……”她咽了下干痛的嗓子,终于得以喘口气,乖得出奇。
他眉眼生邪念,荡然似夜放千树:“再告诉我一次,你是谢冠未过门的妻。”
“没过门怎么能算妻嘛。”她当然不愿意跟谢冠沾边。
他不依,大掌掐住她的腰使了劲:“本宫让你说。”
她痛得嗷嗷叫,知道谢袭容不喜谢冠,忙不迭解释到:“不是!我不是!我不说!那天只是不想让殿下为难,所以把危机情形抛给太子,我不想让殿下为难,一丝一毫为我也不可以,殿下放过我吧。”
腹部肌肉因喊叫用力而鼓息起伏,在和他对抗,不过这于他的手劲而言,脆弱绵软得像她曾和他分食的糯米团子。
“殿下最好了呜呜呜……”
指力却还是在她讨好的轻哄中松开。
总算停下了,她四肢脱力瘫软地躺着,满头虚汗沾连额发,面色酡红地闭眼休息会儿。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耗费的精力已经格外超过了,她轻闭双目,急喘的吐息渐渐恢复平静,恍惚有种睡着的趋向。
陡然一个激灵惊醒,她发现谢袭容还维持着挽住她后腰的姿势,俯身安静地观察她半睡半醒的样子。
沈乔笙抬手揉眼睛,无意勾起一缕谢袭容的发丝,这才注意到,他不常束发,总是任之如泼墨垂淌,俯下来是,这墨便流淌过她的身子,蜿蜒在地板上。
她亲昵地伸手,把他一侧的长发别至耳后,轻柔提议道:“殿下,我来替你挽发吧。”
谢袭容没想到她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想来好像也新奇,便没拒绝,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说:“船上没有梳子。”
念及公主殿下衣食住行皆有专人管事,大抵不太了解,她笑着解释:“我们女孩子偶尔在外头整理头发,不用梳子也能挽一个简单漂亮的发髻。”
“是么?”他的确不曾了解过,得到她的肯定答复后又道,“还真是了不起的女孩子。”
谢袭容屈起一条腿,手搭膝盖坐下,因他身形高大,沈乔笙挪到他背后,跪立着才方便动作。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殿下不拘小节,就好比殿下的坐姿,完全不似寻常女子呢。”她灵巧的手指将发丝全数拢在一起。
“你就从来没怀疑过……”他话说到中途断开。
“怀疑什么?”
“算了,无事。”
她现在身体不好,还是别刺激她。
沈乔笙向来是不追问的性子,他不说,她便安静替他束发,五指成梳在他干爽的缎发间穿插,他的头发既浓密又丝滑,不需费什么力气便能一梳到底。
但她总不会冷谢袭容场:“殿下能闻见我,我也闻得到殿下,没有降真香的味道了,是不是和您说过的话记在心里啦?殿下好乖呀。”
乖?
驯化过的字样用在他身上,从他心底泛起奇怪的涟漪。
被说乖,却生不出恼怒反抗的情绪,反而平和如常:“太后刻意给本宫用的,为控制本宫的病情,没她自然不必再用。”
他问自己是疯了么?
她有心而发地赞美:“不愧是殿下,真的好厉害!”
他有心多问一句:“现在你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干干净净的,什么味道也没有啊。”她说。
他皱眉,意识到她中的毒,对身体影响比她预想得重。
她握着发束的手翻转配合,盘绕成一个简单随性的发髻,反手拔下头上的发钗,簪入他发中:“殿下,我已经及笄了,梳头的样式,用的钗子都和之前不同了,你没发现吧?”
“发现了,那晚的就已经不同往常。”谢袭容回答。
沈乔笙很意外,殿下当时在乱军之中,竟然能注意到她发型的细节?到今天都还记得!
简直非人啊!
“正好,那我就把作为成年女子的第一根笄子,送给殿下插发。”她左右观赏谢袭容的后脑,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
视线向下,她在谢袭容后脖处看见一段黑色的线绳,她新奇地“诶”了一声,伸出手指去勾挑那细绳。
殿下戴着的是何物呢?好奇占据上风,她手指大胆地圈绕线绳,顺延其一路向下走,指腹抚摸过他的锁骨,还未停住,继续探入他的衣领。
“嘶……”
耳边忽然传来嘴角牙关要紧的抽气声。
手指之下,谢袭容的身体打了个剧烈的抖,喉间的骨头更分明了,
“你在做什么?别摸那里。”
她学着他之前对待她的样子,脑袋无力地搁在他肩上,说话时下巴的磕动导入他的身体。
“我想看看殿下脖子上戴的东西,怎么了殿下?”
殿下也会怕痒吗?
他被她从背后贴靠上来的动作弄得全身发紧,半眯着眸子,似乎在抵御,又似在忍耐,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她从侧畔看他眉头紧皱的样子,有些慌神:“殿下很不舒服吗?对不起我这就住手!”
谢袭容深吐出一口气,睁眼道:
“继续。”
沈乔笙不敢再闹,抽拉绳子将里头的坠子取出。
是一只保养很好的白瓷骨哨,颜色润泽,竹节形状,若非上头钻刻小口,她都要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坠饰。
黑色丝线颇为珍贵,用它编绳子穿的坠子,想必十分重要。
哦对了!
沈乔笙从怀里掏出玉佩,是早就想送给谢袭容的那块寒玉,便趁着坐在谢袭容身后的机会,把它擅自挂在了谢袭容身上。
他转过身来看她时,她便捧着自己贴身佩戴的另一块,告诉他:“这对儿是及笄那天祖母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别看它外表平平无奇,其实是难得一见的古玉,殿下戴着可以降热解燥,那日擅自进宫,也是为了把这个送给殿下。”
“为了给本宫送礼物,才进的宫?”他字尾音调上扬,重复她的话。
行,那么他可以原谅谢冠,就此决定赏谢冠好死。
“可本宫,并不曾送你生辰礼物,你却反过来送本宫?”
“谁说没有?那天殿下送的金银多得数不过来啦!”
“那些别人也能给的东西,不算是礼物。”
这就是重权在握的长公主,才有如此豪横的底气吗?
沈乔笙傻眼:“啊?那什么才算?”
谢袭容思考片刻,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
沈乔笙非常确信,凭殿下的本事,就算她现在说要星星,谢袭容也能登天给她挖几颗来。只可是,她不想要星星,私房钱财也被补充满了,她没有其他想要的。
或者说,她想要谢袭容给的,是必须由她走完前面的九十九步,她不能贪得无厌。同样她也不想现在扫了殿下的兴,于是说道:“乔笙想要好好活着,想要珍视的家人们一起好好活着。”
这是她转生以来,始终追逐的目标,不敢不前往的方向。
谢袭容对她这好似空无的一句话没有轻视,郑重听完,方说:“可以。”
她误以为这是他简短的鼓励:“定然可以的,殿下也要喜乐安康。”
下一刻,他扯下胸前的黑绳,挂在她脖子上:“带着它,即便走到天涯海角,亦能保你安然无恙。”
嗯?
嗯嗯??
这是特殊形制的平安福吗?
应该很重要吧?不然殿下怎会贴身戴?
或许不重要?要不怎会随手就送给她。
“这瓷哨是做什么用的?”她还是好奇。
“不是瓷哨,是骨哨,人骨。”谢袭容抓住她下意识想摘掉坠子的手,勾唇笑看她惊恐的表情,“放心吧,特选澄台寺末代主持的胸心骨,没有邪祟。”
“澄台寺。”她逐渐冷静下来,“是殿下年少寄住的国寺,这……究竟发生何事?”
难怪多年前旧国寺焚毁,听闻里面的焦尸均不完整,该是起火前就被残杀殆尽,看来此事是谢袭容所为。究竟是怎么回事,以至于谢袭容将住持剖心剜骨,保留纪念呢?
谢袭容看她不怕,拉过她坐进怀中,靠窗边观夜景边说话。
沈乔笙觉得这个姿势有点怪,但一心想听事迹,便乖坐任他摆弄。
“倒也没什么,本宫八岁入澄台寺开始,受僧人欺压,一个个口中慈悲为怀众生平等,不过全是权利的附庸,十六岁时腻烦了他们的虚伪,便将人都杀光了。”
沈乔笙掰手指头算年岁,谢袭容发笑:“不用数了,那时你是个七岁的小孩。”
她愣愣点头:“那殿下掏住持的胸骨,是因为他借权势带头欺负你吗?”
“不,澄台寺里唯一没辱没过本宫的,就是他。”
“啊,那为什么?”
“他被称为大壅唯一的万能释苦法师,座下弟子却恶习无数,众僧人欺凌本宫时,他既纵容,又摆出一副可怜本宫的嘴脸,本宫最烦的就是受苦之时听见他唉声叹气,所以本宫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也不算全然无用,至少他给的情分让他死的很快,没有痛苦。”
谢袭容此番回忆结束,
“留着他的骨哨作个纪念,想起便戴上,是警醒自己的物件。身负职责而无为者,是为帮凶,在位而无能者,该死。”
沈乔笙听之瞠目。
殿下果非常人心性,轻飘飘的一句“受僧人欺压”,却难料怎样的仇恨压迫,才能使一个女子愤而灭门,将国寺付诸灰烬。
而殿下斥驳身为掌权者的住持,乃是天然出自上位者的审视,严苛的审视,是于微末时就已生机勃发的,政治思考和手段。
“怎么?吓到了?”他在想是不是不该同小姑娘讲腥风血雨,或者开始就让她觉得是瓷哨也好。
沈乔笙摇头:“不诶,我在想不愧是殿下,能做出这样杀伐果断的事。”
“不怕?凭什么不怕,本宫编故事诓你的,本宫杀人如麻,他们都是无辜枉死。”他挺身逗弄她,覆上她的脖子假意用力。
“不听,不怕就是不怕!”她痒得咯咯笑,从他怀里挣脱,东倒西歪地趴在窗户边,想伸手鞠水泼他,伸出的胳膊还未得逞,又被拽回去圈在他身前。
看她玩累了,闹过一夜两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乱,他欣赏着这份凌乱,在她耳边声线微沉:
“今后只要你吹响此哨,世上但凡还有本宫的一兵一卒,都会前来护你安危。”
“什么!”
那这不正是某种兵符调令,或类似的物件吗?
还关系到殿下手上的兵力,在这种事业青云直上的紧要关头,怎么可以给她这么重要的东西!
“不行我不能收,太贵重了,殿下拿着比我更有用。”
她向来心思巧,擅长爱人。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拿它当作和你交换,你不是也送了玉佩给本宫?你送的,本宫亦会贴身戴着,有替代之物,那么你我都不算亏。”
那能一样吗?
她还想反驳,被他先声岔去:“你累了,刚才就在硬撑,还有力气闹腾?”
被他一说,她确实脑子不大转得过弯来。
他接着用低沉的嗓音,轻声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很快勾起她浓浓睡意。
“困了?”
“嗯呐,殿下。”
她在他怀里调整至舒服的睡姿,安稳香甜地半入梦。
沉睡前看到窗外越发稀疏的莲灯,又模模糊糊地担忧:
“殿下,我们是不是随水飘远了?”
“嗯。”
“还能回去家吗?”
“睡吧,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