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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0 失控 “我是你未 ...

  •   生辰清早,沈乔笙去跪叩了母亲,然后转至前厅,那儿庄沁韵已经在帮她摆设布宴,亲近之意尽显。

      姚雪茵也早早带着礼物登门了。

      她原以为没有沈华彤抢风头,她会在及笄宴上更自在,但宴会大多是父亲的官场同僚,携亲带友到来捧场,没有几个她认识的人,加之她也不是爱招摇的性子,所以今日不过是端庄迎笑,还算安稳度过。

      最特别的生辰礼物,要数老太太送她的一对温玉。

      “这是老身年轻时,机缘巧合下在法仁寺得的玉佩,一块暖,一块冷,合璧则相衡,这些年珍藏着,可总归该玉养人,人也养玉,如今你已长大成人,便将它们赠与你作生辰礼可好?”

      “乔笙叩谢祖母。”她双手接过两块玉,果然一个摸上去温润生暖,一个却是寒凉。

      她几乎立即就想到谢袭容了。
      她体寒,自己可以戴暖玉。
      长公主殿下惧热,就戴这块寒玉。

      正想着谢袭容,午宴众人聚首,把酒言欢之时,长公主的贺礼竟纷纷而至,需要两人合抬的大箱一个接一个往侯府门里抬。

      大家数得眼花缭乱,更有人站起伸头去看,金银财宝竟有二十箱之多,比太子下聘时阵仗还大。众人相互对视,心中对侯府同长公主的关系有了不形于色的猜测。

      沈乔笙在乎的却不是这些,她翘首以盼,希望如游龙穿行的送礼队伍末尾后,谢袭容能出现在那尽头。

      可惜等放下礼箱,仪队献上生辰祝词又拜身离开,谢袭容也没有出现。

      原来殿下真的来不了呀……

      她垂眼做决定,待宴会结束,趁宫门闭锁前要去宫里走一趟。

      ……
      流云滚滚低垂,暮色沾霜,沈乔笙捧着那块寒玉,出现在宫闱之中。

      因着一直在宫中修习课业,她凭借通行令牌,得以独身自由入宫。

      一整天的忙碌后,她有些累,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扶危殿,已经微带喘意。

      扶危殿里外无灯光,她里外找遍不见人,心底不由漫上奇怪,虽然她来知道扶危殿素来人烟稀少,可今日连那只鹰也不在。

      她腿脚实在有些累,扶墙坐在门槛上,仰头看四方方的晚霞。
      殿下在做什么呢?扶危殿为何像是搬迁了这般人去楼空?她想不通,疲倦慢慢入侵,她在不觉间头埋膝盖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漆黑,簌簌枯叶声动,偌大宫殿一丝明光也无,她泡在寂静里面,不知现在的时辰。

      看来殿下没有回来,她对自己说,离去前细致地将每扇门窗关好。

      推开扶危殿大门,她将欲离去,却见一行宫装之人严阵以待,却闻不知谁冲她喊了一声:

      “抓住她!”

      **

      勤政殿外人头攒聚,太后串通了宦官严密把持着勤政殿内,羽林军在殿外严阵应对,却应皇帝被太后挟持而不敢妄动。

      宫外更有兵部尚书赵镰辅佐太后夺取皇位,私兵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更让宫中护驾的羽林军孤立无援。

      【勤政殿】中央

      须发皆白的皇帝因着常年吃丹药,形容愈发枯槁,看起来比太后还要老上几分,他背靠丹炉,惊恐不解地看着太后:“母后,你…你为何非要杀朕?朝中有大半政要都在你手中,有何不满同朕说朕会尽力满足的!”

      太后低眉垂眼,笑得如同神佛慈爱:“孝王已在宫外等候,若你肯退位,自然可以继续安稳修你的仙道。”

      “什么?”皇帝的眼里传来惊惧,“他回京了?!”

      当年先帝在位时众皇子厮杀,最后只剩当今皇帝同孝王,皇帝登基后,唯恐孝王起兵反扑,欲杀之,又恐天下众口悠悠,遂赐封地贬黜,无诏不得回京。
      谁曾想太后有夺位之心,数月前将孝王秘密接至京外,只待今时入京登位。

      皇帝知道,孝王得势必将弑君,若是写了退位诏,只会死得更快。

      太后捧着宦官呈上的玉玺,蹲下将笔塞进皇帝手中,和蔼道:“我儿,快写吧,母后年纪大了熬不得夜。”

      皇帝怀里捧着诏帛和笔杆,恍惚地哭起来:“娘……朕知道错了,朕不是您亲生,幼时也给您惹了不少祸!您知道的,朕求仙问道只是为长生不死!若是让弟弟坐皇位,朕不死也得死啊!”

      太后嫌恶地看了眼皇帝,这个养子从来为她不喜,口中用着九五之尊的自称,却涕泗横流毫无气节,她蹲下身抚摸皇帝凌乱干枯的发顶:“我儿快写吧,写了,就是替母后分忧了。”

      一群面色阴沉不明的宦官包围,吓得皇帝精神衰弱,抖若筛糠。

      “别吓唬陛下了,皇祖母今晚的闹戏唱不响。”
      身后的武力高强的宦官一个个无声倒下,谢袭容一身沉黑束腰袍服,鬼似的步步现身。

      谢袭容昂首阔步,潇洒捡起皇帝怀里的笔扔在地上,抓着他的手臂竟然轻松地将人拽起。

      “陛下可要牢记,你活着,就还是天子。”他不称父皇,只是将话说得调笑又敞亮。

      太后不愉道:“谢袭容!你什么意思?”

      他淡淡吐出六字:“护皇驾,清君侧。”

      “哀家许你仍旧做至高无上的长公主,你却要背叛哀家?”太后哼笑,并不把谢袭容放在眼里,“你看你爹,每日早朝时才勉强有个人样,平日里何曾管过国事?你要为了守这般君王同哀家作对吗!”

      “孝王也不过是个酒肉饭桶,好在哪里?既然他们谁做皇帝你都是太后,那么为何要反呢?是因你看中孝王的无能,又是你亲儿子易于掌控?也因你心中认为该当皇帝的,是你自己。”谢袭容很容易就看穿她的心思。

      太后眯眼抚裙,掩住被揭穿的恼怒:“那又如何?现在孝王正在宫外,等哀家料理了你们,他随时可以入宫继位。”

      “不用等了,现在就让你们母子相见吧。”
      谢袭容拍拍手。丹炉后巨大的书架传来挪移声,陈文度架着孝王从密道中现身。

      “母后!母后救救儿臣!”孝王那标志性的八撇胡子不停颤抖。

      太后震怒:“谢袭容,你果然早就叛了哀家。”她那双细长的眼瞪圆,不过眼珠转两圈的空隙,扫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宦官,便恢复平和,“既要成大业,我儿自然也会舍生忘死。”

      太后之狠心,两句话之间就放弃了亲生儿子。
      若非一心只有皇权利欲,也不至于孝王失踪至今,她也不曾发现。

      “你带了这么多暗卫保护你自己,却丝毫没想过派人救他,好一个母子情深。”谢袭容也是笑了。

      话音刚落,太后的暗卫纷纷落地出现,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强而有力的防御圈。

      八撇胡子的孝王眼见母后抛弃,一时间留下哀泣的泪来,殿中回荡着他放声嚎啕求救的哭声。

      “铮——!”
      谢袭容嫌吵,果断出鞘将之一剑封喉。

      躲在谢袭容身后的皇帝身形震颤,当时血涌如注,飞溅三尺,有些许滴在太后惊愕的脸上,她亲眼看着孝王的头滚落,言语破碎:“你……”

      谢袭容没想到她放弃孝王这样果断。
      她就更想不到,一但孝王失去作用,谢袭容取其性命不过顺手的事。

      “让赵镰杀进皇城!为我儿报仇!!”太后目眦尽裂地怒吼着。她身旁一暗卫疾速抽出信号弹射向窗外,火星弹跳在地面便飞窜升空,在夜空炸裂昼亮的光彩。

      不久,殿外兵戈声四起,如浪涌般从最外层,层层递近,战场直逼勤政殿前。有羽林军想借机冲入殿中营救,被阉人众党拦在门外,殿中紧张对峙,周遭厮杀的人影映在大殿四周的门窗,不知谁的惨叫此起彼伏,也不知谁的血溅染蒙纸,汩汩渗入室内。

      皇帝攥扯着谢袭容的袖子紧张问:“我们接下来是如何是好啊?”

      谢袭容淡淡抽回袖:“听声音,从外打来的军队杂乱无章,看上去你的得力干将赵镰,打的刻不是有准备的仗啊。”

      太后自然不会信他,托着手中的传国玉玺:“容儿,你嘴硬的时辰所剩不多了,不待天亮赵镰的数万精兵就能将皇城打通,届时,自然谁得玉玺,谁登皇位。”

      “才五万啊,可惜了。孝王来前屈澈利用他伪装成孝王入宫受阻,骗赵镰抽调走三千精兵,又用你那些爱宠伪造你败逃出宫的假象,又抽取近五千人跟随查探。”谢袭容娓娓道来。

      太后意外却还不算惊慌:“呵……就算那八千人全军覆没也无所谓,剩下的兵力足以踏平皇宫!”
      她有绝对的自信,多年布谋,宫中皇子多无实权,只有太子身侧有十率府相护,如此亦是自顾不暇,救驾更是有心无力。除羽林军外能管辖皇城安危的便是南兵马司,而南兵马司早就被她调虎离山,主军营离京数百里远。

      “失去八千精兵是无所谓,但奈何赵镰聪明,怀疑中计,孤身带着几个心腹入宫查看,现在应该在太极门下负隅顽抗吧。”他拉开勤政殿门,一脚踢开门口堆积如小山的尸身,“所以四万兵马,失去主帅也无所谓么?”

      “什么?”太后跟出去,才发现她的银甲军暂时胜在人数多,却大多慌张无措,只顾挥刀便砍,没有章法。

      “都给哀家上!杀敌多者,哀家给你们封赏爵位、钱财、美人,想想你们跟着哀家,不就是为了改天换日时,翻身做人上人吗?”太后振声朝下方的杀局鼓舞士气。

      银甲军果真越杀越勇,太后将失去儿子的仇恨和愤怒倾注在对胜利的渴望之中:“今夜之后,哀家要你们千刀万剐,殉葬孝王。”

      “活不久的老东西就是容易心急,宫外防守稀薄,南兵马司该登场了。”

      “南兵马司?虚张声势,他们半月后能回来便不错了。”

      谢袭容正是保持对将死之人的耐心,为她解答:“南兵马司前去捉拿叛军,哦,就是依你指令叛变的指挥使刘浊。
      一面是你建议陛下出重兵捉拿,另一面刘浊又总能险象脱身,后来陛下发布海捕文书,意在将刘浊就地格杀,你却假传圣旨说要见活口,任由刘浊将南兵马司军队越带越远,没办法,本宫只好依你,替你寻回活的人证,现在他押解在南兵马司中,随入皇城救驾呢。”

      谢袭容幽居深宫时,焉浚宫暗卫营倾巢出动,在边陲小镇捉住刘浊交给南兵马司,传长公主懿旨,勒令速速回京。

      如今知道被戏耍的南兵马司怒气昂扬,势如破竹,作螳螂捕蝉后的黄雀,应着谢袭容的说话声冲进皇庭,直捣黄龙,几乎瞬间就将银甲军控制住。
      太后还不曾反应过来,皇帝趴在栏杆上,顶着歪倒的发冠,受了刺激后几近癫狂拍手大叫:“哈哈哈哈哈……好!好啊!朕的好女儿,比朕的儿子们都有用!当年,当年你出生时钦天监观天象,说你是凶煞之子,注定血屠父君兄弟夺位,幸而你是个女子哈哈哈!反倒能护朕这大壅至尊寿与天齐!”

      谢袭容似笑非笑地睨了皇帝一眼,未置一词。

      “邪魔歪道成了大吉祥兆,好,好啊!”
      皇帝碎嘴念叨,忽然站立不住,斜滚瘫坐在地,爬进门找丹炉掏“仙丹”,而当朝太后为做新皇,预备做最后的破釜沉舟,一派潦倒荒诞景象。

      唯有谢袭容于风波血雨中定立,展露天潢贵胄的不凡气度。

      待南兵马司镇住局面,众皇子同听闻风声的群臣纷纷涌入,太子携十率府首当其冲,恰见太后党羽欲对皇帝下手,高声呼喊“休伤我父皇”,便带头同太后亲卫暗卫人等,缠斗在一处。

      “皇祖母,您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孤会向父皇求情的。”太子隔在众人之外,大义凛然又悲切地朝太后呐喊。

      太后被权力熏红眼,哪里会管谢冠的表演,她这才开始认真凝视真正的对手,对太子所为冷眼旁观的谢袭容。

      “容儿,你是不是以为,哀家没法了?”大势已去,太后的脸孔恢复冷漠的慈祥,微笑诡异又狠毒,“你看那是谁?”

      她指着远处的侧门,谢袭容抬眼看去,蓦地攥紧栏杆。

      那儿,有宦官挟着位姑娘从门外现身。

      被他捉着,五花大绑地捆束着,推搡着走到门中,出现在众人眼前,有人宴上见过,认出这是今天刚及笄的沈家二姑娘,想上前营救,又被她脖子上的刀卡住脚步。

      沈乔笙仰着脖子,遥遥看见高台上一道靓条的长影,惧怕紧张的心情便得以缓和,她动了动嘴唇:“殿下……”

      虚弱的气音被压在千重混乱之下,无人在意。

      “哀家早猜到你有异心,今日派人去封锁你的扶危殿,虽说扑了个空,但也算有意外收获。”太后握着这张最后的牌,语调平静,眼神张狂无比。

      谢袭容对她的话没有反应,满脑子都是她气若游丝的话音,眼中锁套将她的脖子摩得破皮发红,更知道她在发抖,却仍旧努力挺直腰板,努力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

      她的模样,如此无辜弱小。
      忽尔血液中开始躁动,谢袭容牙关咬紧,他少有的,不想压制自己杀人的欲念。

      “沈乔笙?”太子也注意到侧门那处的骚动,讶异地叫出她名字。

      “是啊,沈乔笙,你的太子妃,你还要同哀家作对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要弃她于不顾吗?”太后扬声对太子道。

      太子向来为自身利益考虑,听闻此言果真犹豫了。

      好刺眼的刀,在她颈项上,险些划破她细嫩的皮肤。

      好脏的声音,他们怎么配叫她的名字?他脑海怒涛拍岸,全盘失控的,喧嚣的全是杀意。

      那是他的……他的什么呢?
      她是,他的谁呢?
      一种迷茫竟伴着焦躁不安充涨心头。

      “谁道哀家无兵可用?”太后得意地冲谢袭容挑眉,“就算谢冠不疼惜他的太子妃,那定邺侯呢?他想必已经接到消息往皇宫赶了吧?他也会希望自己的嫡女出事么……呃!”

      谢袭容眼尾泛着狠戾,猛地攥住太后的脖子,指骨收紧,一寸寸掰拧到她的脖颈传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响动,太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眼充血,四肢因窒息而踢蹬拍打,仍旧挣不脱扼住咽喉的手。

      “今天是她及笄的生辰,你敢这样,把她牵扯进来?”
      他森冷的话音从牙缝中挤出,如同索命的恶鬼。

      沈乔笙吓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殿下的反应,把她抓来的人是太后吗?
      为何不同的军队正在交战?
      难道……脑内灵泉涌现,上辈子谢袭容虽一直盛名天下,但真正在政局上崭露头角就是在她及笄前后!那时太后归隐皇陵不再听政,之后便是长公主风头无两。

      难道这,是太后宫变失败所达成的结果?!她上辈子同殿下不过泛泛之交,不知道其中缘由,竟然在今夜误打误撞,被裹挟到了宫变现场。

      时间在众人惊呼中流逝,太后几乎被谢袭容捏死。

      等等,上辈子太后没死,沈乔笙慌了,前世没有她这个额外因素阻挠谢袭容都没杀太后,说明太后还有用处,不能让她这个“意外”影响殿下的判断。
      怎么办?快想办法!

      既要想办法让人助自己脱困,这个人又不能由谢袭容来做。殿下一定要干净清白,名正言顺地,到达那原本该有的高位。

      她满心满眼都是谢袭容,突然惊醒的余光里,瞥见了亦在场的谢冠。

      谢袭容冷眼看着手里垂死的老女人,心里没有快慰,杀戮只如平常。

      “殿下!”

      混沌的神思传入她清亮的嗓音,唤醒名为理智的意识,他松了松手,向她的方向扭头看去。

      “太子殿下救救我!”
      她却不是在喊他。

      沈乔笙朝着谢冠的方向,眼中豁出一劫的泪珠断线滚落,不断吸入冷空气,侵蚀到嗓音有些哑,

      “太子殿下,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啊!”

      她声嘶力竭的叫喊令人听之心疼,闻之心碎。

      谢袭容盯着她突如其来爆发的哭叫,感觉指尖的力气在流逝,不受控制地垂下手臂,太后的身躯像棵刚被挖断的杂树,砰地倒地苟延残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030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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