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爱》则允

3、第三章 勒索惊魂

　　车子高速行驶着，走了很长一段路，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却也自在，祁寒甚至觉得这种舒适感很亲切。

　　在经过一段三叉路口的时候，林夫开了口：“前面右转进去，一直往前走，然后再右转走一段路就到我家了。”

　　“你家是住在山区吧，那么偏僻。”祁寒忍不住打趣道。

　　林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是比较偏僻的地方，我从小就住在这儿，所以觉得还好。”

　　“上班什么的，不会不方便吗？”

　　“就很早要起床，赶最早的一班车，”林夫停顿了一下，突然神色黯淡了下去，“不过现在不用这么赶了，我已经把工作辞了。”

　　祁寒能猜到他把工作辞掉的原因，肯定是为了他妹妹的事，所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前面那棵大榕树旁边的房子就是我家，你在这里放我下车吧。”

　　祁寒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是一栋有些残旧的民房，贴着白色瓷砖，总共两层楼，大概只有40平米的样子。

　　把车停下之后，林夫解开了安全带，他看向祁寒：“谢谢。”

　　这个谢谢有很多层的意思，一方面是感谢祁寒送他回家，但更多的是感谢他今晚能配合警察的调查工作，尽管最后一无所获。

　　祁寒笑了笑：“明天还要继续找你妹妹？”

　　林夫点点头，脸色显得异常疲惫：“必须得找到。”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妹妹已经……”祁寒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行吧，祝你好运。”

　　林夫抿了抿嘴，其实他知道祁寒想要说什么，他自己也无数次有过这种念头，也许伊一已经遭遇不测这句话他不敢说，同时他也害怕听到别人说。

　　“路上小心，再见。”林夫说完这句话，就下了车，朝家的方向走去。

　　祁寒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开车离去。

　　也许是因为真的太累了，林夫一觉睡到了太阳晒屁股，还是被手机铃声给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皮，看着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但他还是接通了。

　　“喂。”

　　“你是林伊一的哥哥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林夫顿时清醒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我是，请问你是谁？”

　　“废话少说！你妹妹现在在我手里，如果想让她平安回家，你就准备五十万现金跟我交易。”男子用威胁的语气说道。

　　林夫感觉心脏受到了巨大撞击，他对着手机话筒央求道：“你不要伤害我妹妹，钱我会想办法筹给你的。”

　　“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打电话给你。”男子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林夫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嘟”声，久久不能平复。

　　他尝试着拨打这个号码，但传来的回复是“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就这么坐在床上想了足足半个小时，最终还是决定跟警方联系，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在一天内筹到五十万，他需要警察的帮助。

　　警察很快就赶来了，陈警官和许警官也来了，还有两名技术侦查队的人。

　　技侦队的人将定位追踪装置安装在林夫的手机里，由于不知道绑匪会用什么号码再次打电话来，所以技侦人员跟林夫约定了暗号，一旦确认是绑匪打来的电话，立即开始定位追踪。

　　“林先生，我想跟你确认个事，你从绑匪打来的电话里，有获取到什么信息吗？比如绑匪的声音是你熟悉的吗？还有你妹妹是否有跟你进行通话呢？”

　　林夫捂着脸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是非常陌生的男人声音，我们的对话很简短，我都没来得及问我妹妹的情况，他就挂断了电话。”

　　陈警官的脸上露出忧虑的表情：“意思就是无法确认你妹妹是否真的在他手上咯。这样，你听我说，等绑匪再次打电话来，你必须要求他让你跟妹妹通话，确认你妹妹人是安全的，交易才能进行下去，明白我意思吗？”

　　林夫点点头。

　　“另外，由于系统追踪定位需要一定时间，所以你要想办法尽量拖住绑匪，当然绑匪极有可能识破你的计划，所以你一定要小心。”陈警官耐心地叮嘱道。

　　林夫再次点了点头，此刻他内心一片混乱，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好。但为了救回妹妹，除了勇敢面对，他别无选择。

　　离约定联系时间还早，但为了预防绑匪突然来电，所以许警官和其中一名技侦员留在林夫家里待命，陈警官和另一人则先回警局了。

　　夜里，林夫躺在床上睡不着，客厅沙发上传来的呼噜声更是让他感到烦闷。一想到妹妹现在被坏人控制着，不知道遭受了怎样的折磨，他感觉心口一抽一抽得疼。自小父母感情就不好，打架的时候比睡觉的时候还多，根本没有心思去照顾他们兄妹，自然而然的，兄妹两成为了彼此的依靠。

　　林夫感到无比的自责，是他的疏忽让这一切发生的。如果自己不是每天忙着工作赚钱，无暇顾及妹妹的感受，甚至连她交了男朋友也不知道，如果多关心她一点，多花时间陪陪她，就不会让坏人有机可乘了。

　　思绪的混乱让林夫久久不能入睡，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眼皮子都完全拉拢下来了，林夫才睡着了。

　　但睡了三四个小时，林夫又被噩梦惊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他起床洗漱，然后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吃的，虽然他自己完全没有胃口，但两名警察还是要吃点东西补充体能的。

　　林夫回到家里的时候，陈警官和另一名技侦员已经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喝水。

　　大家吃东西的过程中，林夫的手机先后响起了两次，一次是推销保险的，一次则是诈骗电话。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整得一惊一乍的，刚把嘴里的食物放下，又重新塞回嘴里。

　　当林夫的手机第三次响起的时候，陈警官做了个让大家安静的手势，然后示意林夫接电话。

　　依然是陌生号码，林夫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绑匪的声音：“钱筹得怎么样了？”

　　林夫用眼神示意，大家立马确认了这是绑匪的来电，技侦员迅速开启定位追踪系统。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一定要确保我妹妹的安全。”

　　“那是当然。”绑匪毫不犹豫地说道。

　　听到绑匪的回答，林夫立马乘势追击：“你让我听一下我妹妹的声音，我要确认她没事钱才能给你。”

　　电话那头的绑匪突然没了声音，林夫以为他想挂电话，幸好他又开了口：“行，让你们兄妹聊两句。”

　　林夫的耳朵紧紧贴着手机，他听见电话那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扯的声音。

　　“张正杨你这个畜生，放开我！”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叫喊声，林夫一下就听出来这是妹妹的声音。

　　“臭婊子，再瞎嚷嚷我撕烂你的嘴，我看你是不想跟你哥说上话了。”绑匪的恐吓声隔着手机传了过来，异常地瘆人。

　　“王八蛋，你别伤害我妹！”林夫冲着电话吼道。

　　“哥……哥是你吗？哥救我……我好害怕！救我……”林伊一的求救声隔着手机飘进林夫的耳朵里，却直戳进他的心脏，让他感觉窒息般的难受。

　　“伊一，哥马上就去接你回家，你别怕，别怕……等我。”林夫揉着涨疼的脑门，脸色苍白地低垂着头说道。

　　“行了，”似乎是绑匪将林伊一推开的声音，“你们的对话到此结束，人你已经确认了，钱准备好，晚点我再告诉你交易地点。”

　　“为什么要晚点，钱都准备好了，我把钱给你，你把妹妹还我。”林夫语气略带激动地说道。

　　“位置追踪到了吗？”陈警官压低声音询问道。

　　技侦员摇摇头。

　　陈警官紧皱眉头：“想办法。”

　　这时，林夫那头传来咆哮的声音：“你到底什么毛病，我都说了钱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交易要终止？”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他妈已经报警了，所以才会这么急着要求交易！”绑匪用带着怒气的声音说道。

　　林夫全身瞬间僵硬了，他的内心由愤怒转为震惊继而转为恐慌，他颤抖着开了口：“我没有报警。”

　　“你当我是傻子吗？哈……你再也别想见到你妹妹！”绑匪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无情地挂断了。

　　“不要！你不能这么做！喂……”林夫情绪激动地朝着手机叫嚷起来。

　　“怎么了？”陈警官着急走过来。

　　但林夫没有理会他，对着手机屏幕重新拨打绑匪的号码，结果如他所料，客服小姐甜美的声音说着“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重复了好几次依然是这样，陈警官担忧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林夫双手捂住脑袋，无力地蹲在地上。

　　“小琪，到底怎么回事。”陈警官对着负责监听的技侦员询问道。

　　小琪摘下耳机：“绑匪已经识破我们的计划了，他终断了交易。”

　　“他是怎么发现的？”陈警官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感觉这绑匪的警觉性很高，高得有些离谱。”小琪意有所指地说道。

　　“确实，绑匪似乎还用上了防追踪系统，根本追踪不了他的位置。”另一名负责追踪定位的技侦员说道。

　　“把他们的通话记录重新播放一遍。”陈警官对小琪说道。

　　听过一遍完整的通话记录后，陈警官的眉头简直拧成了一团：“你们都听到林伊一喊得那个名字了吧？”

　　大家点点头。

　　“张正杨，其中一名失踪者，现在极有可能是一宗绑架案的主要嫌疑人，”陈警官脸色严肃地说道，“此人具有极高的反侦察能力，仅凭对话内容就对林先生起了疑心，并终止了交易，这对我们解救受害人林伊一非常不利，她的处境十分危险，我现在必须将情况上报上级。”

　　林夫蹲在地上，听着陈警官说的这番话，脸色更是惨白，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无比自责，如果自己能再小心一点，事情就不会搞成这样了。

　　“林先生，我们得回警局一趟，请你的手机随时保持畅通，一有状况我们就会联系你。”陈警官也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林夫的肩膀。

　　林夫机械性地点点头。

　　见他情绪不太好，陈警官还想说点什么，但被人打断了。

　　“老陈，赶紧走吧，还一大堆事等着我们处理呢。”许警官一脸的不耐烦。

　　陈警官站起身，又看了林夫一眼，叹了口气，然后跟在其余人的身后走出了房子。

　　门被带上的瞬间，林夫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他整个人躺在地板上，那一阵阵袭来的孤独和无助感让他蜷缩起身体，在这炎热的夏天他却感觉发冷。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阴暗的客厅里，这是一个连月光都不愿意光顾的地方，漆黑黑一片，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闪烁着，林夫知道自己该起来吃点东西了，至少他该喝口水，嘴唇已经干涸到有些起皮了，他抿了抿嘴唇，站起身。

　　在喝完一大杯水后，他终于感觉舒服了一点。洗了个澡，下了点面随便吃了几口，突然感觉有些反胃，林夫冲到厕所里吐了，吐到只能吐出胆水，他无力地跌坐到地板上，不想动了。

　　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居然就在厕所里靠着墙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手机铃声响起，林夫才醒过来，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陈警官的号码，他急忙接通电话。

　　“陈警官，是找到我妹妹了吗？”林夫哑着嗓子问道。

　　电话那头的陈警官沉默了片刻，然后用犹豫的语气说道：“找是找到了，但那个……还是你亲自去确认一下吧。”

　　林夫穿上鞋子就往门外跑去，为了节省时间，他叫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按照陈警官发给他的位置走。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林夫发现这是一个山头，虽然不算很高，却非常荒凉，如果不是陈警官事先给他发了位置，他都不敢相信妹妹会在这种地方。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萌生，他步伐沉重地走上山，寻找陈警官的身影。

　　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走了大概10分钟，终于在一处被拉起了警戒线的山坡看到了一群身穿警服的人，其中就有陈警官和许警官在里面。

　　陈警官先发现了林夫，脸色凝重地走向他：“今早有个上山找草药的老大伯，在这里发现了两具尸体并报了警。初步尸检显示……其中一具女尸很可能就是你妹妹，而另一具男尸则是张正杨。”

　　陈警官的话明明是在耳边说的，但此时林夫却感觉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很不真实。

　　林夫绕过陈警官的身体，朝地上的两具尸体走去，越靠近尸体他的心脏跳动得越强烈，仿佛要冲出身体一般。

　　一名警察正准备上前拦住林夫，却被陈警官拉住了。

　　林夫盯着地上安静躺着的两具尸体，随后将视线定格在女尸身上，他看了大概有十几秒钟，眼泪像脱了线的珍珠似的掉落下来。

　　虽然尸体已经腐烂，面貌有些难以辨认，但她脖子上戴着的那条人鱼项链，此刻却像利剑般刺向林夫的双眼。这条项链是去年妹妹生日的时候，自己花了一个月的工资送给她的。

　　这些年来，为了能养活自己和照顾好妹妹，再苦的日子再累的工作，林夫都咬着牙挺过去了，可是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支撑都崩塌了，再也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只能任由伤痛的泪水浸透他的脸庞。

　　警察们各司其职地进行记录和收集证据，大家都对两名死者的死因充满了疑惑，迫切地想要查出真相。

　　陈警官交代了许警官几句，然后走到林夫身边：“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沉痛，但为了能还原事情的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我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做，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陈警官的话敲醒了林夫，他拿起衣袖擦干眼泪，用带着血丝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尸体：“为什么会这样？那个张正杨的尸体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绑匪么，怎么他也躺在这里？”

　　陈警官望着张正杨的尸体也感觉纳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昨天的绑匪，今天就横尸在山上了，他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也觉得很蹊跷，根据法医的初步鉴定，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都是十天前，那这个事就变得复杂了，昨天那通来自绑匪的电话，简直让人毛骨悚然不是吗？”

　　林夫与陈警官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再说话。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这么些事，林夫完全接受不了，他甚至抗拒去深思这其中的真与假，此刻的他只想找个角落安静地睡一觉，睡着了就不用去思考，不用去面对这一堆操蛋的事情。

　　他踉跄着转身走去，眼神空洞地扫过身边的人群，他们在做什么，在说什么，他完全不在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让他感觉疲惫，真的好累好累了。

　　陈警官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叹了口气，本来打算请他回局里帮忙录个口供和做DNA比对的，但看这情形，估计得让他缓一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