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孤胆(一) 我有一壶酒 ...


  •   夜里只听得街上汽车呼啸而过,对面楼里差不多只留着两三个亮着的窗户,沈承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环顾这个屋子,他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个屋子,昏暗的暖光,落地窗帘重来没拉起来过,从坐着的位置像右边储物间看,透过百叶窗的光打在地上,形成若干条分明的光束,储藏室的门虚掩着,空隙中,几道光束格外亮。

      客厅的一角放着那捧桔梗,开放程度不一,几支花也不一样,有的已经半蔫,沈承往下看发现是有的花茎没沾上水,这才意识到是水放少了。

      这房子被沈承打搅几天,整洁早已不再,只是放眼看去,似乎这里的杂乱却心安理得。换做是原先,这里只是何超然的寓所,是那个冰冻三尺的何超然,如今,却觉这里真的是一个家了。

      “你在发什么呆?”谢衡推了他-把。

      “没,没啥。”

      何超然还趴在围栏上,外面的黑本想把他吞掉,可是一近阳台,就被那点微不足道的光给挡住了,沈承不知道何超然每天在那想什么,只是看他从来不说话,就在那,独自面对黑暗。

      沈承想叫他,这是心中不敢,他自己实在是还不太了解何超然。只好自己在那掰着手指头,几声脆响在此时,显得突兀又慌张。

      从外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旋律。是何超然在听《为情所困》。

      “何超然,你还听这个干吗。”沈承问。

      “听什么歌也要管?”

      何超然坐下来,靠在墙上,将头发往后捋了捋,“人们从不曾真正看过自己。”灯光映在他脸上,从沈承的角度看去,阴影与光在他脸上被线条隔开,沈承看到何超然衬衫有些皱,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别人的衣服。

      “小时候家里亲戚长辈过世,我不敢看遗容,就算瞥见了,一个礼拜也不敢睡觉。”何超然望着客厅,也许只是对着客厅,“后来网上看过一些图片或视频,发生事故的人,身体撕裂,器官裸露,鲜活跳动,见到这些心理更受不了。”

      “什么口味,专挑这些看。”谢衡小声地说。

      人容易被外表所迷惑,长期看惯了活人,看惯了被皮肤盖住的人,实际上,人并不是那么漂亮的。"何超然想抽烟,没有火,示意沈承把桌子上的打火机扔过来。

      “不断地问我自己,这些年这样做对吗,越问越怀疑,看来人真的是经不起质问的。”香烟被风吹进屋,虽感觉不到风。

      何超然把打火机又扔了过去,又了一眼表,“那天我赶去医院,躺在床上的人已经一动不动了,他的手还是软的,只是面色苍白,看起来没有灵气了。”

      沈承再向储物间看去,光束已经没有了。街道上突然响起的摩托车声音几乎能把所有人惊醒,似乎夜深人静是总有人要寻求刺激,非常自私的快感。

      “想骑车吗,走,”何超然拉着沈承下楼,“咱也在街上兜几圈。”

      谢衡看着这两个人,也不太清楚他俩到底什么意思。可能有的东西,双方都不说,都不愿意做,也或许想都没想。

      何超然没穿骑行服,就像平常一样。他一脚跨上车,示意沈承,“上来啊。”

      “就这样?”

      “就这样。”

      沈承坐在后面紧紧搂住何超然,夜里的大马路连个人影也没有,路灯很高,把他们的影子映得斜长。

      何超然骑得极快,就像刚才别人车发出的声音,他盯着前方,沈承看着何超然头发被风吹起,后视镜里的那张脸面容冷峻。

      绕着街区几乎是骑了一圈,何超然在江边停下,江面平静,远处春山孤立,听不到铃声。

      “你为什么喜欢骑摩托啊?”沈承随口一问,他也不指望何超然会回答的。

      “就是喜欢。”

      何超然转头看向沈承,又看向摩托车。

      “我喜欢它足够快,能短暂消除记忆。”

      “是吗,记忆也能消除?”

      “是。”

      沈承低头浅笑,又看向江面,捡了个石子扔了过去。

      “在我看来,记忆这东西都很极端,能一直记在脑子里的东西,要么最好,要么最坏,”沈承看着江面泛起的波纹,随着水流消失,“我记得小时候我和别人打架,明明是别人的错,我爸非要打我,我跑进房间不敢出来,我爸硬是把锁砸了,痛打了我一顿。”

      沈承边说边往江堤上走,“还有呢,应该是过年的时候,在外婆家,一家人在打扫卫生,很多东西洗了之后都拿在外边晒,冬天的阳光好舒服啊。”

      何超然跟着沈承,岸上风凉,水气氤氲。“那你呢,你是不是记着的也全是这些。”沈承问。

      何超然沉默,说到:“我从来都不记这些的。”

      沈承觉得有些冷,“咱回去吧。”

      以前在街上若是有人在飙车,沈承见了总是要骂几句“赶着去投胎”之类的话,如今想起这些确是在打自己脸,只是飙车真的不适合沈承,就算这种坐在后面的兜风,他还是会一直在想不要翻车,全身肌肉都是紧绷的。

      自从上次的晚会出了风头,沈承和谢衡在学校可算是出人头地了,走到哪都有人在小声嘀咕。

      “那不是沈承吗,他唱歌超好听。”

      ……

      沈承走在人群中,装作漠不关心,何超然在他身边,忍不住说,“都用手指着你说了,你听不见?”

      “怎么,你在吃醋啦?”

      “我吃面都不放醋。”

      沈承还是每天与何超然他们在一起,几乎不怎么住寝室,天气渐凉,寝室用空调电费也贵的离谱。

      “哎,沈承,给你介绍个女朋友,要不要?”前桌的女生说。

      “哪个班的啊?”沈承说。

      “幼师。”

      沈承看了眼何超然低着头在做笔记,故意说,“方芳,她和你比,哪个更漂亮。”

      “别和我比呀,她就是咱们学生会的,我把她微信给你呗。”

      “不要,我这辈子只爱一个女人,”沈承笑道,“是我妈。”

      ......

      何超然停下来,望着沈承说,“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沈承拿来何超然的笔记过来抄,“你这也写得太细了吧,还不如看书呢。”他回头想看看其他人的笔记,陈涛在玩游戏,谢衡在看小说,这类人都是到期末才买笔的。

      沈承最怕的就是专业课,每节课都要提问不说,管手机还特别严,概论课,陈涛就做到最后排去了。

      “沈承,你来说说旅游一词在我国最早出现在哪里?”

      沈承还以为会是什么难题,立刻答到:“所谓旅游,最早出现在南朝梁沈约的《悲哉行》,即,旅游媚年春,年春媚有人。”答罢得意一笑。

      “那么艾斯特定义是由哪个国家的哪个人提出来的?”

      沈承咳嗽声,何超然没有反应,他又低头想看书,这时老师走过来,“自己想。”

      “呃,艾斯特定义是,..沈承心想这个问题实在出格,别人只记着定义的内容,哪有人提问作者和国籍,依稀就记得是瑞典还是瑞士谁谁写的,“是瑞.…”

      “瑞什么?”

      “是瑞士?”

      “不错,是瑞士的谁?”

      班上一点声也没有,沈承拿腿撞何超然,何超然不理,只因老师站得太近,实在不好帮他。只听得后面传来声音,“克拉普夫,汉泽克尔。”

      这声音本来就小,沈承只听见大概,迫于形势,脱口而出“柏拉图!”

      全班大笑。

      老师差点笑出来,“柏拉图?”

      “我也,我也不太确定。”

      何超然望着他,眼里是无尽的苦涩。

      “何超然,你来说。”

      “是瑞士的汉泽克尔和克拉普夫。”

      沈承觉得难堪,也不再说话,何超然凑近他耳朵说:“或者是苏格拉底。”

      一下课沈承就兴师问罪,“谢衡,你就不能说大声点!”

      “你没有做笔记还怪我,我可是提醒了你多少遍,你听不清楚怎么能怪我。”

      这时语言课老师走进来,敲了几下门,“这个礼拜五上午,每个人。上台五分钟,随便你说什么,听到了没有!”

      “这下好了,我还想翘课的,跑不掉了。"陈涛一脸无奈,

      谢衡问到:“翘课干嘛?”

      “我家那个小祖宗周五回来,让我上午去接她。”

      沈承听见,“是晓安吗?”

      “除了他还有谁?”

      “我去接行不行,我学号在前面。”沈承说。

      “也好,你注意点啊。”

      时至中午,何超然提出要请客,去街上吃,沈承埋怨了起来,“哪天请客不好非要今天,我刚还吃了个泡面。”

      “你要是不饿就别去。”

      “哎,话不能这样说,换做是别人请客我才懒得去,只因为是你,这个便宜不能不捡。 ”

      “你再说就在食堂吃算了。”

      何超然订的饭店坐落在市中心,以前他和陈涛经常在这吃。饭店外面看起来古香古色,门上一匾,写道“碧芳”。

      沈承见“碧芳二字”,自言自语道:“这碧芳说得莫不是碧芳酒。

      何超然走在前面,和他一声,“正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孤胆(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