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渡劫升天生怕打雷

2、我（2）

　　冬日里的夜晚冷得让人发抖。这一天，雷很响，夜很深，本以为不会下雨的阴天，终究还是淅淅沥沥落下了雨点。母亲却很高兴，但我却忘记了，这些都是为什么。
　　电闪雷鸣，天气明明糟糕极了。
　　可今日父亲新给我们屋子里买的炉火烧得正旺，红得都快滴出血来，那照在脸上的感觉，像近日久违的太阳。
　　外面霹雳响得让人发悸，但我口是心非的对母亲说女儿将来一定和今天天气一样，一鸣惊人。
　　小萱笑了出来，亲昵地过来推挤了我一下说，再怎么糟糕的事情都能让我说出花来。母亲也放下手中的刺绣拉着我，让我别再吵闹，早点睡才好。
　　她身上的味道好闻极了，像陈了很久的檀香木。
　　我静悄悄地躺在她身边，阿娘攥着我的手，紧紧的，以我感受的到的，她的细腻，向我靠近。
　　我偶尔睁开眼来看看她，她的脸上总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被乌云遮住的星空渐渐显现出来了，但我并不觉得它紫莹莹，却仍旧是一如既往的灰蒙蒙。
　　明日会有晚霞吗，太阳底下的鱼塘会母亲的眼睛一样波光粼粼吗，今天被小妾摘走的花会重新长好吗。
　　差点忘了，现在是冬天。太阳很少出没，水结冰了，墙头只开了两三株腊梅。

　　阳光明媚得刺眼。
　　又风又雨的一晚将树上本就不多的树叶凋尽了，管家早早张罗着人开始打扫院子。地上依旧是湿漉漉的，扫把扫过留下一条一条泥土的痕迹。冰凉的空气里混着一丝郁闷的气味，憋得我浑身难受。
　　小萱细心地帮我梳洗着，和我说小妾和她女儿今日病坏了，早早就叫了郎中来家里看病，今日没工夫找我们麻烦。
　　我心情竟也跟着好了大半。我想我就是个自私的人，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西房可恨的那户。
　　“是不是快除夕了呀？” 我问道。
　　“回小姐，还有两日便是了。”小萱梳头的手艺绝妙，不轻不重，磨的我竟有些昏昏欲睡。
　　“那我给你准备的衣裳可来不及备制了。”我向她打趣。
　　“小姐，这怎么能行！是时日的错又不是我的。”听了我的话，她像是真信了，撒娇似地嘟囔着嘴。
　　“你就高兴着吧，全院里你是最俊的丫头了，哪要什么衣裳打扮，我看这样也挺好。”来了劲儿，继续说道。
　　“那不是，过节最重要的是高兴，就算是件破衣服只要是初一送的，不对，是小姐在初一送我的，我就高兴！”
　　“哼，马屁学了不少。”我挑好了簪子递给小萱让她帮我簪上，“礼物少谁的也少不了你的，我的好小萱。”
　　“我就知道小姐你最会唬我。”小萱在镜子面前比划了一会儿，最后才决定将发簪插在右边的发髻上。
　　这样的感觉真好。

　　我躺在柔软的，母亲的怀里。
　　天下着雨，泥泞沾在身上的感觉不好受极了。但所有的声音都在呼唤着我，让我再靠近母亲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母亲身上没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即使我紧紧依靠着，她向我传达出的只有些许的冰冷。我们两个人此时，大概都被寒冷包围住。
　　我明明在她怀里，却不似从前亲切地感受到彼此鼻翼间的呼吸，这让我有些许心寒。
　　她浑身都是冰凉的，但这让我着迷。
　　紧接着的，是一股透彻心扉的味道向整个身体袭来。
　　血。
　　彻底清醒过后，我开始痛恨自己。那年除夕夜的梦尚有余温，腊梅的暗香似乎我现在仍能闻到。
　　可我不打算动弹，因为天气冷得我不允许动弹，但实际上，我只是冷得动不了了。
　　“可别睡了，我的小祖宗，这要是让别人家瞧见了，是要闹笑话的。”模模糊糊里，母亲说道。
　　对她的恳求，我没回答。我抓住了她的衣角的手松了又紧，脸上残留的一丝温存变成了眼泪。
　　是什么让我泣不成声了呢？我实在说不上来。
　　夜还很长，我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今晚的天空大概空无一物，仅剩谁都不想看见的乌云。月亮和正义一起藏在这底下，躲得很深又很浅。
　　但明天应该又会重新热闹起来。
　　天亮了，该醒了。
　　躺在我死去的母亲身旁。
　　还有小萱，正穿着我过新年时送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