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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一生所愿3 我怕你走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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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那里休息干什么,女孩子家的,多不方便,再说那里哪有你们认识的人——金隆城?”
杨华母亲习惯性地数落女儿两句,忽然像是回过神来一样,念了两遍“金隆城”,脸色就有点白,随即就是一叠声的质问。
“半夜三更的,你去金隆城干什么?真是,真是——”
见她这个反应,杨华父亲有些纳闷:“金隆城怎么了?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金隆城那是——”杨华母亲有点不安地说,“就是去年年底死了人,停工的那个大楼啊。”
经她这么一提醒,杨华父亲也想了起来,顿时睁大眼:“就是出事的那个地方?我在报纸上看过!小华,你们跑那里去做什么?”
杨华绞着手指,咬着嘴唇,半晌挤出一句:“我们只是好奇,想去看看。”
“那地方不干净!”杨华母亲急的白了脸,“我听人说,那地方停工了之后,晚上还能听到有人哭,吓人得很,你们这些小孩子——”
“就是因为听说……才想去看看。”杨华低着头。
路果顿时明白了:“玩儿鬼屋冒险?”
杨华点点头。
“那你们看见什么了?”
杨华不吭声。
杨华母亲在一旁催促。
“你看见什么了?快说呀。”
杨华一脸挣扎:“说了你们又不信。”
“说吧。”小白说,“你说我就信。”
大概是小白语气平静,很有些值得信任的气度,杨华抬眼看了他一会儿,脸有点发红,又低下头。
“好,那我说了,你们不要笑我胡说。我们那天唱歌,唱了一会儿,卢春觉得没意思,不想唱了,我们出来以后又不想回家,就在外面溜达……”
溜达着溜达着,其中一个叫郭兴的男孩突然想起来,附近有个停工的工地,据说有闹鬼。
小孩子的想法多变又冲动,你一言我一语,好奇心就上来了,集体赞同去看看传闻中闹鬼的地方。
到工地的时候,夜色正深,空有骨架的大楼孤单地伫立着,像是一个个空洞的黑洞。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也没人来管束他们,四个人打打闹闹的,就跑进了楼里,一层层往上爬。
路果问:“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到了顶楼,可能是因为我们爬楼的时候一直在说话,声音太大,我也没有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声音,可是到了顶楼——”
杨华停顿下来,眼中闪过迷茫的色彩:“到了顶楼,忽然就听到了有女人在哭。我还以为是卢春在吓唬人,可是一转头,其他人都不见了,只有我站在那里,周围黑漆漆的……”
杨华母亲心惊肉跳地连声哎呦,忙站起来去张罗了热茶端上来。
杨华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杯子,神色茫然:“我一直听到一个女人在哭,哭得特别伤心。我想去找卢春他们,可是走了好久,都找不到……有一个影子一直飘来飘去,我喊他们名字,那个影子又不回答我,我害怕,就没敢走过去。”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没有了,我抬头一看,我们几个都躺在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我问他们,他们说也做了和我一样的噩梦,感觉特别累特别累。一看时间,都快天亮了,我们就回家了。”
“回家之后呢?”
“回家之后,我觉得头特别沉,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特别累特别累,只想睡觉。可是睡着了之后,又一直做噩梦。”
“做噩梦?还是梦见那个女人在哭吗?”
“这倒不是。”杨华的神态略微轻松了些,带着点扭捏,“这几天一直梦见我自己。”
这答案有点出乎意料,路果忍不住问:“梦见你自己怎么会是噩梦?”
“就是,就是……”杨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梦见小时候我去鬼屋的事儿,那时候我还小,在鬼屋里吓得直哭。在梦里,我好像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一直哭着在鬼屋里来回跑。”
“我想起来了。”杨华父亲接话,“还是你叔叔带你去玩儿的,结果那小子自己跑得快,把你给忘后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去找你。你那次吓得够呛,一直到回来还哇哇哭了好久,气得我骂了你叔叔一顿,那以后他都不敢带你乱跑了。”
“对,就是那次。”
在杨华说完事情经过后,杨华父亲又拨通了另外几个家长的电话,可奇怪的是,那几个孩子还是噩梦连连的样子。
路果低声说:“也许和杨华一样,还被困在梦中。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小白点点头,起身向杨家父母道别。
离开的时候,杨华一直把两人送到楼下,趁着杨家父母转身回去的间隙,忽然小声问:“你们不是医生对不对?”
路果有点意外,小白倒是很镇定地点了点头。
杨华的目光忽然焕发出光彩。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来驱邪的!”
小白不置可否,杨华又接着问:“卢春郭兴他们还没好,那,你们之后会去金隆城吗?”
“如果需要的话,当然会去。”
杨华的目中闪过一丝的游移,张了张嘴又合上,片刻之后才说:“那,你们小心一点。”
不知道怎么回事,路果直觉,杨华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
离开杨家,他们又去了其他三人的家,第一个去看的,是一个叫卢春的女孩子。
刚一进门,小白就皱起眉,就连路果,也感觉到了淡淡的阴寒凉意。
卢春裹着厚厚的被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从她面上的不安扭曲来看,似乎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卢春的父母抹着眼泪告诉路果,卢春这几天都是这个样子,偶尔睁开眼睛都是眼睛发直,问什么都没回音。
路果借口需要和卢春独处,把卢春父母送出卧室门外,关上卧室门,那边小白已经捏出引路沙,洒在卢春不断颤抖的手腕上。
在卢春的梦境中,路果小白看到了小了几岁的卢春。
她大概是刚上初中的样子,因为一点小摩擦,和学校里几个女孩子结了仇,被女孩子们围在一起谩骂。
个子瘦小的卢春站在人群中,头发被对面的女生抓的乱七八糟,她几次想出去都被粗暴的推回来,只能站在那里听着无休止的辱骂,哭的抽抽噎噎的,看着非常可怜。
这段场景一直重复着,发生摩擦,被骂,放学后被堵,被推搡羞辱了很久,之后又回到发生摩擦的地点,再次发生摩擦……
梦中,没有怨气,没有梦魇兽,只有一个困在回忆中的卢春。
看了几遍之后,路果小白退出梦境,问了卢春父母几句,又赶往下一家。
另外两家都是男孩子,一个叫郭兴,一个叫王友良。
和卢春一样,他俩都在梦境中挣扎,一个反复梦见自己被喜欢的女孩子当众嘲笑,一个反复梦见自己小时候因为调皮,被爸爸拿皮带打。
同样,和卢春一样,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从他们家离开之后,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两人找了个餐厅,坐下吃晚饭。跑了半天,路果也有点饿了,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也就是说,他们四个人都是梦见自己心底最恐惧的事情,被困在其中。既然都是从金隆城离开之后变成这样的,那么问题还是在那个地方。”
小白点点头,推过来一杯果汁:“等会儿我们去金隆城——你慢点吃,不着急。”
到达金隆城的时候,路果特意看了下时间——十点整。
“会不会有点早?”路果看着对面黑洞洞的废弃工地,“他们几个是十二点之后来的吧?”
她正犹豫,小白已经迈开步子:“到楼里等。”
“哎你等等我!”
路果赶忙追上去。
虽然正月已经过了一半,但是天气依然寒冷,尤其在这种四处漏风的废弃工地,冷风穿过楼洞,呼呼作响。
路果跟在小白身后,踩着台阶往上爬楼。
一步一步,啪嗒啪嗒……
整栋空洞的大楼里,只有他俩的脚步声回响,夹在变了调的风声中。
“这楼,得有十几层吧?”实在受不了这安静到诡异的氛围了,路果勉强找到个话题开口,希望可以借着声音壮壮胆。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激起了细小的回声,顿时又令路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白头也没回,淡定的声音语调毫无起伏:“嗯,我刚刚看了,正好十八层。”
“正好……十八层?”路果脑海里立刻蹦出来“十八层地狱”这几个字,在脑海中回旋,挥之不去。
……早知道还不如不问呢,我本来没注意到的……
路果心中正腹诽着,前头小白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小白扭过脸,在惨淡的月色中,那双黑玉一样的眼睛微微泛着柔和的光。
“你害怕?”
“啊?”路果一愣,随即硬着头皮犟嘴,“你说我?我,我没有怕啊。”
小白没有再问,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和路果并肩。
路果忽然觉得手背一凉,是熟悉的,柔软又带着凉意的手掌。
“怎么突然……”
路果脸有点发热,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小白:“现在也不需要入梦啊,干嘛突然牵手。”
“还有几层就到顶楼了,我怕你走丢。”
小白声音平静,就像说出了一句非常平常,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话。
路果觉得自己脸都红透了,说不出话,只能跟着小白向前走。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月光和阴影交错,光线忽明忽暗。
小白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
变了调的冷风依旧在楼中穿梭,但路果突然觉得,似乎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