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师》挂科再读

53、星光灿烂２１ 她这颗星星

　　猎猎狂风夹杂着无形的雨水，把雾气冲得一干二净。

　　明亮的月色照亮了这一片小小的空间，少女的双瞳已经变成了全然的血红，无数风与水形成的无形利箭，在她周身飞速旋转蓄势待发，只等她一声令下。

　　林丛站在原地，面色惨白，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咔咔咔——”

　　眨眼间，那裂痕越来越大，蜘蛛网一样遍布整个镜片，最终整个炸裂开。

　　迸出的几块碎片割破了林丛的皮肤，凝出细细的血珠。

　　吴风雨抬起手，低声念了一串晦涩难懂的话，手指微动，轻喝。

　　“去！”

　　狂风咆哮，挟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直冲林丛过去。

　　林丛周身迅速凝聚起团团黑雾，把他包裹住。

　　暴雨疾风化成的利刃，转瞬已劈开那道黑雾围墙，把林丛炸的连连后退。

　　吴风雨眼眶发红，手指有点抖，她决然地提气，再次大喝。

　　“去！”

　　比先前声势更大的风雨之声袭来，咆哮着化作利刃，朝林丛冲去。

　　林丛周身的黑雾聚了又散，他不断后退，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一道人影闪过。
　　随即，无数细细的黑色枝条落下，挡在林丛面前，紧紧裹住风雨之刃，但吴风雨全力一击，气势惊人，又怎么能是这些枯瘦的细枝条所能阻拦的。

　　“砰！砰！砰！”

　　爆裂的声音响成一片。黑色枝条炸成一片，碎块乱飞，有好几块甚至飞溅到了路果身边。

　　路果一边抬着手挡，一边去捡了一块碎片，拿到眼前一瞧：“树枝？”

　　这些已经被炸成一片一片的，居然是树枝？

　　“收！”吴风雨红着眼，单手成拳，向右一划，狂乱的风，迅速把在空中扭曲着乱飞的碎片全都卷走。

　　地面已经是一片狼藉，一个人伏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吴风雨迈步向那个人走过去，路果怕她吃亏，连忙跟上。

　　地上的人影在抽动着，挣扎着，一只焦黑的手像是枯瘦的鸡爪，颤巍巍地按在地上，抬起身子……

　　路果停住脚步，惊呼出声：“秦丽丽？”

　　虽然面孔已经皮肉溃烂，但是，那个人确实就是秦丽丽。

　　“林丛呢？”吴风雨对秦丽丽兴趣不大，扭脸在四周搜寻林丛的踪迹。

　　“呵……”秦丽丽张开焦黑的嘴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手一松，扑倒在地上。

　　一道焦黑的烟雾突然冲了出来，呛得路果情不自禁的后退。
　　烟雾过后，秦丽丽不见了，地面上只有一块被雷劈到焦黑碎裂的烂木头。

　　“这是？”路果傻眼了，指着那块木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风雨扫过去一眼，还没开口，前方就响起了由远到近的脚步声。

　　“你们没事吧？”

　　小白和离火急匆匆的奔了过来。

　　路果摇摇头：“没事！小白，你看这是什么？”

　　小白微微皱起眉，离火绕着那块木头转了一圈，啧啧有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呢，原来是个小树妖，还是长歪了的那种。”

　　吴风雨说：“这是秦丽丽的原形。”

　　“嗯？”离火摸着下巴，“不能吧，这么个小妖怪，都能在我面前装这么久了？”

　　“因为她还有一个大妖怪在帮忙隐藏。”吴风雨说，“就是林丛，但是他逃走了，我不知道他的原形是什么——”

　　她说着说着，眼睛里突然流出了两道血。

　　“啊！”路果吓了一跳，赶忙凑过去，想帮她擦掉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流血了！”

　　“让我看看。”离火一个箭步冲过来，收敛了玩笑的表情，板着吴风雨的脸一看，“灵力透支——你不要命啦？”

　　吴风雨摸索着，从衣兜里掏出那副茶色眼镜：“我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等我们回来啊！”离火叹了口气，帮她把血迹擦掉。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吴风雨说着，把眼镜戴上。
　　她刚一戴上，茶色镜片就泛出一股柔和的光，轻柔地覆住吴风雨的双眼。

　　路果心惊胆战地看着，看吴风雨不再流血，才敢松一口气。

　　离火有点恼火，踢了一脚地上那块木头：“都怪这家伙把我们俩引开，要不然，早一网打尽了！”

　　路果问：“刚才你们是在追她？”

　　“对，现在看起来，就是调虎离山。我们跟着跟着，她就不见了，还以为逃走了，谁知道又跑回这里来。”

　　小白定定地观察了吴风雨一会儿，走过来拍拍路果的手背，低声说：“她愈合能力很强，别担心。”

　　四周的浓雾渐渐散开，头顶的星空也明亮起来。

　　离火推着吴风雨的肩头往前走：“算了算了，既然那家伙跑了就不用管他了，你先回去休息，等会儿我给你弄点药。”

　　一个声音幽幽地传过来。
　　“不管他，那你们要不要帮一下我啊？”

　　应杰一脸幽怨地坐在地上，叶天远依旧闭目躺在他怀里，似乎在……呼呼大睡？

　　“呃……”路果有点犯难，“你刚才都看到了？”

　　“我又没瞎！”应杰说，“我一直在这里，当然都看到了。”

　　离火与小白对视一眼，小白没说话，离火往前一步，转了转手腕。

　　吴风雨突然插嘴：“不行，你不能私自动手让他记忆紊乱，那是违反规定的。”

　　离火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给气乐了：“你能不能不要死读书，规定是死的，办事要灵活啊！”
　　嘴里说着，离火也没停，几步就要往应杰身前去。

　　“你站住！”应杰举起一只手，嚷，“我打小就知道轮回司的事情，也没见谁来给我念咒。我告诉你，你收着点啊，敢乱来，小心我去万象界城告你！”

　　离火刹住步子，脸色有点白：“你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应杰气呼呼地说，“我又不是大嘴八婆，不会乱说的！”

　　“万象界城？”路果没听过这个地方，疑惑地看向小白。

　　小白低声解释：“六道之外，轮回司总部。”

　　既然应杰早就知道轮回司的存在，离火只好妥协，没再管他的记忆问题，悻悻地一挥手：“行吧，我不动手了，走吧。”

　　“走哪儿去？”

　　“回酒店啊！”离火诧异地看他，“你难道要在这里休息？”

　　“所以我刚才就说了，你们帮我一下行不行？”应杰更气了，娃娃脸上满是谴责，“我都被定在这儿半天了，林丛一来，我就被压得动都动不了，现在腿都麻了！”

　　离火恍然大悟，赶忙上前把叶天远架起来。应杰哆里哆嗦地勉强爬起来，腿软的差点没站稳，幸亏小白大发慈悲，伸手捞了他一把，不然应杰就要当场歪到地上去了。

　　把这俩人送回酒店的时候，叶天远还在睡。

　　走出来后，路果还有点担忧地问小白：“他怎么一直睡，没事吧？”

　　小白摇头：“没事，命契已除，他睡一觉就没事了。”

　　“命契是什么？”

　　“以命为契，所立之约各不相同。”小白想了下，慢慢说，“他的命契应该是关于运势的。我想，大概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林丛偷偷定下的，想汲取他的气运。因为命主不知情，所以才只是个半成品，能轻易解除。”

　　路果点点头，脑海中突然又蹦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宋晓璇……她会不会也定了这个命契？”

　　小白沉默了一瞬，才说：“按照她的表现，是的。秦丽丽不会平白无故帮她借运，一定是有所图。明星因为生活在大众视线里，无形之中，能令大量气运汇聚。秦丽丽帮宋晓璇借运的过程中，一定也从中得到了许多气运。”

　　“可是现在秦丽丽死了，那……宋晓璇会怎么样？”

　　“命契一方死亡，会自然解除。但那些反噬之力，恐怕就要活下来的那个人自己承受了。”

　　第二天，路果再次见到宋晓璇的时候，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她从没想到，一个人可以在一夜之间苍老的那么快。

　　宋晓璇的外貌没有什么改变，但眼角眉梢的失意和老态，藏也藏不住。
　　化妆师对着她的脸折腾半天，依旧在疑惑，到底哪里能再添上一笔，能让宋晓璇看起来精神一点。

　　一个人的神态与气质，是怎么化妆也无法弥补的。

　　宋晓璇远远地看见叶天远，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嘴唇几度开合，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路果猜，宋晓璇一定是想问秦丽丽的下落。
　　她忍不住想：昨天夜里，林丛打算冒险一搏，取走叶天远的运势，这件事宋晓璇知道吗？

　　对于这个问题，路果虽然心中好奇，但也不打算去问。
　　反正，宋晓璇反噬已经是注定的事情，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事情已经结束了。

　　宋晓璇望着叶天远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颓唐地低下头。
　　曾经双眼锐利锋芒毕露的女孩儿，现在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神采，整个人都被颓废沮丧的灰败气息包围。

　　剧组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但身为女主角的宋晓璇，状态却差到极点。
　　连柏经纬都开始奇怪，明明宋晓璇已经努力呈现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无论她怎么拍，都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要说被同框的徐清湉比了下去，就算是比起宋晓璇自己刚开拍时的表演，都要差劲儿。

　　到底哪里不一样，柏经纬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觉得有什么细微的东西不同了，可让他说，也说不出来。

　　宋晓璇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了，柏经纬不明白，路果却清楚。

　　秦丽丽已经死去，宋晓璇的反噬也在慢慢来到。她的运势全失，状态也维持不住，现在的宋晓璇，已经失去了可以蒙蔽观众双眼的东西——耀眼的明星光环。她这颗星星，以后会越来越黯淡。

　　对于收尾的重要戏份，柏经纬非常重视，可是如今宋晓璇这个样子，又让他隐隐觉得，对于自己这部作品的呈现，实在不够完美。
　　没办法，他只好私底下嘱咐，把镜头多放到叶天远和徐清湉身上，把他们最完美的表演拍出来。

　　反正还需要再剪辑。
　　柏经纬想：之后剪辑的时候，多保留点小叶和小徐的戏份。晓璇总是发挥不好……到时候把那些不好的地方都剪掉。

　　想着，他不禁又有些头疼，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和宋晓璇合作了！折腾出了多少事儿不说，这么重要的角色，也没拍好。

　　直到杀青离组，宋晓璇也没有开口问过秦丽丽。

　　旁人偶尔问起，她的助理去哪里了，宋晓璇只回答一句不知道，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提起过。

　　叶天远倒是收到了公司的电话——说林丛辞职了。
　　公司打算再安排一个助理来照顾他，顺便，还喜滋滋的告诉叶天远，近期又有项目找叶天远合作，经纪人正在谈，都是很不错的项目。

　　看起来，叶天远应该是时来运转了。

　　不过，这个消息把离火气得够呛。
　　他以为林丛还会杀个回马枪，来找叶天远，还打算守株待兔，把林丛解决掉。没想到千算万算，林丛居然大咧咧的跑回去辞职了！

　　这下可好，林丛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