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师》挂科再读

52、星光灿烂２０ 起雾了。

　　剧组再开工时，距出事仅仅过了两天，路果却觉得恍如隔世。

　　剧组里的气氛也多少有些不一样了。

　　比起上次露面，宋晓璇更加憔悴，靠着化妆师妙手，气色看着才好点。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再多说什么也没用，而且宋晓璇和剧组里其他人相处都很一般，这时候也没人犯得着出头去安慰她。
　　因此，在场众人对于刚刚过去的风波，都绝口不提却又心照不宣。

　　几场拍摄下来，看得出，宋晓璇状态不佳。
　　刚开始，柏经纬还没作声，ＮＧ的多了，柏经纬也有点急了，委婉地提醒宋晓璇注意调整。

　　宋晓璇平常锐利明亮的目光，现在显得木然了许多，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不知道是同情心作祟，还是不想耽搁拍摄进程，在中间休息的时候，叶天远主动开口：“璇姐，要不我们先把下一场的词对一下。”

　　宋晓璇缓慢地转头，盯着叶天远，没点头答应，也没拒绝。

　　叶天远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又得不到回答，只好自己找台阶下：“还是算了，璇姐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叶天远想退开，宋晓璇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看不起我？”

　　叶天远一愣，摇摇头：“没有的事。”

　　宋晓璇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在看我的笑话。我出了事，你很解气吧。”

　　她突然说出这番话，叶天远一时哭笑不得，只好再摇头：“没有的事，璇姐你别多想。”

　　宋晓璇冷笑连连，也不回答，应杰低声嘟囔了一句“有毛病”，上前扯着叶天远走了。在他们身后，宋晓璇一直盯着叶天远的背影，目光中带着冷冽的寒意。

　　虽然宋晓璇状态不佳，但好在最后的剧情大多是群戏，出场的角色也比较多。
　　在其他人的出色发挥下，宋晓璇偶尔的失误，也就显得无足轻重，导演也懒得再去多管她。她拍的好不好都无所谓，大不了，把镜头侧重点挪给同场的其他人。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没有投资商支持，又面临舆论讨伐的宋晓璇，似乎也没什么底气再要求什么。

　　整个剧组波澜不惊地拍完了一天。

　　本来，今天的安排还包括一场外景夜戏，可是在所有准备都就绪之后，黑沉沉的夜里，突然涌出了浓重的雾气。

　　柏经纬把头发都快揪掉了，也没想明白，明明查询过天气才安排夜戏的，怎么夜里突然又起了雾。

　　没办法，他只好通知夜戏取消。辛苦准备了半天又白忙活了，连一向稳如泰山的柏经纬，都忍不住烦躁的骂了两句。

　　人群散开，各自离去。路果正琢磨，要不要去吃顿宵夜再回去休息，吴风雨忽然靠过来，软软的小手拉住路果，轻声说：“起雾了。”

　　“啊，对，起雾了，我看到了。”路果莫名其妙，本能的接话，“天这么黑，雾又大，都快看不到路了。”

　　墨一样的夜里，雾气弥漫。
　　头顶的月光太过柔和，穿不透这样浓重的雾气，凄迷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远远的飘在雾气之外的世界。

　　拍摄夜戏外景的地方，离休息的酒店还有一段距离。分散离开的人们纷纷打开手电筒照明，一簇簇光线在雾气中闪动，偶尔有车辆一闪一闪的打着灯，慢吞吞地开远。

　　路果捏着手机照明，一抬眼就看见人影模模糊糊的走过来，她举起手机往前照，直到那俩人走近了才看清，是小白和离火。

　　离火走在前面，路果手机中放出的亮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离火抬手遮挡了下脸，不满地说：“照什么照，刺眼，怎么你走路还要亮灯，不亮灯你难道看不到路啊？”

　　路果赶忙放下手机，不服气地反驳：“天这么黑，又有这么大的雾气，不开灯当然看不到路。”

　　离火“啧啧”两声，看神态似乎很鄙视的样子。

　　开灯怎么了嘛！路果很不服，她想说，大家明明都亮着灯，可转眼一看，小白双手插兜，离火两手空空，连戴着副眼镜的吴风雨，手中也没有拿任何照明工具。

　　这样一来，手里拿着手机照明的路果，就显得有些突兀又傻气。

　　“真是怪了。你们都不要照明的？”路果小声嘀咕，转头又一眼瞥见吴风雨镜片上腾起的雾气，忍不住说，“我牵着你走吧，你不戴眼镜也不用怕看不到。”

　　吴风雨点点头，很乖的取下眼镜，牵住路果的手。

　　离火“噗嗤”笑了一声。

　　路果没好气的甩他一眼刀：“笑什么！”

　　“她戴不戴眼镜都能看清路。”

　　“哦，你又知道了？”路果翻了个白眼，“不用你多嘴。”

　　尽管看起来有点傻，路果还是坚持一手拿着手机照明，一手牵着吴风雨，在浓重的雾气中前行。

　　远远的，有星星点点的光线在晃动，大概还有人在向同样的方向前进。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叫喊。

　　“……你去哪儿？”

　　路果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小白忽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停下，他转脸朝着右边望过去，皱着眉。

　　“小远！你去哪儿？”

　　是应杰的声音！

　　就在那一瞬间，小白已经判断出了位置，疾步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路果牵着吴风雨，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寒意。

　　四周会不会太安静了点儿……

　　剧组里那么多人，这么快就都走远了吗？

　　拨开面前的雾气，两道模糊的身影纠缠着映入眼帘。

　　应杰拧着叶天远的手臂，明明是寒冷的冬夜，他却已经急的满头大汗。

　　“停停停！你发什么神经，要上哪儿去？”

　　叶天远没有任何回应，身子僵成一个奇怪的弧度，在应杰的控制下，依旧挣扎着要向前走。

　　路果跑得急了，差点一头撞过去。她赶忙收住脚步，一抬眼，忽然心头一凉，险些惊呼出声。

　　叶天远是闭着眼睛的。

　　应杰看见他们几个过来，立刻嚷嚷：“快帮我按住他！莫名其妙直愣愣往前面跑，我拉都拉不住！”

　　离火嗖地窜过去，一手按住叶天远的脸，左右扭了扭，又捏住他的脸用力拧：“命契。我瞅瞅怎么消……”

　　“哎哎你干什么。”叶天远还在机械式的往前蹬腿，应杰一边费力按住他，一边腾出手“啪”地把离火手打开，“别把我们脸抓坏了！以后当不成明星你赔啊？”

　　离火撇撇嘴：“命都要没了还惦记当明星？”

　　“怎么可能会没命？”应杰不以为然，“你们都在这里，还保不住他一条命，你逗我啊？你们轮回司的招牌不要啦？”

　　小白一直在沉默着观察叶天远的脸色，听到这话，不禁抬起头看应杰。

　　路果更是惊讶：“你为什么会知道轮回司？你……你也是？”

　　“不是不是！”应杰手忙脚乱地拖住叶天远，“先帮忙好不好？他平时明明没多大力气，这会儿劲儿大的跟一百头牛一样！”

　　小白走上前，伸手点住叶天远的额头。

　　叶天远忽然定住了。片刻，一丝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红线，绕着小白的手指，慢慢地溢出来，消散了。

　　叶天远忽然“扑通”一声，往下一倒，差点把应杰也拖了个踉跄。

　　“……怎么这么快就消散了？”小白似乎也有些疑惑，收回手。

　　“好像是没有完全形成的命契。”离火摸着下巴，“这小子运气真好，命契未立，现在消掉，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小白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忽然眼神一凛，转头看向浓雾深处。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小白和离火对视一眼，立刻追了上去，只扔下一句：“留在这里别乱跑。”

　　“知道，你们小心！”

　　路果话出口的时候，他俩的身影已经融进了雾气中，看不见了。

　　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眼看着这里只剩下自己和吴风雨，路果不免有点紧张，但还要故作镇定地安慰吴风雨：“别怕，有我在。”

　　“嗯，我不害怕。”吴风雨很听话的点头。

　　应杰刚才折腾累了，索性就地坐下来，叶天远躺在他怀里，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路果俯身看了下，有点担心地问：“他没事吧？”

　　“你朋友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应该没事了。”

　　路果顿了下，终于想起来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轮回司？”

　　“我看到了呀。”应杰说，“我眼睛可尖了，萧白他们俩整天在小远身边演侍卫，那天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了轮回司的牌子。入梦师是吧？不过我听说入梦师是只有一个人的，怎么你们这代人这么多？”

　　应杰倒是挺坦诚，可他这回答却让路果更加疑惑了。
　　他知道轮回司，甚至认得入梦师的牌子，可除此之外，他似乎知道的也不多，连入梦师只有小白一个人都不知道。

　　“是只有一个人。”路果含糊地回答，又问，“那你呢？你知道这些，你是谁？也是轮回司的吗？”

　　“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应杰揉了揉胳膊。

　　“普通人为什么会知道轮回司？”

　　“我爸告诉我的。”

　　“您父亲是——”

　　“哎呀你别多想！”应杰摆摆手，“他也是普通人，只不过他有几个朋友知道这些。”

　　“原来是这样。”虽然还是有些糊里糊涂，路果也勉强接受了这种解释。

　　她扭脸望向越来越浓的雾气，小声嘀咕：“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像是在回应她，浓雾中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路果忽然心中一紧，心头涌上一股冰凉的寒意。

　　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靠近了……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高声问：“谁？”

　　没有回答。

　　那团黑影越来越近。

　　路果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紧紧握住吴风雨的手。应杰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坐在地上，一脸严肃地望着前方。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浓雾中悠闲地走出来。

　　他长着一副温文无害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是林丛。

　　林丛漫不经心的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叶天远脸上。

　　“差一点就成功了，真可惜。”他一副惋惜的神情，“养了这么久的气运，如果不是你们来捣乱，我已经拿到手了。”

　　应杰一脸不悦：“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丛转脸看他，诡谲一笑：“就算你有正气护身，也阻挡不了我的路。”

　　“你在说什么——”

　　铺天盖地的浓雾中忽然凝出一团黑色的漩涡，重重地朝应杰压过来，但又停在了他面前，一片黑墨中透出丝丝亮光。

　　路果站在应杰身前，胸口的护身符在发烫。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气在飞速流动，冲破了面前的黑雾。看起来轻而易举，但她心底却开始发凉。

　　以前面对危险的时候，护身符从来没有这么烫，也从来没有这么恐惧的感觉……

　　黑雾散去，露出林丛面带不屑的脸。

　　“不过如此。”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天空忽然之间变了颜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无尽的压迫感袭来，路果手脚僵硬，呼吸都有些困难。

　　林丛微笑着抬起手，指节奇怪地垂着。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的利刃在凝结，压得路果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诡异的静止中，有人动了。

　　吴风雨慢慢地走到路果身边，揉了揉眼睛，抬起脸。

　　少女浅褐色的双瞳边缘，隐隐有血红的光芒。

　　她说：“你好。”

　　林丛愣了一下，盯着吴风雨，金丝眼镜上有奇怪的纹路在蔓延，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吴风雨仿佛对于面前的局面毫无感觉，只管认真的自我介绍。

　　“我叫吴风雨，就职于轮回司事务部人间道分部，职位是接洽管理员。”

　　路果用力呼出一口气，茫然地看着她。

　　吴风雨随手别了下头发，“我目前还是试用期，再有两年零五个月转正。”

　　应杰揉了揉僵硬的脸，小声说：“我们都快死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不会死的。”吴风雨一本正经地说，“我有责任保护你们——我刚才说到哪了？转正？哦，对了，还有一句。”

　　沉滞的空间里，忽然涌进了一阵清新的风，路果还隐隐感觉到了潮湿的水汽。

　　吴风雨抬眼看着林丛，少女明亮的眼中，血色弥漫。

　　“我来自——

　　阿修罗道。”

　　忽然之间，狂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