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是林玖啊

7、第七章

　　月色朦胧，轻轻拢在昭华殿的屋檐、墙角，还有白雪覆盖的空地上。夜色无边，殿外静静绽放的清梅乘着朔北难得轻柔的夜风透出阵阵幽香，树枝上系着一根白色丝带，此刻也随风微微飘扬着。

　　殿内烛光盈盈，暖炉驱散了寒冬的凌厉冷意，花瓶中插着的几枝梅显然是方才折下的，还带着淡淡冷香。

　　绿璃一边给楚宁更衣，一边说到，“公主，殿外的梅花开得真好，我折了几枝来，您喜欢吗？”

　　楚宁只略一抬眼看了桌上的梅花，“可有人看见你？”

　　“没有，您放心吧，只是，我……”绿璃动作一顿，止住话音。

　　楚宁看出她的犹豫，握过她的手，“有什么话你说便是，你我还需顾及什么？”

　　“公主，王上他如此待你，你何必再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替他谋事，至于楚国百姓，战乱四起，岂是你一人之力便可护他们周全？再说，依如今燕军这百战百胜的形势来看，或许天下真的一统也未可知，你与戚……你与那燕王既然还有情意，又何必走到这一步……”

　　“绿璃，我都知道，战争免不了伤亡，可燕军屠城的做法实在太过残忍，百姓何其无辜，我实在不忍。至于燕秦……”，楚宁又抬眸望向那几枝梅，烛光映在她眼眸中，似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绿璃，折下来的花就再也没有办法开回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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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华殿灯火暗淡，时时可闻声声闷咳。

　　燕秦半侧着身子蜷着，脸色苍白若纸，薄唇没有一丝血色，半睁的双目已然失焦，他整个人连带着眼睫都在轻轻颤抖。

　　文熙用厚厚的被子几乎将燕秦整个人盖住，又把所有暖炉放在床榻四周，他甚至觉得有些热了，可床上的人依然喃喃着唤冷。

　　那日因进军平州之事与太后意见相左，只争辩了几句太后便抄起桌上的镇纸朝燕秦后背狠狠砸下。紫檀木的镇纸十分厚重，太后又携着怒气砸下，燕秦当即疼得呼吸都凝住，许久才喘上一口气。

　　今晨也是磕到了伤口才将瘀积于肺腑的血咳出，而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偏偏还染了风寒，这一身伤病，不知几时才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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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的清晨总是从一片混沌开始，燕国又地处朔北，第一缕斜阳照在皑皑白雪上时，早已过了辰时。

　　燕秦身着一身玄色朝服，一圈金丝线绕在宽大的袖口，再勾勒出衣袍上的腾龙祥云纹，苍白胜雪的脸上一片淡漠，目光凌厉，似利箭般洞穿一切。若不是声音沙哑得几不成声，实在没有人会相信他是昨晚被伤病折磨了一夜的人。

　　当他端坐于大殿上位的王座上时周身的威压让一众臣子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恭敬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手段臣子们是清楚的。

　　然而，朝中总会有敢于直言进谏之人，礼部侍郎张允首先站出来，“王上，臣以为进军平州之事实为不妥。其一，我朝已与楚国签订盟约，暂且停战；其二，连日征战已让各军士疲累不堪，百姓也因战时强征而苦不堪言，请王上再做思虑，莫要让天下人觉得我燕国臣子是无能之辈，将王上置于无信无义之地。”

　　一番话既将其中利害阐明，又将过错揽于自身，好让燕秦顺阶而下，可谓是滴水不漏、无可置喙。

　　燕秦心中暗自赞叹，面上却不露出任何表情，只给随侍一旁的传令官递了个眼色。那传令官立刻会意，“王上身体抱恙，诸位大人请先回吧。退朝——”

　　王令已宣，众大臣纵有万般不甘也别无他法，只能退下。

　　张允皱着眉沉着脸立在大殿旁侧，看着陆续走出议政大殿的朝臣。待他看见那个素锦玉冠的身影出现时，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明亮色彩。

　　那人也皱着眉在沉思，随着人流缓缓走出大殿，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张允。于是张允只得上前，朝他一揖，“齐殿下。”

　　燕齐这才回过神，“啊，是张大人，安平失礼了。”

　　张允又是一揖，“齐殿下言重了。我看殿下思虑重重，可是也在想方才朝上所议之事？”

　　燕齐略一颔首，“安平明白张大人的忧虑”，他轻叹一声，“只是，王兄也有许多不得已，还望张大人体谅。平州一事，我会尽力劝说王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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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华殿外，一群宫女们围在宫墙下议论纷纷，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到殿中，“绿璃，外面发生何事了？”，楚宁正在翻看昨夜从燕秦书架上带回来的史书，思绪被这阵嘈杂打断。

　　“好像是只猫儿爬到了梅树上，一个侍卫正要将它捉下来”，绿璃打开窗向外望去，只见一矫健身影一跃而起，轻盈地落在树上，那猫儿发出一声惊叫，正要跃下，却被那人迅速捉住，只能不住地扑腾着。

　　楚宁听到这声惊叫后再也坐不住，索性放下书，起身到殿外一看究竟。

　　那人早已从树上下来，猫儿此刻也安静地窝在他怀里，他看到楚宁，稍加打量后又俯身，“微臣见过王后娘娘，惊扰了娘娘，下官愿受责罚”，语声朗润，不卑不亢。

　　楚宁略微蹙眉，似有所思索，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免礼吧，下次可要注意些”，他闻言起身，楚宁才看清他的面容，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眼角眉梢似乎带笑，让她想起过去的燕秦，看见她时也是这样的表情，眉目间若隐若现的温温笑意让原本的冷淡幻化成风，拂过她心间，荡起层层涟漪。

　　楚宁愣神之际，那侍卫递过一条丝带，“这是方才微臣从树上取下来的，不知是否为娘娘所有之物？”

　　楚宁看见丝带，眼睛转了转，对上他的视线，“是我束发之用，今晨还纳闷怎的就找不着了，竟是挂在树上”，侍卫一笑，“许是昨日风大，倒让微臣立了功”，楚宁也微微一笑，“这风倒是颇有情趣，将我这发带系到梅树上，有劳你将它取下了”，她转头给绿璃递了个眼色，“绿璃，给赏。”

　　绿璃会意，转身进了殿内，那侍卫也不推辞，欣然接受，“谢王后娘娘。”

　　绿璃从殿中取出一个锦袋，似乎装了些碎银子，侍卫双手接过，朝绿璃略一点头。

　　猫儿早已从他怀中跳下，小跑着跑远了，在雪地里留下浅浅的印记，楚宁望着侍卫顺着印记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