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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她走上前,死死地盯着燕秦的脸,仿佛不愿相信。随后,她又后退一步,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为何是你……”

      燕秦被她突然的问话怔住。

      为何是我?

      为何不是我。

      “燕国的王,楚国的敌人,嗜杀暴虐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你……戚哥哥”

      楚宁语声颤抖,蹙着纤细的眉,眼眸中波光微澜,浓得化不开的哀伤让燕秦觉得呼吸困难,一丝苦笑浮于唇角,“为何不能是我,阿宁”。

      “为何?戚哥哥怎么会是你这样的人!燕军破楚国城池十余座,有哪座城不是血流成河、尸骸遍地,百姓是无辜的!你怎能下此狠手?”,楚宁原本满含悲痛的双眸此刻染上恨意,眼泪溢出眼眶,声音几近哽咽,那方洁白锦帕已被她攥出许多褶皱。她不相信,那个她日思夜想,如清风朗月的少年会是如今这个满手鲜血、心计深沉的乱世霸主。

      燕秦对她的愤怒恍若不知,下床走到她面前,“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说哭便哭呢”,语声温柔得似要融化冰雪,宽大的手掌握过楚宁攥着手帕的手,不可抗拒地将手帕扯出,又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

      楚宁猛然起身将他一推,“别碰我!”。

      燕秦脚下虚浮,被她猛力一推再也站不住,往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地,“咳咳……阿宁是要谋杀亲夫吗?”,虽只余气音,也仍能听出隐隐笑意。

      楚宁立在原地,仍蹙眉看着他。一腔愤怒全发泄给他,他却是这样的态度,犹如硬拳击在棉花上,只让她更加恼火。

      “地上很凉,阿宁能扶我起来吗?”,燕秦见她不为所动,低垂下头,散在肩侧的墨发滑落至身前,“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低哑的嗓音很是惑人。

      楚宁皱着眉,别过头也不看他,犹自起伏的胸腔正诉说着她此刻的愤怒,眼泪还在顺着脸颊划下,颗颗晶莹,似划在燕秦心上,滚烫灼人。

      “阿宁不会想让宫人们都知道我的王后是个凶悍的女子吧?”,燕秦抬起头,眸中似有星辰跌落,此刻正满含笑意望向她。

      楚宁对上他的眼睛,终是舒展了眉,长长呼出一口气,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泪水,一步步走到燕秦身前蹲下。“戚哥哥,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你是有苦衷的,对吗?”,楚宁眼里犹带泪光,带着希冀望过燕秦。

      苦衷吗?母亲的话又萦绕耳边。母亲说,只有将楚国人杀光才能消除她的恨。母亲气极之下砸在后背的镇纸,此刻伤处仍隐隐作痛。

      母亲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罪孽,怎能算是苦衷。这个姑娘还能记得自己便已足够,至于恨,该是没有所谓吧。

      “阿宁,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不需要任何理由。”

      不需要任何理由?

      “呵,燕秦,在你眼里上万人的性命就是个玩笑吗?”楚宁声音陡然一冷,眼中再无半分情绪,“他们说的没错,你这个暴君!”

      “那可否劳烦公主殿下扶孤起身?”,燕秦语声中的柔情收敛,又是一派清冷。

      楚宁正要拂袖而去,门外响起叩叩声,“王后娘娘,药煎好了。”,是文熙。

      燕秦挑眉,朝楚宁伸出手,“王后娘娘?”,楚宁不得已,只能冷着脸将他拉起。

      燕秦伤在后背,不能躺下,只得在床上坐好,清了清嗓子,才唤文熙进来。楚宁冷眼看着文熙喂他喝下了药,那深褐色的药汁看得楚宁皱眉,燕秦却似没有味觉般平静地喝下。

      喝过药后文熙又要替他给后背的伤换药,“王后,孤要褪衣,你可是要让孤与你坦诚相待?”,燕秦似笑非笑,文熙闻言也转头望着她。

      “那臣妾先退下了。”,楚宁略微俯身后抬步欲走,又回过头,“君上既如此喜爱这锦帕,那臣妾就送予您罢”,从此与我无半分关系。

      楚宁一直垂着眼睫,燕秦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但他知道她未说出口的话,“王后,这燕国境内的何物不是孤的?”,他将锦帕拿起,“王后珍视的东西,孤自会好好保管。”

      “那臣妾谢过君上,臣妾告退”。楚宁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看他一眼如万劫不复般骇人。

      楚宁独坐在外殿榻上,细细回忆着以往的一幕幕。她的戚哥哥该是面冷心热的人,他那般温柔,怎会成了今日的模样。

      ——————————————————

      天和三年秋,楚国国王楚乾发动对燕国的战争,燕国战败,俯首称臣,并应楚国要求送上质子。

      燕秦是燕王唯一的儿子,自然成为了质子被送往楚国。彼时,燕秦十二岁。

      质子府的孩子大多比燕秦年长,又因燕秦自小体弱,看着虽不比同龄孩子矮小,却是真的瘦削许多,又不会武功,加之他不爱说话,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于是他一到质子府,便成了其他孩子欺负的对象。

      他们抢他的被褥,抢他的饭食,抢他的衣物,甚至时常将他推搡到角落一顿狠打。

      宫人们本也没有权利管他们的事,所有人也都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他们对这样的事已习以为常,小打小闹也就没有人出面阻止,闹得大了才劝上一劝。

      燕秦从不在他们面前坦露自己的伤绪哀情,他只会自己躲在质子府西南角的墙根下独自舔舐伤口,像一只小狮子。

      那里是一处闲置的花园,早已没有一朵芳华,只余满目荒凉野草。

      楚宁见到他是在冬天。

      他们在天空开始飘起大雪时将他赶出屋外,他那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根本无法抵御初冬第一场雪的彻骨寒凉。

      他蜷缩在那处角落里,颤抖不止,意识几近恍惚,他觉得他可能要死在那里,他甚至在想,若是母亲知道这个消息,是会开心,还是会有一丝丝难过呢?她该是开心的吧,她从不想要我这个儿子,若我死了,她就该忘了对我的厌恶吧。

      燕秦想到这竟露出微微笑意,似满足,更似解脱。

      “小哥哥,你怎么了?你很冷吗?”语声空灵,恍如来自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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