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是林玖啊

3、第三章

　　燕秦的语气恍若叹息。

　　文熙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顾自开始给他更衣。

　　的确，他从来没有退路。被毫不犹豫地送往楚国当质子时他没有退路，被楚军当作人质引诱父亲深入敌营时他没有退路，被母亲苛责仇恨时他更没有退路。所以，他只能选择这样一条路，不问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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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秦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只有声声沉闷的低咳。

　　他步子迈得不大，甚至有些虚浮，好几次膝盖一软险些摔在地上，亏了文熙一直扶着。

　　楚宁跟在他身后三步外，也是一路无话，满腹心事分明现于脸上。

　　病成这样不见太医却坚持要去向母亲请安，不知是要说这人太爱逞强还是太过孝顺。也不知这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真像坊间传闻所说，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

　　楚宁正想的入神，没有注意到身前的燕秦已停下脚步，撞在他瘦削的背上，“唔……”，捂着鼻子退后两步，“你怎么……”，你怎么突然停下，看见燕秦因此晃了晃身形，没将后半句说出口。

　　“你……没事吧？”，看见燕秦一直轻颤着似在压抑喉间的咳嗽，楚宁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燕秦没有理会她，待那阵呛咳缓过后侧过脸也不看她，话却是显然说与她听的，“一会儿见到太后少说话，待在孤身边就好”。

　　楚宁这才发现前面就是慈宁殿了，略点了头算是应答，又上前一步跟在燕秦身后进了殿内。

　　殿内只有一个宫女候在一侧，见了燕秦和楚宁后跪地施礼，而后转身进了偏殿禀报太后。

　　楚宁悄悄打量起殿内的陈设，很是简单古朴，虽算不上简陋，却怎么也不像一国太后的宫殿，更看不出是一个狠辣阴戾之人的居所，或许，坊间传闻是虚假的，太后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楚宁稍稍定了心，才察觉身旁的燕秦似乎有些站不住，犹豫一番还是上前，“王上不妨先坐下歇息片刻，我想太后会体谅的”。

　　许是真的站不住了，燕秦侧过身似要往楚宁身上靠过去，楚宁连忙伸手扶住他，燕秦却在触到楚宁双手时立刻稳住身形，楚宁只虚虚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好一对恩爱的夫妻啊”，声音透着威压，却有令人沉迷的魅力。

　　楚宁闻声转过头，只见一位身着素衣妆容雅致的女子缓步踏入殿内，感受到手上燕秦稍稍施了力度，才和他一同跪地行礼。

　　这女子就是燕国的王太后？

　　楚宁觉得有些不可置信，面前这位女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年近四十的人，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却施与她另一番气质。

　　“起来吧，听说你染了风寒，回去让太医好好瞧瞧，莫让王后觉得我是个狠心的母亲”，她踱到上位坐下，凤目满含柔情遥遥望过燕秦。

　　楚宁却觉得那目光里透着肃杀，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燕秦仿佛毫无察觉，应了声“是”便准备离开，上座的太后又开口道，“王上身为燕国国君，可要好好保重身体，若是有何不测，燕国的百姓可该怎么办呢，你说是吧，王后”。

　　楚宁呼吸一滞，这太后当真不简单。燕秦昨晚染了风寒，今早尚未来得及宣见太医便来向她请安，她又是如何知晓此事？莫不是安插了眼线，听她暗含威胁的问话，说不定昨晚他们没有圆房的事她也知道。

　　楚宁正要回话，身旁的燕秦却是先她一步跪下，“母亲教训的是，燕秦知错，日后定会小心。若母亲无事的话，燕秦就先退下了。”

　　太后眸光一凛，转瞬又恢复如常，略扫过楚宁一眼，“去吧，好好陪陪王后”。

　　楚宁被她目光一惊，赶忙低下头。

　　太后见她如此，脸上隐隐现出狠戾。楚乾，该你还的，我会一点点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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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燕秦走得比来时更慢，楚宁满腹心事，步伐也不大不小，跟在燕秦身后。

　　她听闻太后曾经是位谋略过人的女军师，与燕国先王伉俪情深，他带兵出征，奋战沙场，她便也跟随他，替他出谋划策，他们一起打过的胜仗无数。而今看来，这谋略过人当是无半分虚假。

　　“方才可是吓着了？”，燕秦回头见楚宁低着头沉思着什么，以为她被太后的威压吓到了，便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她。

　　他的印象中她一直是个胆小慎微的小丫头。

　　楚宁想得入神，并没有听清他说些什么，他突然的回身让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却不防踩到了过长的裙摆，趔趄一步就要摔倒，燕秦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想拉住她却反被带着倒下，倒地的一刹燕秦猛地搂过楚宁，后背狠狠撞上坚硬的地面，一声闷哼隐于喉间。

　　“咳咳……咳”，这阵呛咳却怎么也忍不下去，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楚宁迅速从他身上起来，又赶忙要将他扶起，燕秦却猝不及防咳出一口血来。

　　一口血咳出后，呛咳算是止住了，燕秦的意识却渐渐涣散，他听不清也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喃喃唤了声“阿宁”便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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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深入骨髓、避无可避的冷。

　　像是置身幽深的海底，一片漆黑，四肢百骸都被冰凉的海水包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忽然画面一转，一个灵动的小姑娘出现在眼前，她的笑声仿佛泉水叮咚，清澈悦耳，让他周身如沐浴于阳光下般温暖。

　　片刻，女孩突然消失了，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母亲声嘶力竭的质问，她说，“死的为何不是你？！”

　　又是这样的梦，八年了，无数次从母亲憎恨的质问中醒来。

　　原来，还是会难过。

　　燕秦本想撑着起身，却看见楚宁坐在桌边，手上拿着一张手帕，他神色一凛，试探着开口，“阿宁，你……”，平日里淡漠的声音此刻竟微微颤抖。

　　“这手帕……是从哪来的？”

　　“阿宁，你当真不记得我吗？”

　　“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楚宁紧紧攥着那张手帕，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我啊，我还活着，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