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是林玖啊

2、第二章

　　燕秦的嗓音低哑而富有磁性，语声间仿佛有微风拂过。

　　楚宁却没有心思欣赏，她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往后一仰，双手撑着床褥，纤长的十指紧紧攥着床单，一脸惊恐地看着燕秦。

　　的确，她怕他。她早已听闻，他残忍嗜杀，工于心计，为了坐上王位，设计害死养育自己多年的王叔，为了巩固地位，坑杀先王旧部，为了立威，四处发动战争，屠杀百姓。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叫她如何不怕。

　　燕秦一脸了然地笑了笑，倾身揽过楚宁，是不可抗拒的力度，而后附在楚宁耳边悠悠开口，语声极致轻柔，“公主不必怕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很疼你的”。

　　温热的气息呼在楚宁耳畔颈侧，惊得她呼吸一滞，想推开燕秦却被他紧紧箍在怀中。

　　“放开我”，楚宁皱着眉，心里害怕却还是出声表示抗拒。

　　“怎么，公主不愿和我洞房吗？”燕秦没有放手，反而开口反问她，语声带笑。成功见楚宁因这话而全身僵硬，燕秦终于松了松手，低笑出声，如山间清泉汩汩流过耳畔，“傻阿宁，我逗你呢”，说罢又抬手揉了揉楚宁的发顶。

　　楚宁对这突然的亲昵一头雾水，一脸警惕地仰头看着燕秦。

　　流畅的下颌线条，薄唇隐隐勾着微笑的弧度，挺拔的鼻梁，眉如墨染，目若星辰。

　　“阿宁在看我吗？那你可有看出我有何变化？”

　　燕秦这句话更是让楚宁摸不着头脑，她丝毫不掩探究地对上他的眼睛。

　　燕秦见楚宁满眼疑惑地望着自己，又想到她之前的反应，敛了笑意，彻底放开手，侧回过身，语声清冷，“王后，时间不早了，歇息吧”。

　　他起身熄了蜡烛，走向外殿。楚宁听着一阵窸窣声，他似乎在外殿的小榻睡下了。

　　待燕秦再无动静后楚宁才轻手轻脚地躺下。她没有敢褪下婚服，也没敢让自己彻底睡着。她怕他又折返回来，燕秦今晚的反复无常着实让她害怕。

　　听他的语气，难道他们之前见过？可她一直被困于楚国王宫中，又到哪里去见过燕国的王呢？

　　思索许久也没有结果，又因为连日奔波，睡意渐渐昏沉，还是合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燕秦静静地躺在榻上，光线昏暗，只隐约可见脸庞的轮廓，双眸映过月光，神色复杂。

　　她应当是不记得他了，她怕他、防他，甚至，她应当是恨他的。

　　燕秦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神色，“罢了，我这种人的确不配奢求什么。”

　　次日清晨，楚宁是被一阵呛咳声惊醒的，意识到自己昨晚睡得昏沉，猛地起身扯开被子，发现身上的婚服还完好地穿着才舒出一口气，起身往外走去。

　　燕秦正半趴在榻边低低喘息，显然是才止住那阵猛烈的呛咳。

　　楚宁略作犹豫，还是走上前去。只见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双眸紧闭着，浓密的长睫也在轻颤，几缕额发因汗湿搭在光洁的额头。

　　“你怎么了？”，楚宁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燕秦的肩，只听到他无意识地呓语，“冷……”。

　　见他确实是不太清醒，楚宁大着胆子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是不正常的高热，又握过他攥着衣袍的手，一片冰凉，是发烧的症状。

　　时值寒冬，屋内虽有暖炉，却也禁不住一人没有被褥睡上一晚，更何况，暖炉也被他全数搬到了内殿。

　　想把他叫醒扶到内殿床上是不太可能的，楚宁只好将被褥抱出来盖在他身上。或许是感受到被褥上楚宁留下的余温，燕秦紧紧地攥着被子，汲取着仅有的温暖。

　　楚宁给他掖了掖被角，而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唤绿璃，“绿璃，快去请太医”。

　　燕秦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十指苍白微凉，握住楚宁的手，“不用请太医”，声音是病中独有的沙哑。

　　楚宁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了手，又赶紧往后退开一步，别过脸，不敢看他，“你，你发烧了，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不必了，我躺一会儿就好，咳咳……没有吓到你吧”，燕秦极力压抑着咳嗽，低声开口。

　　“没有。”楚宁转过头看他一眼，“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燕秦又拉住她，这次他扯着她的衣袖，“这些事让宫人去做就行了，你歇着吧”。

　　楚宁微微一愣，她早已习惯自己动手。自母妃去后，她的地位怕是比那些宫人也好不到哪去，哪里使唤得了他们。

　　方才进入殿内的绿璃闻言倒了杯水递到楚宁手中，楚宁接过送到燕秦唇边，他并没有喝，反而开口问道，“你不怕我了？”

　　楚宁低头眨了眨眼睛，“楚宁既已嫁到燕国，就没有退路了，怕也好，恨也好，就算是为了楚国百姓，我也必须接受这一切”，目光清明，沉沉望过燕秦。

　　果然，她还是那个坚强的丫头。

　　燕秦眼底隐隐有着笑意，就着楚宁递过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水。

　　“王，时辰到了”，殿外传来一声提醒。

　　“你进来吧”。

　　殿门打开，一位身着宫服的少年恭敬地走进来，看见燕秦苍白的神色，不禁出声道“王，您怎么……”

　　燕秦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撑着榻坐起身，“规矩都忘了？”，语声清冷，威压逼人。

　　少年赶忙跪下，“文熙参见王上、王后，请恕文熙失礼”，抬起头看了一眼燕秦，“王，需要传太医吗？”

　　“不必，帮孤更衣”，燕秦此刻已经站起，又转头吩咐楚宁，“你也去更衣吧”。

　　见楚宁又是一脸茫然，燕秦开口解释到，“一会儿要去给太后请安，王后不会想就这样去吧？”

　　楚宁看了看自己一身婚服，转身走进内殿，绿璃也施了礼，跟着进去了。

　　“主上，您昨晚不会睡在这吧？”，此刻没了外人，文熙也不顾及什么礼节，赶紧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燕秦，“主上，您何必和我逞强，我去回禀太后，晚些再去请安吧”。

　　燕秦借着文熙的支撑，缓缓坐回榻上。这孩子并不比他小多少，自小跟在他身边，将他当作哥哥般照顾着，只在外人面前才顾忌着身份。

　　“文熙，我也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