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是林玖啊

1、第一章

　　天和十一年八月，燕国新王燕秦下令攻打楚国边壤北城，十日后，北城城破。

　　燕国大军继续南下，以势如破竹之势先后又攻下楚国洛城、豫城等十余座大大小小的边壤城池。

　　而楚军因长时间的和平早已放松警惕、懈怠训练，在燕军猛烈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燕军破城后将城内百姓及守军尽数屠杀，燕国大军的铁蹄踏出一条血河。

　　战争持续了三个多月，战火席卷之处，生灵涂炭，满目疮痍，一座座堆满尸骸的城池散发着血腥与腐臭。

　　三月余的征战也使燕军疲惫不堪，最终燕王答应楚国和亲的请求，就此停战。

　　经此一战，燕国国威尽显，而楚国的国力大大受损，和亲、割让城池，使得楚国霸主形象不再，燕国年轻的新王燕秦也成为了人们口中残忍嗜杀的暴君。

　　燕国王宫。

　　偌大的宫殿烛火熹微，光线晦暗，殿内的件件摆设因风拂过烛火而摇曳着黑魆魆的影，诡谲非常。

　　宫人被尽数遣退，王座上坐着一名女子，而传闻中嗜血的燕王却伏跪于地。

　　“母亲，我想，楚国定不会甘心败于我大燕，他们定会借着和亲的机会，在我大燕安插细作”，燕秦细细地分析着，略作思量后再次开口“因此，楚国的十三公主楚宁应当是最佳人选。我在楚国为质时曾与她有所交往，她不受楚王重视，且心无城府，想来该是适龄公主中易于掌控的。”他缓缓抬头，望向上方王座。昏暗的视线中，他无法看清母亲的神情，抿了抿唇，还是试探着开口“母亲，您觉得……”

　　王座上的女子自燕秦跪在那儿起就一直没有动作，听到他询问自己的意见时才缓缓起身，沿着铺陈锦缎的台阶步步踏下，踱至燕秦身前，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细算起来，你今年已有二十了吧，倒是越发像你父亲了”，十指白皙纤细，寸寸拂过他的眉骨眼睫，动作依然轻柔优雅，俨然一个慈母形象。

　　可下一瞬，她却猛然掀掌扇向他的脸颊，他被打得侧偏过头，狠辣凌厉的一掌在白皙的脸上留下鲜明的指印，他微微闭了闭眼，低声开口“母亲，我知错”

　　她未做任何表示，只是又一次伸手触摸他的脸。他确实很像他的父亲，只是，他的眉眼间透着的是淡漠，而他的父亲目光如炬，让人望而生畏，是天生的王。所以，她时常因着这张与挚爱相似却没有半分豪气的面容恼火，动辄挥掌狠狠掌掴。

　　印象中，燕秦似乎从来没有反抗过，挨打后也只会一味认错，若是被追问错在何处，他也只会垂着眼睫忍下责罚。

　　她俯身细细抚过燕秦略微红肿的侧脸，“就照你说的办吧”，语声极尽轻柔，在空荡的大殿内惊不起波澜，却让燕秦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垂眸应到“是，母亲”。

　　待她终于离开大殿，燕秦才缓缓掀起浓密的长睫，眼眸映着皎皎月光，在幽暗的大殿中恍若点点星辰，却让人更分不出眉目间隐含着何种神色。

　　楚国。

　　楚宁一袭如火嫁衣，端坐于梳妆台前，两眼空洞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精致，因脂粉而略显红润的双颊，繁复的发髻，发间琳琅的珠钗，她从未想过自己出嫁时的样子会是如此。

　　她本以为父王会将自己随意许给一个门阀子弟，以笼络人心、稳定关系，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枚弃子，远嫁敌国，成为和亲公主。

　　她还记得福公公来宣旨那日，天难得的晴了，阳光洒在雪地上，却难融厚厚的积雪。

　　圣旨上说，封十三公主楚宁为攸宁公主，并着其于腊月十六赴燕国与燕王完婚。

　　燕国……戚哥哥也是燕国人……

　　“公主，吉时到了”，绿璃见楚宁一直在出神，出声提醒到。楚宁抬头看着绿璃，她也是红衣，略施了粉黛。是了，绿璃是要陪着自己嫁到燕国的。

　　自她记事起，绿璃便陪在她身边，因着二人年纪相仿，也算是投机。母妃死后，原来的宫人们便走的走，散的散了，只有绿璃还愿意陪着她。她早已把绿璃当成亲姐妹，而今却要连累绿璃与她一同前往燕国。

　　“绿璃，对不起……”楚宁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色，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哀愁。她既不能保全自己，也自然没有能力护全绿璃。

　　绿璃也面露不忍，她从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不妥，她只怕楚宁会受委屈。自小跟在楚宁身边，她亲眼见到了楚王对她的恩宠，也亲眼见到了楚王对她们母子的无情。她知道楚宁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她也知道楚宁的善良，怕是此刻仍然对那个所谓的父亲没有半分恨意。

　　晴了几日的天又开始下着大雪，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覆住一切景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容不下一丝杂色。

　　朱红城门缓缓开启，悠悠的咯吱声惊起屋檐下寻求庇佑的青鸟，它扑楞着翅膀，朝天空飞去，终是给这一片白茫添上一点淡墨。

　　和亲队伍庄严浩大，徐徐从城门出来，火红的颜色似要融化这层叠的雪。

　　楚宁伸手掀起轿帘一角，最后看了一眼故国的都城。十八年来从未踏出这里一步，而今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风夹着轻柔的雪从掀起轿帘的窗口飘入，落在楚宁的手心，很快就融化了，只留下冰凉的触感。

　　楚宁收回手，蜷起手指，微微握拳抵在胸口，“再见了，父亲”。

　　窗外呼啸的风雪被厚重的帘子阻隔，只有呼呼的声音传入耳内，听不真切。

　　和亲队伍一路北上，辗转月余，到达燕国都城。

　　或许是体谅楚宁路途遥远、连日奔波，冗杂的礼节能免则免，余下必要的婚俗礼仪完成后，便算是礼成了。

　　燕王寝宫。

　　红帐挂满大殿，红烛摇曳着火光，殿内一片昏淡暧昧。

　　宽大的床上，身着红色婚服的两人并排坐于床沿，屋内只有烛火的噼啪声。

　　良久，燕秦侧过身，缓缓掀起楚宁的盖头，眼底仿佛荡漾着笑意。

　　“王后，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该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