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情渊》阿渊沐堇言

4、魔尊的故事

　　什么爱情，什么狗屁玩意，这些女儿家的情长只会成为他一统三界的阻碍。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从来都是不信的，还不如多杀几个天兵天将，多抢夺一下稀罕宝物来得实在些。

　　夜承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今夜妹妹同他说的话，翻来覆去不能入眠，索性披了衣服推门而出。离了寝殿，须走过后院曲折的回廊。院中植了不少的梧桐，这正当是落叶的季节。

　　回廊的两旁悬挂着明明灭灭的灯笼，他在微弱的光亮里，脚踩过落叶发出“唧唧”的声音。他往回廊尽头走着，每走过一步，仿佛踩下千年的路径，如此沉重。回廊尽头朱漆斑驳的木门，他伸手“吱呀”地推开。

　　儿时的欢声笑语又重新浮现在眼前，木马，用竹子削成的剑，粗糙的木盾牌，甚至是绻缩在角落里的小小弹弓，以及柱子上留下的量身高的刻痕，都见证了他在这小小天地里的成长。他也和人界的小孩子一样，有着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他的父亲，也就是老魔尊，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在他的记忆中，从未见父亲笑过。母亲是魔宫里的织娘，因样貌出众，又心灵手巧，被老魔尊相中，成为了他的不知道第多少个妾室。父亲总是流连在各色各样的女人堆中，而母亲，让他管这些女人叫大娘，二娘。他很少见到父亲，因为父亲喜爱他二娘所生的哥哥，说他自幼伶俐，活泼朝气。母亲常常告诉他说，父亲是多么多么深情的一个人，告诉他当年父亲对她说的那些情话，许下的那些承诺。她说很快，很快父亲就会来看她们母子的，她要他等。于是他便等，牵着母亲的手一起等。他们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自己从垂髫小儿变成了翩翩少年，等到母亲的眼睛也看不清了，等到母亲久病难医，卧床不起。

　　母亲在他十三岁冬日的一个下午离世。
　　母亲的遗体按照魔界的规矩，散尽了魂魄，肉身化成金粉，装进瓶子里。当他把瓶子挂在脖子上，抱着母亲的牌位坐在院子里哭泣时，老魔尊，他几乎从未谋面的父亲，走了过来。他指着牌位上的名字冷漠地问这是何人，小小的夜承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他轻轻地说出了母亲的名字，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老魔尊沉默了许久，思考了许久，又问他是谁。

　　你的儿子。小夜承如是说。
　　年迈的老魔尊将这个儿子接到了身边，给他更好的衣食，只是和从前一样，依旧流连在女人堆当中。十四岁的夜承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也终于看清楚了自己无情的父亲。他告诉自己年轻的心，我要让他看见我，赏识我，并取而代之。稚嫩的少年从那时起，便领兵出征，血染人界，征讨仙界，男子意气风发的岁月，他却沐浴在腥风血雨里，双手沾遍了鲜血。他的弟弟妹妹，他用自己的身躯紧紧护着，不让他们受一点伤害。

　　终于，在他二十岁的那年，亲手打败了他的父亲，坐上了魔尊的位子。而那位老魔尊，在病了很多年后，被他一掌扬成飞灰，撒在母亲的牌位前。魔界中，甚至是三界里，他是少有的传奇，也是少有的绝情。他连目光都如刀锋凛冽，更不用说萦绕在身边的危险气息。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情，母亲太天真，才被父亲所蒙骗，坠入他所编织的谎言里。而他夜承，魔界至尊，断断不会被这些虚幻所蒙蔽双眼。上天赐予他的力量，他的善战，他就要好好运用，赢得更多的胜利，直到统一三界，万物臣服。

　　夜承轻轻拂去牌位上薄薄的灰尘，用手指摩挲着上面母亲的名字。

　　母亲，你看到我的成功了吗？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世上本没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