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情渊》阿渊沐堇言

3、魔君出关 论一个吃货

　　立秋的那一天，是魔君夜羽修炼出关的日子。他在赤焱洞中修炼已经千年，以至于兰渊在成为魔教圣女的一千多年里，都没有见过他。而过几天，魔教公主夜芸在凡间的历练也要结束了，所以这次真是一大家子全齐了。魔君夜羽是夜承的弟弟，而公主夜芸则是这二人的小妹。

　　听闻魔君为人和煦，与其兄长大相径庭。暖阳与寒冰，相差的真的不止十万八千里啊！至于夜芸，据侍女们说，她生来便与这魔界的气息格格不入，与生俱来的温婉和善，天真纯洁，像极了二哥。兰渊一直在想，夜承那货很有可能是捡回来的，或者是在成长过程中遭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惨绝人寰的惨不忍睹的，灾难。

　　夜承想让弟弟妹妹见见自家来的新人，而兰渊关心的只是过几天又可以在宴席上大快朵颐了。一想到满桌的珍崤，她的肚皮又开始不听使唤地打起鼓来。

　　三日后，琉玥台。
　　或许是快要到中秋的缘故，今夜的月亮看起来比平常时候要越发的浑圆，越发的近在咫尺。已是初秋，早已过了莲花的盛夏，满池的碧绿捧了露水，在秋风里摇摇晃晃。只是在那一阵阵的微风中，似乎留有夏日里莲花的清香，混杂在酒香中，煞是醉人。

　　此时的琉玥台在月色下，隐隐约约看见人影在晃动，那人蹑手蹑脚地，一步一步往望月亭靠近。她仿佛吸了吸鼻子，却被身后猛地炸出的低沉嗓音吓了一个踉跄。

　　“兰渊，又被我逮住了，”兰渊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又是这个讨厌的红头发，“我我我我，我只是想过来这等你们，而，而已。”心虚地组织好措辞，她便躲开夜承的目光，兀自看向天边的明月。

　　这次夜承倒没有和她争辩，只是径自走到石桌旁坐下来。兰渊本就理亏，见夜承没有抓住她不放，便也坐了下来。接连坐下的两人，应该就是魔君夜羽和魔教公主夜芸了。坐在魔尊旁边的男子，与夜承有着相似的眉眼，同样是剑眉星目，到了夜羽这儿，仿佛少了些暴戾冷漠，多了些温暖和煦。同是一母所生的兄弟俩，都有着一头暗红的长发，夜羽用木簪挽起了一缕发，看起来更为神清气爽些。他朝兰渊笑了笑，兰渊的小心脏狠狠地抖了抖。她暗忖着，一胞所出的兄弟，怎么一个会对她笑，一个却时时刻刻找她的麻烦。

　　然而坐在兰渊身旁的夜芸，却是一头乌黑如瀑的头发，素银簪子挑起一缕绾成髻垂在右侧，鬓间的秋海棠，衬得整张脸都熠熠生辉起来。生在魔界的女儿，浑身上下竟没有半点邪气，满满的天真与书香气，低头一笑，恰似那涓涓细流，流进人的心田。

　　大理石桌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菜铺满，夜承下意识地去看吃货兰渊，却惊奇地发现他恹恹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不动筷子，没了胃口一般。“怎么不吃？这白玉翡翠汤看着颜色碧绿青翠，应该是不错的啊！”兰渊有气无力地抬眼望了望白瓷碗中的白菜豆腐，漂浮在淡如开水的清汤里，坚决地摇了摇头。夜羽看着兰渊无精打采的模样，心里满是疑惑，这汤的确不错啊。于是他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一碟菜，“那就尝尝这个金盏银丝玉露，我闻着很是诱人呢！”兰渊这次连头也没抬，她知道这所谓的金盏就是冬菇，银丝就是粉丝，至于玉露嘛，便是熬煮过的汤汁勾了芡淋在上面而成的。

　　餐桌上一片沉默。
　　这时倒是心细如尘的夜云察觉出了兰渊的不快，笑着看着她，“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你的胃口啊？你平日里爱吃什么，吩咐下人去做便是了。”兰渊抬头看着夜芸，张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是压了下去。“你们吃吧，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睡了。”这是人家的家宴，你一个外人难道还要要求别人迁就你的喜好，陪你吃肉吗？

　　“兰渊——，”夜承想要喊住她，却看见兰渊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跟来。夜承只得回到桌旁坐下，看着那阵紫色的风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席间，夜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几次夜羽翔向他请教法术上的不解之处，他却像失了魂魄一样，怔怔地听不见别人的话。夜羽觉得今天大家都怪怪的，反而是夜芸，看出了些许端倪。毕竟是女儿家的心思更细腻些，她笑了笑，低头啜了一口酒。

　　原本应该其乐融融的家宴在一片寂静中结束了。
　　夜羽闭关了一千多年，好久没有如此痛快地吃过饭喝过酒了，所以咕噜咕噜好几坛酒下去后，他便醉得连法术也使不出来了，只得由着两个魔使将他搀扶着回去。守在一旁的魔使和侍女们也渐渐散去。偌大的琉玥台，月光蜿蜒过回环的长廊，拉长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你听说过爱情吗，哥哥？”夜芸一袭月白色的纱衣，与皎洁的月色相辉映。
　　“这些都是不可信的，不可靠的，唯有通过战争赢得的胜利才是最真实的。因为流过的血，烙下的伤疤，才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你才去了人界一趟，不要沾染沉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夜承冷冷地说。

　　“那你又为何，”夜芸想要继续说下去，不料却被夜承一下打断，“夜深了，回去睡吧。”他扬起黑色的长袍，施起法术呼啸而去。空中只萦绕着他低沉的声音：我从不相信爱情，以后也不会相信。

　　夜芸伫立在亭中良久，轻轻地，叹了口气。

　　哥哥，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