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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首风月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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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是三界中战斗力最弱的存在,却也是三界中最可怕的存在。那里有一种叫做人的生物,会对他们身边所发生的无论大小事津津乐道。而且一说,就是上万年。而那一场战争,天界和魔界将战火蔓延到了人界,如洪水猛兽,一夜之间把九州八荒吞噬得干干净净。留给后人的记忆只有战争的胜负,三只眼睛都是淤青的二郎神带着一身乱毛的哮天犬兵败而逃,魔界至尊扬起手,遍地尸骸,激起一地烟尘。
魔尊夜承正准备凯旋而归,却瞥见一道光,在人界修罗场最卑微不起眼的角落里,正隐隐约约溢出微弱的光。他挥挥手,清除了障碍,终于看清眼前的事物。那是一个初生的胎儿,或许是某个孕妇遭遇了这场战争,只来得及将它送来人界,便早早地死去。那并不是一个凡胎,浑圆的肉球上没有四肢和五官。夜承摇摇头,失望地离开。在那个瞬间,他看到那小东西开始散发着越来越眩目的光,挣扎着伸展出小小的拳头和脚掌,五官的轮廓也开始渐渐清晰。他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灵体,正在努力地顽强地想要存活下去。
终于,在一片死寂的修罗场上,展开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夜承皱皱眉,停下了离开的脚步,转过身犹豫了一下,便弯腰将那灵体抱起。这下他看清了,是个女孩,紧闭的双目,脸颊也是粉粉嫩嫩嫩的,正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均匀而平静。女婴的眉间有一个很小的红色印记,乍一看会以为是蚊子叮咬留下的痕迹。夜承知道这并没有那么简单,这灵体绝不是肉眼凡胎,他陷入了沉思。或许,这一切都是天帝的阴谋也未可知。他看着怀中的生命,在她的天灵盖上轻轻地扬起手。
而这时候,那一点小小的红在瞬间绽放出光芒,刺得夜承睁不开眼。他讶异于这灵体求生的意志,她是真的很想要存活下来,所以才一次次地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夜承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手放下。他抱着女婴,一跃便消失在滚滚烟尘中。
一千多年过去了,魔界除了魔尊夜承以外,又多了一个人界津津乐道的话题。据说魔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圣女,嚣张跋扈,连魔界至尊都不放在眼里。而更出奇的是,以魔尊那性子,冷漠无情,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倘若换做是别人的话,可能就在瞬间化作漫天的烟尘。可偏偏就是那魔界圣女兰渊,带着她跋扈的性子在魔尊身边活了一千多年。用见多识广的万年老树妖的话说,那就是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奇闻啊!
琉玥台是魔界最清幽的地方。一眼望去,碧绿幽深的水里大片大片的莲叶伸展开去,风吹起莲花尖角上摇摇欲坠的露珠,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曲折蜿蜒的回廊横亘在水面上,没有任何支撑,就这样悬浮在空中。雕花的栏杆九曲十八弯,尽头是沐浴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望月亭。魔界在离天界最近的地方,而望月亭,则是魔界中立天界最近的地方。魔界没有白天,所以望月亭的月光总是皎洁明亮。
风拂过莲叶上颤抖的水珠,含苞待放的蓓蕾在一刹那间将刚伸出的尖角紧紧包裹起来。倏忽间,风停了,水面平静无澜,仿佛是天地屏住了呼吸。
“夜承——夜承——,”呼喊声由远及近,一丝一缕都被望月亭中的夜承捕捉入耳,“你又跑哪里去了?”身后的侍女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虽说在不短的日子里,她们已经习惯了听到魔尊被圣女直呼名讳,但出于本能,她们还是习惯性地哆嗦了一下。只见一抹紫色的身影在明灭闪烁间不断放大,身形步法疾速凌厉,夜承听到酒杯重重敲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他抬头,看着面前含着一口酒,想咽又咽不下的女子,她憋红了一张脸,分明是初次喝酒的模样。无端便觉得好笑,夜承忍住笑意对她说:“觉得难喝就别勉强,吐出来好受些。”反而是这句话刺激了她,她忽地睁圆了双目,“咕咚”一声把口中辛辣的液体全数咽了下去。瞬间热气涌上鼻腔,呛得她直掉泪。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慌乱样子,夜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递过一杯水,她一仰头便饮尽了。双手仍在嘴边扇着风,却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我说,呼呼,夜承啊,你这是什么水啊?怎么,呼呼,怎么那么呛啊?”
“我可没说过这是水,”身后传出窸窸窣窣的笑声,兰渊回头瞪了一眼,便鸦雀无声,“是你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冲过来的,我还没怪你抢了我的酒呢!”
“可不是嘛,渴死我了,今天我在后山绕了好几圈,愣是一只活的东西都没看着。”兰渊没好气地抱怨起来。
“后山那一大片的竹林,难不成是死的?还有那些花花草草,喏,还有这一池的莲花,不都是活的吗?”夜承打趣地说。池中的莲花狠狠地抖了抖。
兰渊瞥了他一眼,弱弱地,弱弱地,“竹子什么的,又不能烧了吃肉,”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里放出光来,“往日里都有些山鸡什么的,还有就是河里的鱼,烤着吃多香啊!”眼看着她的口水就要流到桌子上,夜承立马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梨塞住她的嘴,她顺势就拿着啃了起来。
夜承瞬间满头黑线,空中寒鸦飞过。
他心想着这真是个厚脸皮的吃货啊,俗话说,不怕吃货吃得多,就怕吃货脸皮厚。他再抬头看她的时候,梨已经剩下梗了。看来这吃货不仅脸皮厚,而且速度惊人啊。兰渊咽下最后一口,疑惑地看向他,“你平日里就吃这些?”目光中流露出些许鄙夷和嫌弃。夜承觉得好笑,你刚把人家消灭了现在却来嫌弃,“水果?水果挺好的啊,新鲜,品种又多,有什么问题呢?”
兰渊在他回答的空隙又把魔爪伸向了盘子里的一颗杏子,刚咬了一大口想要说话,才意识到嘴巴被塞得满满的,便又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咽下去,又开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吃肉?”看着夜承一脸的疑惑,便又解释了一番,“就是山鸡啊之类的动物,那就是肉啊,”夜承依旧一脸迷茫,“来来来,跟我说一遍,日——欧——,肉——”
夜承再次满头黑线,空中飞过的寒鸦又原路飞回去。
果然,吃货的智商都不怎么高。
见夜承一直没说话,兰渊便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那个,你不会从来没吃过肉吧?”
“没吃过又怎么样,为什么非要吃那个?再说了,我总觉得那东西的味道腥膻得很,”夜承厌恶地摇了摇头。
“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一定是腥膻,不是香呢?”兰渊不依不饶地反驳,“是老魔尊告诉我的。他说见过凡人在烤野鸡,味道难闻极了。”夜承耸耸肩,表示不置可否。
“他是他,你是你,你没试过怎么会知道肉有多美味呢?”夜承又一次从兰渊的眼中捕捉到了,那种属于吃货的,渴望的光芒。“今天一天累死我了,我得回去安慰安慰我的被窝了。”
兰渊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起身准备离开。她忽然又回头同夜承眨了眨眼,“找个机会让你吃一口肉,我保证你会陪我上山抓鱼打野鸡的。”
看着那阵紫色的风旋转着消失在眼前,夜承垂首,月光在他暗红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银白。他忽然觉得不可思议,杀戮成性的魔尊竟然会和一个吃货讨论吃不吃肉的问题。他笑了笑,抬头迎向近在咫尺的月亮,这个夜晚,连月光也变得柔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