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感星沉在线卑微》龙三六

4、小小一只

　　江晚晚和我同是附中高二的学生，但我和她并不熟，唯一的交集就是高一运动会的早上，我和她坐在同一辆大巴的双排位上去外校比赛，她跑女子接力，我女子拔河。她亲切的将一包开封的豆沙面包推给我，满嘴吃腔的问我要不要吃？很好吃的。我说谢谢，我不饿。

　　我和江晚晚约到了离她家公寓最近的一家肯德基里。我出门等了辆出租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才到目的地，赶紧在柜台点了一大堆吃的，点了将近三个托盘。还好江晚晚没有先到，我怎么敢让别人等我。
　　没过五分钟江晚晚就来了，她穿着一双浅棕色的蝴蝶结皮鞋，栗色的短裙，栗色的大衣，画着精致的妆容，散着一头蓬松微卷的长发，像个洋娃娃一样左顾右盼的找到我，然后坐到我对面，所到之处的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的香味。“对不起，我来晚了。”她边说着，边从包里掏出一只粉红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红枣牛奶。
　　我看着她，突然想到了“小小一只，特别可爱”，眼眶一下就湿了，泪水啪嗒啪嗒的掉在桌面上，江晚晚被我吓坏了，忙问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把她的牛奶喝了吧。

　　我把我心底里的秘密全盘托出，从我认识肖亦河开始，到我们成为相知的好友，到成为情侣，我讲出了我和肖亦河之间所有值得记念的事，他有多好，我有多卑微。到后面我是如何偷了江晚晚的照片，在肖亦河的心里从温柔善良变成了可爱漂亮，从那以后我过了怎样一段焦虑不安自欺欺人的快乐日子。直到下午两点——肖亦河会来到我身旁，面对我这张丑陋不堪的外皮。
　　江晚晚听后很诧异，表情从怜悯到惋惜再到露出尴尬的笑意，她捧着脸，眼睛里有三分心不在焉，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你怎么会想到用别人的照片去谈恋爱啊？你怎么想的？”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假装你去车站接肖……肖…肖亦河对吧，然后扮演你陪他玩，陪他过情人节？”
　　“是…”江晚晚聪明的猜出了我全部的意图，我心里一颤,倍感羞耻，声音虚的几乎听不见。
　　“可以是可以，反正我最近很无聊，就当做好事了。”江晚晚托着腮满眼思绪：“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不被他看出来哦，还有，他要是对我做点什么，我会报警的哦，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我没有想到，江晚晚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面对行为如此恶心的我，我甚至想到她可能会把粉红保温杯里的红枣牛奶尽数泼到我脸上，然后用嫌恶的眼神嫌恶的语气反问我“你是不是脑子进屎了？”，而我可能会跪下来哭喊着抱着她的大腿求她一定要帮我，我不能失去肖亦河。毫无尊严。
　　“不会的，不……会的。肖……肖亦……亦河不是那样的人。”我已然泣不成声，说话都磕磕巴巴的，又开心又难过又愧疚：“特别……特别对不起，用了你的……照片。”
　　“没事啦，我又不在乎这些，只是你下次别再这样啦。”江晚晚就像个天使一样微笑着安慰我：“好啦别哭了，下午不就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吗？你应该高兴啊，你把眼睛哭肿了不就更难看了吗？”江晚晚把托盘里的餐巾纸递给我，“快把眼泪擦一擦，没多少时间了，好好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吧，你也不想我露陷对吧。”
　　我接过餐巾纸。对面的江晚晚此时就真像天使一样，在我心里树立了一个身穿白袍，背上张开着华丽洁白羽翼，头带金色光环的仙女形象，她是如此的温柔善良，不食烟火，她用干净甜美的笑容大度宽恕着一切，甚至反过来要拯救我。她太好了，好到我扭曲，不敢呼吸，我总觉得我连呼吸都是错的，活着也是错得，就连存在都是错的。
　　我突然觉得山河心中的星辰就该如她一般，生的漂亮，活得洒脱，所到之处全是芬芳与柔光。而不是如我这般。
　　我把和肖亦河认识的经过和到今天为止的每一件事都事无巨细的讲给江晚晚，他的性格、他的温柔、他的生活、他的烦恼、他和我讲过的每一件事。甚至是小耳朵的五个小宝宝分别取了什么名字。我仔细回忆，不敢漏掉任何一个情节，他说过的每一句重要的话都反复推敲，不敢讲错一个字。我清楚的明白只要我露陷了我就会彻底的失去肖亦河，彻彻底底。
　　江晚晚听后抓着头发张着嘴巴睁大着眼睛，一脸上了贼船的模样：“这么多！我记不住啊！”同时也表示对“肖亦河”这个陌生的名字产生了好奇，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我天花乱坠的描绘中优秀到不可方物，他就是神明流落在人间的宝藏，别说碰一下，就连看一眼都是罪恶的。

　　估摸着一点半的时候，我和江晚晚从那家肯德基里出来，坐上了去车站的出租车，江晚晚被我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在出租车上还在不停的背课文般的碎碎念：“肖亦河，论坛名山河，网名满目星辰，19岁，上海人，大一医学系……”
　　“设计系……”我打断她：“他父亲想让他学医，他自己想学设计，因此差点和家里闹翻。他父亲是上海一家三甲医院的脑科主任医师。”
　　“哦。”她木讷的点点头，继续碎碎念：“大一设计系，爱好摄影、文学，学过钢琴、民族舞，心地善良，热爱公益，喜欢小动物，爸爸是医生，妈妈是大学教师…… ”
　　“很好。”我做出一个加油的手势：“加油，我相信你！”
　　出租车到了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一点五十了，我和江晚晚等在出站口，由于是春运期间，车站的人来来往往、大包小包乌乌泱泱的，我们被人群涌来挤去，我脑子里昏沉沉的，满心都是焦虑和不安，在心里愈发强烈。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感觉还没有多大，可一到车站看见涌出来的人群，只要想到其中一个是肖亦河，我就害怕的发抖，窒息。指甲攥在手心里，使劲的掐着自己，想把自己掐的粉碎，掐成一片尘埃，风一吹就散的哪种，然后世间再没有我的存在，也再没有关于我的回忆。肖亦河拿着车票走下火车，突然只觉得一阵暖风吹过，彷佛带走了一些什么，他疑惑的看着火车票，疑惑的笑了，开始回想他为什么来到这里。而我就只是他生命中偶然拂过的一道风，过了就过了。
　　“我好紧张呀。”江晚晚扯着我的袖子，有些不安。
　　“没事，你看我都不紧张。”我说。我把手心里掐出的液体蹭到衣兜里，我也不知道那是血还是汗，亦或是两者都有。我看了下表，“火车都到站几分钟了，他应该已经出来了。”
　　我们的目光同时看向出站口，以及刚刚出站的人群，左右扫视，乌压压的一片人头。很快我的目标锁定到一个扛着行李箱的男孩身上，他轮廓清秀，身高堂堂，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毛呢大衣，围着一条巴宝莉的格子围巾，踩着一双干净洁白的运动鞋，扛着行李箱，满目阳光的向我走来，然后……擦肩而过。
　　我的目光全程都在他身上，跟着他的走来而来，走过而去。一个穿着古旧的老奶奶跟在他左右，再离我不远的前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面前站着一对神情喜悦的青年夫妇领着一个几岁的孩子，孩子开心的跳起来抱住奶奶的腰，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多么温馨的一幅画啊。男孩微笑着小心翼翼的放下行李箱，将他递给青年丈夫，原来那行李箱上少了一个轮子。
　　老奶奶拉住男孩，满脸笑容热情和蔼，火车站的声音太杂了，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青年夫妇也跟着热情附和，最后在推脱下收下了老奶奶从手提袋里掏出的茶叶蛋。
　　我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开始在脑子里配音：
　　老奶奶：“不许走，你把我轮子扛丢了，赔钱！”
　　青年妻子：“赔钱！”
　　青年丈夫：“走，跟我去警察局！”
　　老奶奶：“一定要带你去警察局！”
　　男孩：“不行不行，我还年轻，不能去警察局！”
　　老奶奶：“不去警察局也行，这两个茶叶蛋你拿着，只要你看到它你就会想到我行李箱上丢掉的轮子，我要让你终生承受良心上的谴责。”
　　“沈星沉，你看到没有，好帅呀！那个男生。”江晚晚打断我的思绪，拉住我的袖子，声音都空灵了：“还那么乐于助人。”
　　“我看到了……”我当然看到了，我从头到尾看到的都只有他啊，他就是我的肖亦河啊。“他……肖亦河。”我声音颤抖。
　　肖亦河挥别了老奶奶一家，转头看向人群，似乎寻找着什么，眼光扫了半圈，很快定格在我们身上。阳光下，他笑的像个单纯的孩子，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快步走来，张开双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里氤氲着无尽的温柔。
　　然后越过我，拥抱住江晚晚。
　　江晚晚的体型又瘦又小，肖亦河宽厚的拥抱使她身体一颤，撞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傻了。半响，才磕巴着蹦出一句话来：“你……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