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蓝珊》茈浅汐

4、白兰 洛月书院是

　　许久不见的两人，在茶楼里开心的聊着。正说到竹雪焕拜了江湖奇女子——人称“牡丹君子”的杜牡丹为师时，却听见小二引着客人上楼的声音。
　　竹雪焕与梅清谚等四人均向楼梯口看去，只见小二正引着四位姑娘上楼。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跟竹雪焕年龄相仿的女孩，穿着粉色的棉袄，外头披了同色的披风，她长得也很可爱，在粉色的衬托下，更显得玲珑。她边走边转过去跟她后面的女子说话。竹雪焕此时也看到了后面的少女。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唇，标准的古代美女。虽然才十二、三岁的样子，但已足够吸引男人的目光。
　　细心的竹雪焕自然看到了二人衣服上的白兰刺绣，左眉微挑，露出了意味深长却又不易发觉的笑容。竹族和兰族的关系以前虽没有和梅族那么好，但也算和睦。可自从兰族上任宗主兰瑶年轻时爱慕竹崇仁却被拒后，两族就基本上断了来往。
　　对于兰家这两位小姐，竹雪焕也是听说过的。当年兰瑶因为竹崇仁的拒绝而郁郁寡欢，之后在竹崇仁娶了斯月后不久便病逝。她的弟弟兰隆接任宗主之位。兰隆的侍妾李氏在他当家前便生了长女兰枫，他成为宗主后，娶了名门出身的舒氏，生了嫡女兰枢。那粉衣的女孩，便是兰枢，后面的少女，便是兰枫。想来，走在后面的那两位，便是她们的【兰卫】了。
　　兰枢一上来就看到了梅清谚他们，也不管有竹雪焕这个客人在，直接拉着兰枫与他们同坐。于是乎，梅清谚，竹雪焕，兰枢和兰枫四人坐了一桌，四个【卫】则坐了邻近的桌子。梅清谚和兰氏姐妹同住在安城，又都是四族之后，向来是比较熟悉的。而竹雪焕才回安城，又因为她不太喜欢别人知晓的她的竹族身份，因此大部分衣物上都没有墨竹族徽，所以兰枢、兰枫并不知道她是谁。
　　兰枢很自来熟地和竹雪焕说话：“你是第一次来安城吧，以前没见过你呢。哪家的小姐啊？和清谚是朋友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竹雪焕不禁莞尔，说：“我在安城出生，后来随父亲归了故里。我是清谚的朋友，至于我的名字，等下次见面时你自然会知道。”
　　她说话时也在暗中观察兰氏姐妹，发现她们的感情似乎非常好，兰枢总是主动给兰枫倒茶、递点心，而兰枫也是细心地拿帕子擦去兰枢嘴角边的点心屑。想起关于兰隆偏疼兰枢，兰家轻视出身低微的兰枫的传言，竹雪焕又仔细留心起来。这次，她发现，二人虽然都表现出姐妹间的亲昵友好，但兰枢眼中的是真诚，而兰枫眼中极力隐藏的，是冷漠，甚至嫉妒和厌恶。
　　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竹雪焕右手轻托脸颊，看上去是在听三人说话，实际上却是在看兰枫是怎样带着那般的心情，却作出这种姐妹相亲的戏码。
　　“清谚，你知道吗？听说这次竹族的竹霜禾和竹雪焕也会参加王宫的祈雪节呢。当年竹族回迁，这几年都不曾回安城，今年还是是王下旨要他们回来呢。去过竹省的人都说竹族的霜禾公子雅人深致，才貌双全，虽然才十三岁，但早已被定位下一位竹族宗主。不过他的妹妹竹雪焕倒是没怎么听人说起过，想来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吧。”兰枢双手托腮，自顾自地说道。全然没有看到梅清谚和竹雪焕眼中的隐约笑意。
　　“你说小焕啊，她可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哦。”梅清谚挤眉弄眼地说，顺带还朝竹雪焕抛个媚眼。
　　“啊，对了！清谚你有见过竹雪焕的！呐，她是个怎样的人？”兰枢兴奋地追问。
　　竹雪焕暗笑，看来自己还真是让安城的贵族们好奇呢。也是，竹族竹家的嫡亲幼女，西凰首富的掌上明珠，光这两个身份，就能引来多少人的关注。
　　“这个嘛，”梅清谚故弄玄虚，“有点难说，反正到时候她也会来祈雪节，你自己看不就行了。好啦，时间不早啦，我先送我朋友回家了。”说着，便拉了竹雪焕的手出了茶楼。
　　绕过桌子的时候，竹雪焕暗中看着兰枫，却见她也看着自己，眼中，是一丝阴鹜……

　　马车内，竹雪焕有些疲惫地靠在梅清谚身上，脑海里尽是兰枫那阴鹜的笑容。
　　“清谚，你和兰家两姐妹，很熟么？”
　　“和枢是挺熟的，你也看出来了，她没什么心机，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至于兰枫，你也看出来了吧……”
　　“嗯……她可是不是一般的小姐呢。不受宠的她面对出身高贵又受人疼爱的兰枢，竟然可以把厌恶隐藏的那么好，看来她还真是掌握了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的生存法则呢。”竹雪焕眯起眼睛，浅棕色的瞳孔里划过浓浓的嘲讽。
　　“那你又了解多少呢，小焕。说出这种话的你，远离安城在竹省长大的你，经历了多少我们这个贵族世界里隐藏的阴暗而残忍的事情呢？”梅清谚轻轻扳过竹雪焕，紧紧凝视着她。那张邪魅的脸上，已看不到任何嬉笑的神情，只有深深的关心和严肃。
　　竹雪焕瞳孔一缩，旋即又归于平淡。嫩白的小手覆上梅清谚停留在自己双肩的手，微微一笑：“清谚，我比你，只多不少。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活了下来，我们依然是族里最受重视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我们以后仍会好好的活下去，彻底打败那些想害我们的人，把他们死死踩在脚下，让他们睁着流血的双眼看我们如何一步一步爬上顶峰，让他们尝着失去亲人的痛苦却看我们如何护得我们的亲人朋友平安。”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淡然，眼神平静。却有两行清泪从她漂亮的双眸中流下，同时，与她面对面的梅清谚也红了眼眶。他抱住面前这个才八岁的女孩，用带了哭腔的声音，在女孩耳边低声说到：“小焕，这些事，你只交给我们就好，你可以像枢那样无忧无虑，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害怕就躲在我们身后，你，不必……”
　　埋在梅清谚带着冷梅熏香的怀抱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竹雪焕心酸地闭上眼。
　　“清谚，我不愿像兰枢那样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小姐。天真、单纯，这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比起这些，我更愿意与我的家人朋友一起斗争，这是我的选择，我不悔。”
　　“小焕，你要记得，不管什么事，我总在你身边。纵是万劫不复之地，也有我陪你。”
　　梅清谚没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住竹雪焕，轻拍她的背，直至她睡去。
　　马车外，驾车的流云难过的别过脸，却看到红着眼睛的晴薇，他咬了咬嘴唇，好像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工整的手帕，递了过去……

　　竹雪焕被梅清谚摇醒时，马车已到了竹府。华灯初上，整个宅子都透出暖橘色的灯光。梅清谚送她进去，才进门，便看到竹霜禾迎面而来。
　　竹霜禾和梅清谚只差几岁，均是那灵秀的少年，二人也颇为投机。
　　“霜禾，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吧。”
　　“你何须如此客气，今天下午，辛苦你陪着小焕了。”
　　多时不见，两人也有很多话要聊，竹雪焕便先带了晴薇回房，吩咐吃晚饭时再出来。
　　看着竹雪焕离去的背影，梅清谚轻叹一口气。
　　“怎的了？”竹霜禾同样看着自己的妹妹离去的身影，眼神温和。
　　“小焕她，到底是你们竹家的孩子，有些事，这么小便了解的这么清楚，也不知是福是祸。你身为她的兄长，多护着她点吧。”院子里的烛光汇聚在梅清谚漂亮的眼里，流成浓浓的疼惜。
　　“这是自然，只是……”
　　“只是什么？”
　　“清谚，你答应我，若有一天，我和父亲都不在了，护不住她了，你一定要护她。至少至少，保住她的命，让她活下去。”
　　“她是我的朋友，我岂会不管她。”梅清谚用折扇轻打竹霜禾的手臂，浅笑着摇了摇头。
　　“哦，朋友……么……”竹霜禾戏谑地看着好友，眉毛挑起，俊秀的脸露出淡淡的调皮，一下子冲淡了两人间有些悲伤的氛围。
　　“嗯，是朋友哦。”梅清谚眨眨眼，“好朋友啊。”
　　“是么，我还以为……呵呵，算了……朋友就朋友吧，得友若此，也是小焕的福分了。”
　　“这句话该我说才是，得友若此，此生足矣。走吧，我还没去问候竹叔叔和姨娘呢。”
　　“我领你去便是。”
　　二人往主院走去，留下诺大的院子，映着烛光，载满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