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前行的过去》出去吹吹风

9、苏浅浅（2） 我坐在台阶

　　杨逍大模大样地举起高脚杯，说：“可惜你现在还不能喝酒，你用茶，我用酒，这么多年没见，干一杯吧！”我狠狠在桌子下面踩了他一脚，提醒他不要在秦露刺激我，我喝酒的事连方海航都没敢说，学校发现学生在宿舍藏酒是要直接被开除的。

　　我的画夹就立着靠在椅子脚上，我们一阵吃吃喝喝地叙旧，席间玩笑阵阵。虽然我很久不见杨逍，小乔和秦露因为亲戚关系还可能见上一些的，秦露在我面前一个劲儿地夸杨逍，就跟老妈子急着嫁女儿似的。当然我敢肯定秦露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身为校长居然撮合自己的学生，不怕被家长举发？
　　“这个是谁画的？”苏浅浅的声音很清脆响亮，在我们的谈笑声中显得有些刺耳。我寻声望去，发现苏浅浅手里抓着我的画，满脸的质问。我心里很不舒服，眼看着那幅画被苏浅浅抓得紧紧的，折出了些皱褶，心疼得要命：“浅浅，那个是姐姐的画，还给姐姐好吗？”我压着火气，不好在秦露面前发作。
　　“不，你先告诉我是谁画的。”像是料定了我不敢发气，苏浅浅的手连松都没有松。十岁的孩子，怎么这么犟。
　　“是我自己画的。”我很紧张这幅画，又怕我的紧张勾起秦露的疑虑，只好先唬住她。
　　“不是！”
　　在场的人都愣了愣，小姑娘说得那么坚定，就像她认识画画的人。我更不高兴了，脸臭得跟什么似的，不能表现出怒气，我只好过去，好言相劝，企图把画拿回来。可是她拽得紧紧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那是姐姐的东西，还给她。”杨逍沉声发话了，苏浅浅好像被吓着了，慌张的神情一闪而过，又立刻换了个腔调语带哀求地说：“哥哥你告诉我吧。”
　　“回座位上坐好。”杨逍难得露出一些威严。我在心里暗暗嘲笑他在小孩子面前装大，又有些感激他，希望苏浅浅能听话。
　　没想到苏浅浅还真的听话回到了位置上，杨逍把画拿过来给我，我展平了皱褶，心里就纠结着把画放回画夹。
　　一顿饭被苏浅浅搞得气氛有些冷淡，我心里不痛快，小乔当然知道，连带着没怎么说话。倒是杨逍和秦露时不时能说上几句。吃晚饭天已经黑了，秦露说要送我回家，我推说妈妈会来接，然后告别了小乔和杨逍，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街旁各种店商餐厅的霓虹五光十色地亮着，色彩很艳丽，在我看来却有些浅薄。我特别喜欢一个人这样走，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就好像自己到了新的地方。因为是商业街，行人也大多慢慢地走着，在人流里自己有些渺小，可是偶尔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被店主打点得层次分明的布景，又觉得自己像是故事里的人。不知道是因为失恋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伤心着，或是贫穷的学生向往着橱窗里昂贵的商品，我停下来，一直拍摄着我的故事的镜头也停下来。
　　“悦悦？”没来得及思考声音的主人是谁我就寻声望去，方海航抱着厚厚的一摞传单站在人流攒动的路口，白色的T恤，深色的牛仔裤，清爽的头发，还有星星一样熠熠生辉的眼睛。完全没有想到会碰到他，我在原地站着出神，方海航自己主动走了过来：“悦悦？怎么大半夜的自己在外面？”
　　这问题提的好笑，16岁的人了，再怎么也该用行为能力了，晚上出来在人多的地方走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倒是方海航，半夜抱着传单干什么?打工？想着又是一阵心疼：“是在打工吗？”
　　“恩，快完了，发完我就回学校。”方海航笑着说，眉宇间有些兴奋得意。
　　“我帮你吧。”我伸手过去准备拿他怀里的传单，他往后避了一下，我强硬地说：“我让我帮你我就守着你知道你发完。”他摇摇头，松了一些给我。我放下画夹，手里捧着这些出自某某美容院的传单，却有些不知所措。我从来没有干过这些事，虽然在学校里需要出头的时间很多。但是学校毕竟只是小小一方天地，大家互相都认识，而现在，在这里，却是活生生街道。我踟蹰地到处张望，手里拽着一张传单，看着有说有笑的行人，半天没敢发出去，心里开始埋怨自己。开始光想着帮他了，没想到自己这么畏畏缩缩却耽搁了更多时间。
　　“还是我来吧。”他看出我的尴尬，忙过一阵想接住我的传单。我也学着他往后一避，说：“不行，我说了要帮你的。”
　　他没再作声，转身继续工作。方海航一边发一边说：“小姐，看看吧。那位阿姨，我们在搞活动的……”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发，但是嘴里的话刚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嘴唇和牙齿大家，说不出半个字来，光是把手伸出去，但是直接被忽视掉了。
　　“还是我来吧。”他手里的已经发得差不多了，我也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耗着，就把传单全部还给他，然后坐到旁边的一排阶梯上等他。方海航的一身白衣在灯红酒绿的夜晚显得有些单薄，今年夏天他忽然冲高了一截，身上的肌肉被拉得纤长，他忙忙碌碌地到处走，寻找着适合的对象，然而很多人都摇摇手拒绝了，还有些人拿着传单就直接扔在地上。我在一旁看得愤愤不平，恨不得冲过去揪住那些欧巴桑的衣领质问她们为什么这么糟蹋别人的苦心。然后我什么也不能做，我的好心只能成为方海航的累赘。
　　我坐在台阶上，盯着自己的脚趾头出神，一只细长的手伸过来，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抬头，对上了方海航破冰山而出的旭日般的笑脸：“走吧。”我觉得自己脸上发烫，但还是很干脆地把手伸给他，他握着我，紧紧地，我们走在如快放镜头般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