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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变化 :“跟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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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变化(1)
晚饭时间,我照样拿着小说翘高了腿靠在我垫着抱枕的椅子上看书,张海航坐在我前面,也挺投入地看着老厚的学术巨著,我连名字都没听过。杨逍进来,开门就是一句:“女生把腿翘那么高,不该看的全看见了。”
“杨逍!我跟你没那么熟,我一向是这样的,看不惯就算了。反正你看得到摸不到,吃亏的是你不是我。”我侧过头,白了他一眼。有这么跟女生说话的吗?张海航还在这儿呢!
“什么时候又跟我不熟了?”他还是老样子,手插在裤兜里走过来,在我耳边喃喃道:“是谁主动钻进我被窝的?”
我紧张的瞥了一眼张海航,幸好没什么反映,张海航停了他不明不白暧昧有余的说辞指不定往哪儿想。我跟杨逍不过是小时候认识,现在算是半个陌生人了,怎么能让张海航误会呢?哪怕是让他觉得我和杨逍过于亲密也不行。我反射性用手肘顶了杨逍的腰,他“噢”了一声,坐到我旁边的桌子上:“悦悦,秦露说晚上请吃饭,算是给我接风,你不会不来吧?”
“给你接风?”对于过去的这十几年,我对杨逍的去向一无所知,这才反应过来他也许也有了他的去处,不然照秦露的关系他应该也是从小就在我们学校就读的。出于好奇,我还是问了一句:“您这是打哪儿来的啊?”
“你看见我的那天,我刚坐了14个小时的飞机从纽约回来。”他双手撑着桌面,推耸着肩,一派轻松。
“怎么跑到美国去了?”
“我也不知道。总之那年夏天,你被你妈带走以后,没多久我就被送到美国去了。”
“但是你爸妈都在这里啊。”知道有些父母望子成龙,虽然不了解杨逍的家世,从言行举止穿戴品味,我还是能判断这家伙厚实的家底。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急着把只有七岁的他一个人送出去。
“七岁我也够懂事的了,不像有的人那么依赖父母。”杨逍意有所指。
我盯着他,不答话了,他默默审视了我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说:“行了,对不起嘛悦悦。”我重新拿起书,瞟都没有瞟他一样,想用行动来证明我的小肚鸡肠。
“这么久了,还在计较呢?”杨逍的口气突然变了,有些慎重,还有些紧张。我看他的时候他刚把视线从张海航身上收回来:“我们出去说吧。”
我会意,却又一股闷气:“张海航比你知道得多,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在意,我恨,我讨厌那段时间,我讨厌有人跟我提起我爸,任何人都不行!”我垮着一张脸盯着地上,我知道这句话把我和他撇的有些开,但是也没觉得不妥,毕竟我的一切几乎没有张海航不知道的。我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正是要懂事不懂事的年纪,每天在一种无助的被抛弃的自我暗示里磕磕绊绊挣扎不出自己的包袱,不知道扯光了长海航多少包卫生纸,在他的背上蹭了多少鼻涕眼泪,这些哪是身为局外人的杨逍所能够理解的?他居然把杨逍摒除在我和他之外!
张海航也不是个死板的人,相反很有风度,他对杨逍说:“你们要说话的话,我出去好了。一个人移动好过两个人。”说完就关了书拿着出去了。
我瞪了一眼杨逍:“别自以为是!”
“程夕悦你的变化还不是一般化的大。”杨逍叹了口气,没讨着好,径直出去了。但是他的那句话像是一个木桩狠狠在我心口撞了一下—我变化很大?大概是吧,我都忘记我本申是什么样子的了。
我也跟着出了门,循着一条平时少有人走的汽车通道绕着教学楼慢慢走。我知道张海航要是出来也会绕着这里走的,但是我并没有打算追上他。我不知道我在张海航心目中到底是在哪个位置。他对人很亲切,对我也似乎特别好。非要说青梅竹马的话,我俩也凑合着算是一对吧。他总是让我很心痛,因为他承载着这个年龄的人不该承载的重量。但是我对于他呢?是包袱吗?是妹妹一样需要照顾的人?我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超过三百天都是一起度过的,他会不会觉得腻味了呢?我要承认我绝对腻味过,看着一些挺受欢迎的小帅哥众星捧月般被女生簇拥着从我面前走过,我也会留意一下的,但是每当我回到教室,看着张海航或站或坐都那么挺直的身影,又有些愧疚了。张海航的帅法和那些个人不同,他只要温柔地笑一笑,他只要十分绅士地在进门的时候让别人先走,他只要端着马克杯边搅动咖啡边翻书,儒雅的书生气就足以经让身在文人猖獗了上千年的中国的女生们倾心了。
我常常这样想张海航,不停地猜测,有些期待,有些胆怯,也有些心烦意乱。被杨逍这么一闹我更是心里不舒坦,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头,不再去想。我走的这条路开得很长,从门口贴着学校的围墙绕了一大圈路才走到学校四通八达的路行道上,所以很少有人步行从那里经过,很安静。加之学校建在郊区,傍着旁边一座安安胖胖的山丘,山腰上郁郁葱葱间,有人盖了小木棚子养鸽子。我和小乔常常坐在这里的攀杠顶端望着对面的鸽子发呆,我常想着多久爬上去抓一只杀来吃了,小乔就惊恐无比地推着我叫我打消这个念头。
正走着,前面一个高高的穿着男生制服披散着长到脖子根的长头发的侧影还是让我止住了脚步。
“悦悦,对不起。”那人正是杨逍。
我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说话那么过分的。”单独见到杨逍,心里却轻松了很多。他还是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却挡不住里面闪闪烁烁的光华。
“过来坐吧。”他退到旁边的小水池边上坐下,拍了拍旁边要我过去坐,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后他敞开被窝要我过去钻的时候。我步履轻松地过去坐下,咯咯地笑了两声。
“笑什么呢?”杨逍也带着笑意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斜斜往上扫了一眼,杨逍有些深的眼眶嵌在棱角分明的脸上,背后映着入夜前最后的缤纷的晚霞,有那么点寻魔时分的味道。
我又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他刚才去找我的目的:“你说秦露在哪里请啊?”
“明天是星期六,可以出去了,约的是晚上六点半在叫做莎翁船的餐厅。”
“我去。除了小乔还有谁吗?”
“没有了,就我们几个,董事长有事来不了。”对于秦露的老公,我们多少有些忌讳,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喊姨夫,虽然他常常对秦露直呼其名。
“好吧。”我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会打篮球吗?”
他不太明白地点点头,我立刻跳起来:“那你加入篮球队吧!十月有比赛,学校的一批好家伙都毕业走了,现在我们缺人。”
“你不是学生会主席吗?连这个也管?”
“哎呀,求你了。”了拿出小时候求他带我出去玩的架势:“张海航也在找人呢。”
杨逍愣了一下,然后不经意地问我:“张海航就是刚才教室里那个人吧?”
“恩。”
“你喜欢他?”他前倾了身体,目光探寻地投过来。
我不置可否,因为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总之我想霸占着他,我想帮他,并且深深地感激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熟悉的关系,我对杨逍莫名地信任,把心里的想法都倒了出来。他静静地坐着,背有些弯,过了一些时候才说:“跟我说说你们的事吧。”又及时加了一句:“他知道的我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