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后来的生活 我还是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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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后来的生活
我妈和我爸离婚后不久就再婚了，对方年龄很大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坐在轮椅上的有些佝偻却很沉静的背影和我妈站在他旁边时幸福的微笑。
我常想我妈是不是疯了，因为他跟我爸比起来何止差了千万里。我爸是高挑挺拔的，剑眉星目，虽不是器宇轩昂，却很自信很潇洒。我还是很想我爸爸，晚上睡觉的时候特别容易想起他。可是妈妈再嫁的这个男人，应该说是老人，却几乎不发一言，老迈的身体没拖多久就过去了。我妈嫁给他不过短短数月，而这样的数月又怎么敌得上她和我爸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
我妈说那是因为他很安静，肯宽容，最重要的是，他很忠诚。我从来没有听我妈抱怨过生活，虽然她常常透露出对我爸的责怨。他大概是她在最痛苦的一段时间里遇到了这样一个善意的听众，诚实，并且给予她最大的鼓励。
老先生留下一大笔钱给我妈，还有一个地方上小有名气的画廊。他没有子女，却也从没要求我改姓。我也好奇为什么我妈不干脆改了我的名字跟着她姓，她却摇摇头：“何必做得那么明显呢？越是要切断联系就越切不断，越是要撇清关系就越显得在意。”
三年级的时候张海航转过来，白白嫩嫩一小伙，不太高的身体却把校服撑得绷直，很有那么点小帅哥的味道。张海航一来就和我坐到了一桌，直接把小乔顶飞，这一坐就不可收拾，我两的座位从那时候起几乎就没有隔开过，他不是在我旁边，就是在我前后，甩都甩不掉。
他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一个人，但是也处处让着我。我们的桌子都是单人一桌，只不过两张两张拼在一起罢了。没有所谓的三八线，我却常常把书堆到他那边。他也从来没有怪过我，而是很安静地把书全部放进了抽屉里。小乔下课找我说话，瞥一眼桌上的摆放，就羞答答地说：“悦悦你东西都摆到他桌上去了。”
我也会买了书皮然后摞一摞新书在桌子上，但是我心不灵手又拙，撕烂了一张又一张，张海航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把书抱过去，然后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我和小乔坐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就低头笑笑，装作看书的样子。
“张海航……”我用笔掇了掇他的手肘。
“恩？”
“谢谢。”我说。小乔特乖巧地跟着我也说了句谢谢。
那时候的张海航还会红一红脸，虽然知道他并不是为了我而包的书，而是为了那些被我折腾得体无完肤的新书和挺精贵的包装纸。他大概从小什么都自己做完了，而我是什么都给我妈做完了。
长大的过程中，张海航几乎替代了我爸的位置。我还是想我爸的，想他把我架到脖子上时那种目之所及他都会为我撷取的骄傲，想着他晚上帮我压好被子时的细心，想着身为父亲他在我心目中像大海一样狂阔的胸襟。每次放假回家的时候，校门口塞满了车子，可我最羡慕的不是坐上奔驰宝马的人，而是那些爸爸出来帮着拎包的女生们。要是我爸也在，他一定会是最抢眼的那个，是最有风度的那个，而我会是被羡煞了的拦着他胳膊的公主。
可是我所幻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么多年，我连他的半个影子也没见过，从来没有收到他的信，也没有听过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我妈丢掉了所有有他的照片。就好像我妈是圣母玛利亚，而我是凭空蹦出来的一样。而方海航却由始至终地在我身边，因为住校，我见他的时间比见我妈的多了几倍不止。在家里，我妈能帮我做的都帮我做了，而在学校，我能让方海航帮我做的他也都做了。
有了方海航，我才开始穿有鞋带的鞋子，因为之前无论我妈怎么教我都不会。
“怎么系鞋带都不会？”方海航边蹲在桌子旁边帮我系边唠叨。
“就是学不会嘛。”
“看着，我教你。”
……
我从方海航那里学来的东
西，又何止系鞋带这么简单呢？
我实实在在看着他的努力——我趴在桌子一觉睡醒了就能看到他整齐的鬓角和圆润的耳朵，还有薄薄的耳坠。听说有福气的人耳坠又大又肥的，但是光有福气有什么用啊，谁能有张海海航这样的付出呢？
“你学得不累啊？”
“学习有什么累的。”他一碰书就上瘾。
我撑起来，打个哈欠又问：“学习还不累那什么累啊？”
“我跟你不一样，学习不好的话，我就没钱上学了。”
“有那么严重吗？”我从来没有为钱担心过，我爸在的时候没有，我爸不在了也没尝过穷滋味。
“连鞋带都不会系的人没立场跟我说这个。”然后转头盯着我，越来越靠近，最后额头几乎和我碰上了才缩回去，然后继续看书。
我从方海航身上似乎看到了所谓的社会黑暗面，年纪轻轻就开始思考钱，开始思考未来，开始加入各类社团然后忙忙碌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跟风，我也早早就跟着他加入了学生会，然后帮着他东奔西走，频繁地和本来不太熟悉的老师打交道，学着摆平复杂的人际关系。渐渐地，我不再那么怨天尤人，因为我发现的确像鲁迅说的，路是可以走出来的，并且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张海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钢琴的呢？大概是第一次听了小乔弹琴以后吧。小乔天天都要去琴房练琴，虽然是大家千金的样子，琴声却很行云流水地很奔放。小乔穿着浅黄色的短袖连衣裙，坐在四角软皮方凳上，我拉着张海航坐在地上，看着她圆润的鼻头和粉嘟嘟的脸颊，听着因为隔音室而变得更响亮立体的曲调，炎炎夏日，却觉得她的琴声清凉了心脾。温柔的小乔，虽然不是一个可以拉着到处撒野的战友，却是一个很温柔很可贵的玩伴。
小乔弹完，我猛拍手，拍的手掌都红了，张海航在一旁劝：“轻点，没人跟你比谁拍得更大声。”我上步挽住小乔，然后羡慕地说：“小乔你以后天天都弹给我听吧。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呵呵，你还是自己学吧。”她拍拍我的手背，我能感觉到她湿热的手指传来的暖暖的温度。
“我不是学不会吗？”
“那就叫张海航学了教你吧。”小乔笑着望向张海航，张海低着头走了出去。
我叹了口气说：“他哪里会有时间学这个。”
可是从那以后张海航还真学起钢琴来了，找了和小乔一样的老师，据说也是秦露搭的桥，学费她给了，但张海航要负责清理图书室老旧的书籍。我一直觉得张海航是因为羡慕小乔才开始学的，可是一想拉着他去听小乔练习的人是我，又觉得自己欠了他的，所以也跟着去图书室打扫。我负责把书拿下来，他负责掸灰和修补残缺的书页，动作很轻，很仔细。去的时间多了，也就常常把补好的书拿来翻两页，两人也就成了图书室的常客，我们面对面坐着，我时不时会抬头看看他，他可能会皱着眉头，可能会用手指点着书页又一行一行地仔细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我突然想笑，因为小时候有几次是张海航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带了指甲刀来帮我剪的，在他面前，我脸皮的厚度可以无限扩张。只是大了点也懂得所谓礼义廉耻了，我很依赖他，但他又不真的是我爸，要在他开始厌烦我之前学着做点事的嘛。
因为年级的上升和资历的增加，我们在学生会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因为常常去图书馆，图书馆大妈也看是和我们熟稔起来，这也成了我们能大摇大摆进到第二图书室的原因，也成了我和杨逍再次相遇的契机。可是，再见杨逍，我却已经把张海航看做了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再见小时候陪着我和美好童年告别的让我暂时忘记伤痛的杨逍，却是在我默默看着张海航在路灯熄灭前一刻才匆匆会宿舍的的背影时暗暗决定要守护他的梦想之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后来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