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悄悄der

5、七楼 那就...

　　隔天早上，顾由衷起晚了，到一中门口时摊子前已经没人了。
　　谢杏芳正跟魏初抱怨着：“昨天啊，不知道哪个酒鬼。往楼下扔花生。院子里到处都是。”
　　魏初幸灾乐祸地冲他挑了下眉，笑容坦荡。
　　顾由衷面无表情。
　　酒鬼？不知道是谁。

　　中午吃完饭，顾由衷躺了一会实在是睡不着。
　　不过是发了个烧，老太太着实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了，难得强硬了一次，实实在在让他在家躺了两天休息了够。顾由衷也并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除了不能吹空调在家吃吃喝喝，打打游戏画画画两天也就过去了。
　　以往放暑假，张一杰起码有一半时间会赖着顾由衷，就算人不在也要微信各种轰炸他，顾由衷也习惯了有个大喇叭在耳朵边咋咋呼呼，收到各种搞笑推送和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从上次拉上许多一起开黑后，那两人加上微信一拍即合整天忙着开小号征服各路小学生。一时间微信也清静了下来，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吧，是有些无聊了。
　　顾由衷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看云电台，没有更新。嘟着嘴打开微信，划了两下联系人页面就到了头。来回翻了几下，最终点进了小蜗头像。
　　[你干嘛呢？]
　　顾由衷刚敲下又立马一个字一个字删除，这也太奇怪了，都怪张一杰老这样问他，中二果然是会传染的。
　　[晚上去打球吗？]
　　这样正常多了，犹豫了几秒，心一横，发送成功。做贼心虚似得，又把手机塞进了枕头下。
　　顾由衷在床上来回滚了几圈，想来想去觉得这几天他们相处地还算融洽，应该不会被拒绝才对。又把手机掏出来，两分钟了，还没收到回复。可能在忙吧，每次吃完饭就急急忙忙地走，对，肯定是在忙。
　　顾由衷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也不愿意花费精力去交朋友。大概是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对感情失去了信心，在他看来，在这个年纪，友情和爱情都是单纯靠感情维系的，恰恰这种关系最不堪一击。既消耗感情又极易破碎，最后得不偿失。
　　他不愿意去交朋友，但是，他渴望朋友。正值青春年少，大好时光，没有人会喜欢寂寞。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自己像张一杰那样放开些，会不会好一点。接触更多朋友，不再孤独。可是张一杰难过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扑到父母朋友怀里撒娇抱怨，他可以吗，他不可以。他做不到那样肆无忌惮地敞开自己，安慰和同情或许会让他忍不住想要倾诉更多，想要依靠更多。可是，没有人会一直在的，他们总是出现又离开，最后还只是他孤身一人。得到又失去的只会带来更深的空虚。
　　“因为害怕结束，所以避免了一切开始。”
　　从大学到结婚生子，陆茜和陶苏的友谊实实在在贯彻了他和张一杰的一生，毫无疑问是坚固而牢靠的。这么多年只有他只有张一杰一个朋友，就因为他们之间有这样一道牢固的纽带，有上一辈的友情作为保护伞，所以他不用担心这段友情的破灭。
　　巧妙的是，现在的魏初，恰好也能满足这个条件。魏初无疑是把谢杏芳当做亲奶奶对待的，由于这个原因，他能感觉到魏初对他方方面面的照顾。谢杏芳就是这条牢固的纽带。可能的话，他希望可以多一个朋友。
　　手机提示音终于响起来，顾由衷忙不迭点开通知，果然是魏初。
　　-今天去不了。
　　顾由衷嘟起的嘴忍不住拱地更高。
　　备注名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在唱歌，要到很晚，你要不要来看？]
　　唱歌？那岂不是会有很多人，顾由衷立马就想拒绝，他讨厌在一群陌生人中孤立的场面。
　　他刚点出键盘聊天界面又跳出一条消息。
　　[就我一个人。]
　　嗯？一个人？顾由衷收回手指，淡定地等了两分钟才矜持地回了一个字，“好”。
　　魏初回地很快，直接甩过来一个定位。

　　定位在一中北门堕落街上的一个叫做“七楼”的地方，离邮局宿舍直线距离一千多米。下午的太阳简直毒辣，顾由衷还是决定打个车。
　　出租车停在了一家装修格外出圈的店前。没有像别的店一样挂招牌，而是把整片墙都刷上了极富中国传统特色的涂鸦。由于这家店直接占了两家铺面，又只开右边一侧开了扇小门，整片墙离远了看就是张巨幅年画。在一众中规中矩的铺面之中显得格外喜庆。
　　墙面下面一半用江崖海水纹铺底，上方则是赤橙日光，点缀了几朵祥云。一条穿着唐装的q版青龙和穿着同款唐装的q版白虎面对面各执着红绸花的一端。还有一条q版小魔鬼鱼穿着红肚兜跟在青龙尾巴后面。
　　小门前挂着印了大大吉祥纹的门帘。左右贴了手写的对联，“自在，自观，观自在；如来，如见，见如来。”走近看，顾由衷几乎一眼断定了这字出自谁手。“在”字那一撇上折出的一个钝角和上次留在桌上的那张纸条上的如出一辙，察觉到这一点后不自觉嘴角一弯。抬头却没有横批，用老式灯珠拼凑成的“七楼”的字样。Ktv装修都这么个性吗？
　　顾由衷注意到墙边挂着一只古拙的大铁锁，刻着“海川”的字样，不用掂量就知道十分笨重。门没有被锁上，他犹豫了下直接推门进去。
　　一进门室内光线昏沉，顾由衷习惯性地环顾了下周围。左手边被铁丝网隔住一段，上面贴了几张财神图。铁丝网后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台子，隐隐约约能看出上面摆了许多乐器。令他惊讶的是，正前方隔开座位的铁丝网上赫然贴着一张男生照片，被无情地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禁止标志。
　　大厅整体走廊分隔成了两块，左边错错落落的放置了许多夜市专用的小圆桌小方桌，每个桌子旁边都支了根杆子，挂着老式钨丝灯泡。右边则是可以容纳许多人聚会的大长桌。四周的墙壁都只在下半截涂了不规整的白水泥，上半截都保留着水泥的原色。挂上一些旧海报，和红红绿绿的小灯，真让人有一种穿越到了七八十年代的错觉。
　　身后的小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顾由衷吓了一跳反射性地耸起肩转回去，才发现门后面装着老式的自动关闭装置。还真是做到了全套怀古呢，如今网红风、外来文化盛行，这家店也算是独树一帜。他想老板一定是个有趣又有格调的人。
　　魏初听到门拍上的声音才下楼，在楼梯旁靠了一会，顾由衷才注意到他。
　　室内只留着靠中间走廊桌子上的几盏灯。昏黄灯光映照出了一条小道，顾由衷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灯光的尽头处靠在楼梯边的男生，这个场景让他突然联想到了“灯火阑珊处”。即使昏暗的光线让五官糊成了一团黑影，他还是从那双不羁的人字拖上准确判断出那就是魏初。那句诗出自哪来着？算了，不想了，辛弃疾大概也不能看着人字拖作诗吧。
　　“傻子！往这边走。”魏初懒洋洋地冲他挥了挥手。
　　顾由衷心情不错懒得跟他纠结称呼问题，径直走过去。“在这唱歌？”，魏初说唱歌他下意识就以为是ktv，之前他们班上的同学也组织过去ktv唱歌过，虽然他一次都没去过但是看张一杰发过来的照片明显不是这样的，这里明显更象是一个喝酒的地方。
　　“不是这，楼上。”魏初笑了下，往楼梯上走，“不过这里也可以。”
　　为了迎合整体装修风格，楼梯整体都是用钢筋焊成的。脚下的钢筋被铺上了胶条，但是从扶手处可以看出钢筋上盘虬着一圈圈凸起的螺纹。
　　“上楼梯注意看着脚下，小心点走，摔下去可疼了。”魏初走在前面一下子跨了两级台阶。
　　“嗯。”自己不好好走路，腿长了不起了，顾由衷暗自腹诽。
　　“进来脱鞋，我们老板懒得拖地。”魏初把人字拖甩在门外光着脚进了房间。
　　“你们老板？你在这打工？”。
　　“嗯，老板们忙，我没事就来帮帮忙。”
　　顾由衷两只脚互相把鞋蹭下来跟着进去。跟楼下的主题装修的门店不同，二楼的并没有刻意装修成具体风格。布局简单随性，充满生活气息。比如刚打开门就强行闯入视线让人不得不忽略的kingsize懒人沙发和资本主义的85寸巨大电视。
　　二楼因为不用设后厨，实际使用面积比一楼还大。别的店都把二楼开发出来恨不得摆满桌子，这边这架势是直接把商业用房用作住宅了。原本用来拓展空间视觉感的大面积封窗被窗帘无情地遮住只留下条透光的缝。这些年CPI疯涨，即使东港这样的小城市的房价也不可避免地水涨船高，这老板是真真是享乐主义，视金钱如粪土。
　　顾由衷看这装修疑问道：“这边不是ktv吧？怎么像是别人家里？”
　　“对啊，就是老板们爱的小窝。”
　　得到肯定回答，顾由衷顿时手足无措，怎么还到别人家了？他居然去了不认识的人家里！他连张一杰家都很少去，家是每个人的私有领地，有很多个人隐私。他不喜欢自己的隐私被窥探所以从来不喜欢带别人回家，也不习惯去别人家。当然，除了张一杰这个不要脸的一天到晚赖在他家。
　　“别紧张，老板们很忙一年没几天住这的。”魏初看出了他的别扭，“我和老板很早就认识了，这边有一个小型录音室，我经常在这录歌的。”
　　“不太好吧，这是别人家里啊。”顾由衷还是有些不太愿意。
　　“嗯，这里也有我一个房间，也算是我半个家，就当是在我家行不行？”原本两间房之间的墙被打通重新规划了格局，魏初魏初嘴上话说的软却一点不手软，拉开一个小隔间的门半哄着把顾由衷拽过去。
　　这货力气怎么这么大？顾由衷被箍着肩完全挣不开，半推半就由着魏初把他按到椅子上。
　　小隔间四周屋顶都贴着隔音材料。里面摆着很多顾由衷看不出用途的设备，只是整个房间的装修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魏初坐到电子琴前，调试着声卡。
　　顾由衷眼神四处飘了一会定格到魏初身上，以及他身后那幅海报。
　　“看过这个电影？”，魏初不知何时看过来。
　　“嗯？...看过。”
　　“哦？有什么想法吗？”
　　“...”顾由衷不是很想提起，他第一次看见这张海报的时候去搜了这个电影。牛仔的故事嘛，在电影放到25分钟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已经不敢想第26分钟的时候了。新世界的大门就那样敞开在情窦未开的自己面前，虽然特别不想承认，那个画面就像粘在脑子里了一样忘不掉了总要时不时跳出开一下。
　　...比如这会。
　　顾由衷急忙撇过头，“没什么想法啊，能有什么想法？”
　　魏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烧红的耳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隔间里很安静，魏初试了试电子琴的音，“想听什么？先给你露一手，找找感觉。”
　　顾由衷搓着涨红的脸颊，想了想说：“那就...《脱缰》吧。”
　　魏初挑了下眉，嘴角略微勾起。
　　低下头，修长的十指在琴键上灵活跳跃。
　　前奏过后，略低沉的男声传来：“永不恶言相向，永不暗自考量，永不放任乖张，永不停止成长......”
　　顾由衷一只胳膊挂在椅背上，不自觉就被吸引了全部注意，一手托下巴全神贯注在面前的男生。
　　少年留着略长的寸头，眉骨立体，和弧度优越的山根相得益彰。鼻尖唇珠下巴三点成线。宽松黑t勾勒出少年特有的清瘦挺拔却并不单薄的肩背。
　　唱歌时眼睛微眯，内双的眼尾微微上挑。长腿曲着，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延音踏板。
　　“Here I stand, I am not going anywhere.”
　　之前张一杰总说小视屏里唱歌的跟网红拍照一样都是修过的，现实说不定还没他唱的好。不知道为什么顾由衷突然想到了网恋奔现，他这是运气好找了个不修图...呸不修音...呸呸呸什么网恋。
　　乐声戛然而止，顾由衷猝不及防对上魏初的视线，楞楞地开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