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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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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高亦寒行到紧临城墙的巷子,寻了一落单的兵士,从暗处摸上去,只消用掌缘在后心处一斩,那人便软倒不动了。亦寒将人拖在道路正中,把他的外衣甲胄一齐剥下换上,扮作官兵模样,混在出城的队伍中,与他们同在驿馆领了马,乘着夜色潜出去。
向西疾驰一个时辰,远远望见四甲村的轮廓,几处黑漆漆的线条,沿天际线描在夜色里。高亦寒跃下马背,把这一匹枣红马牵进附近树林,拾起疆绳捆在树上。又从怀里解下刀剑,小心翼翼向村子走去。他每一步落地前都用脚尖轻踩试探,是以走的不快。
四甲村近在眼前,却突然听见有人在他身后说道:“二十年了,你还是这样谨慎。”高亦寒倾刻间转头,长剑从胁下穿出反刺,直抵那人咽喉而去。对面那人不闪不避,迎上前来,待剑锋逼到眼前,才略略侧头一躲,身影向亦寒飘去。一缕剑光映在他脸上,照出此人面目,却是那林姓老者,手中犹自拽着他的细细竹杖。
高亦寒一招落空,也不惊讶,回转剑身斜斜赶来,剑势绵绵,实虚相济,让人无从躲避。
老林笑一笑:“长进了。”抡起竹杖横扫,杖头铛的一声点在剑身正中,去力极沉,震的高亦寒虎口发麻,只得举起剑架在身前抵挡。此招一中,老林立即借势双手压上,将高亦寒长剑的进退之路全部封死。
由此却不动手了,他不慌不忙撇开竹杖,笑道:“还打么,咱们两个,没有意思。”高亦寒恨恨收剑,仍然握在手中防备着,似乎随时便要进攻。他只觉得自己又悲又怒,万般情绪简直要把他逼疯。咬牙切齿道:“白水,果然是你,我今日就杀了你为丞相报仇!”老人苦笑:“想不到如今还有人叫我白水,不过你说错了,白水已经死啦。”
“死了?”高亦寒怒极攻心,怪笑一声:“好啊,当年也是这样,你一句为天下,将责任撇的干干净净。现下又说自己死了,白水,白大侠,你这张嘴里究竟有几句真话。”
老林即白水当即沉默,他闭目颓然道:“确是我的错,”高亦寒冷笑着打断他:“不必跟我道歉,这话下去再说吧。”说着提起剑柄冲白水直刺而去。这一剑招式并无稀奇,但他报着必死的决心,放弃防守,一心只想以命换命,是以迅疾无比,凌厉非常。
白水见他凶猛,知道如果硬接,即使胜了,也要重伤。遂连连后退,不与其正面交锋。不想高亦寒虽急怒攻心失了理智,但各式功夫却一点不曾忘记,加之这此年他苦练轻功,片刻之间便欺身上来。白水无法,使个铁板桥让过攻势,上身倒下一半,又拧转腰身左偏一寸,同时右手在地上重重一击,人便滑到高亦寒的右手边。
这时高亦寒剑锋已出,招式用老,本是来不及回援。但他却冷哼一声,顺势前进一步,右手反向后穿去,推剑送出,左手在空中将其接住,翻腕勾回,竟是要将自己和白水对面刺穿,同归于尽。
白水大惊,劈掌打他曲池穴,高亦寒虽感手臂僵麻,但却不为所动,长剑依旧沿原路刺来。白水避无可避,仗着速度飞身闪去,忽觉背上一凉,外衫让他撕去好大一块来。
他暗觉此局困难,不再托大,一边与高亦寒对峙着,一边缓缓走过去拾起竹杖。他杖尖前指,喝一声:“当心,打你膻中穴。”说着迅速迫进,其实却留了后路,只待一会逼得高亦寒露出破绽,抽身便走。他提肩送臂,杖头轻轻点去,所触却忽然向后缩去。原来高亦寒勘破了他的意图,以剑脊对敌,利用其材质的韧性化去竹杖去势,反让他无从下手。亦寒舞起长剑,罩的前后左右毫无空隙,白光匹练闪作一团,使人好似置身云中。这招拨云见日正是《剑经》里的精微功夫,当中只有一剑是实指,其它均是掩人耳目的虚招式,让人不知实招从何而起。但若练到大成,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全凭使用之人心意,而且白芒乱舞,扰的人心烦意乱,又不是能够轻易破解的了。
世人皆道剑为凶器,生而为杀,但其实那只在出手一瞬才生效,余时剑只是威胁,使人惊疑堤防远多于恐惧。高亦寒生性谨小慎微,因此只做防守,将周身护的滴水不漏,反而暗合了此招真谛。白水本来欲走,但被亦寒封住退路,他又随时可能刺出一剑,来回往复纠缠不清,不由心下大乱。
这边方僵持不下时,高亦寒唤作棐常的女子已经解开了陈令的穴道,在他额上泼了一瓢冷水,陈令突的打个激灵,转醒过来。
他先前昏睡时做梦回到了学校宿舍中,看着一室舍友方正酣睡,喜不自胜,只觉的平日里厌恶至极的事物现在也透着一股可爱劲儿。忽然间凉水席顶,景物天崩地裂,睁眼却发现还是身在大岐,顿时悲从中来。
女子叫道:“陈令,你醒了,过来跟我坐。”陈令迷蒙中骇了一跳,想起自己处境,急忙推拒道:“不了姑娘,”他刚说几字,女子便不耐烦道:“快些,那么多废话。”陈令当场不敢再言语,胡乱揉了揉酸痛的四肢,赶紧挪过去,贴着她坐,却被她用肘捅了一下,于是移开一点。“你是白水的徒弟吗?”女子开门见山道。陈令见她还在缠杂,环视四周又没有高亦寒的身影,心中安定了些。他辩解道:“我不是谁的徒弟,也不认识白水,劳烦你跟你师父说说,把我放了吧。”女子叫起来:“那可不行,师父要骂的。”陈令观她态度坚决,退而求其次道:“你们既要留我,总得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吧,否则总是姑娘大侠的叫,很是麻烦。”女子想了想,是这个理没错,当下笑道:“原来你问这个呀,怎么不早说。听好了,师父姓高名亦寒,取字寻卿,我叫董却尘,哎,你听不听啊。”无怪女子嗔怒,陈令听到高亦寒三字便已呆住,对却尘的名字不曾给予太多关注。他心想:高亦寒,高渐离,一个活在史书上,另一个是异世人物,两人均是琴匣不离身,名字又互为映照,世上当真有这样蹊跷之事。
他闻得却尘呼喝,回神答到:“我听着呢,你们这样厉害,却不知师承何派,使用哪路武功?”他心急之下问得直接,董却尘心思也是玲珑剔透,转念一想:他问这么多我和师父的事情做甚,怕不是居心叵测想要套话吧。于是再闭口不言,反而问道:“你已经问过一个问题,现下换我问你了。”她好奇道:“你武功明明那么好,刚才我与你对招时怎么不出手呢?”陈令大惑不解:“甚么,我武功好?”却尘不明就里,只觉得她既已点破真相陈令仍不承认,此人太不磊落。伸手打他顶门,道:“装,你人品根本不配这手好刀法。”陈令忽然反应过来,他切黄瓜时曾听见有人夸赞自己,当时只道是幻音,原来是董却尘在梁上轻喊。
他生怕却尘误解,摆手辩道:“这真冤枉,那只是庖厨的微末技巧罢了,每个厨师都会的。”“瞎说八道,滋味楼里别的厨子怎么不会。”董却尘快人快语,想到便说,陈令无言以对,也是烦了,怒道:“是,我身负绝世武功,不屑跟梁上君子交手。”
却尘望着他双拳紧握,怒不可遏的模样不禁莞尔。她微笑道:“你骂我,当我听不岀来嘛,可惜可叹,那人在梁上是君子,在梁下也非小人。安心罢,你不起逃走的心思,我便不为难你。”
他们这边正其乐融融,密林中高白二人早已拆了七八十招有余,剑光掌影过处,疾风带起枯叶纷繁,或聚或散,上下翻飞。
双方对彼此武功家数均是熟悉,且一人一心遁走,一人守住不放,是以一时之间谁也占不了上风。忽然听得林外道路上马蹄阵阵,两人大感奇怪,不知半夜时分是谁在这乡间小路上纵马,但谁也没有前去查看,只是息了招式,立在原地警戒。
不一会,南边小丘上亮起三盏灯笼,渐渐朝这里移动过来。
白水正对来人,他目力极远,遥遥望去,见那灯笼上写着定边二字,笑道:“是张启岩的人,你偷了他们一匹马,这下被人找来了。”高亦寒心想:你知道甚么,我不仅偷马,还杀人抛尸呢,这才是他们找来的原因。他讽刺道:“看来白大侠害怕了。”白水微微一笑道:“我害不害怕还在其次,只是你会有麻烦。高亦寒稍作沉吟,计上心来,他冷笑道:“这句话说反了。”
言罢陡然收剑拔刀,挥臂平砍,同时嘴里大叫:“快来助我,杀人夺马的贼人在这里!”白水听他竟然颠倒黑白,哭笑不得,他素来不屑与人分辩,当下也不解释,只是举起竹杖相抗。那边三个官兵于黑夜中突闻叫喊,顺着声音极速奔来,募得看见两人争斗。只见左边那人执刀披甲,浑身装束与自己一般无二,另外一人灰衣短褐,以竹杖做为武器。也不再犹豫,拔刀出鞘,向着白水冲杀过来。四人联手,只打的白水连连后退。
高亦寒引三兵围攻白水,想法固然好极,但他们毕竟互不相识,只是临时拼凑击敌,配合并非天衣无缝。白水抓住机会向武功最弱的那人猛攻,将包围圈撕开一道缺口,高亦寒见状急忙抢上来,运起十足功力迎面一掌拍去。白水却不做抵挡,只是舞杖护住要害,借掌力飘飞而出。他因此掌之威喷出一大口鲜血,可是终于逃脱,兔起鹘落,几息之间便已远去,高亦寒力劲发出,身体反向后推,根本追他不及。
这时一兵望着白水离去的方向,痛骂道:“娘熊,给他跑了可怎么搞!”他的同伴道:“先去报告大……”话死说完,却听砰砰两声,他惊诧回头,只见两兵业已伏倒,反应过来:方才与逃走那人打架的也是个蟊贼,他刚刚明悟,便身中一刀,扑在地上,再无生机。
高亦寒擦去刀上血迹,牵马转回。
赶到关口,已经五更,天边黄紫交杂,红云堆积。高亦寒将马儿疆绳解了,惊它远去。自己混在第一批进城的人群中潜回了郩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