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血笙歌》深海浅舟

3、乱葬岗少年 多灾多难的

　　天上皎洁的圆月被浓密的乌云掩盖，漆黑的旷野疾风阵阵，树木山石沙沙作响。

　　草丛间传来奇怪的声音，窸窸窣窣。小姑娘苏醒，从麻袋中钻出，大口大口呼吸空气，却被空气中的腥臭味刺激，食物从胃里猛地呕出来......

　　“啧啧啧.......可惜！”草丛里幽幽地传来一句话。

　　“谁！谁在那？！出来！”季七大喝一声，但草丛里没了动静。月光从云层溢出，她壮着胆子慢慢挪过去。

　　草丛里的人说：“你饿不饿？”声音是个男孩子，很沙哑。

　　季七拨开一点草，映着月光浮出一张惨白的脸，是个少年，蹲在那里吃着什么东西。这一幕有点吓人，但季七比较镇定，她的心理素质很强。

　　少年边吃边说：“呜，你胆子真大，一般人看到这幅场景，早就吓得尿裤子了，你还敢过来。”

　　季七确实闻到了不太美妙的气味，像在某些文物出土现场闻到的棺材中腐烂的气味。

　　........季七脑里闪过一线电流般，猛然清醒。我是谁？我在哪？看了看周围，她脚下有些站不稳。

　　“你一定是饿了，来，给你一点。”少年头也不抬，伸手就递过来一团东西，映着月光，那是团糊状物。

　　季七直接忽略了他的好心，问道：“你看见老白了吗？这是哪里？”

　　“少年道：什么老白？明天早上你看看，老黑老黄老绿都有。”

　　季七一点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知道他吃什么吃得那么有劲，边走近边问：“你在吃什么东西？”

　　少年冷冷的阻止他：“我劝你别过来。”

　　季七闻言止步，在身上摸索，挺好，有一张饼。不过，她的身体变小了。不管这是哪里，应该是老白的带她来的，只是，她感觉十分真实。

　　她从怀中拿出那张饼，递给少年，说：“我有一张饼，看起来比你那个东西好吃些。”

　　少年回头，月光下惊愕地看着她，同时像看傻子一样，他很久没吃过正常的食物，那张饼看起来像是天上的美味，但他蹲回草丛里。

　　“傻子，你自己收好”。

　　季七还想劝他来着，他就自顾自去了，不再理她。突然，一眨眼的功夫，饼被人抢走了，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头发蓬乱，像是流氓地痞。

　　一个男子坏笑：“这么好吃的东西自己不吃给别人，小姑娘真是好心肠，你心肠那么好，正好哥几个很无聊，你来陪陪我们呗。”言罢，几个男子哄笑起来，磨着手掌，像地痞流氓，猥琐至极。季七感到危险，跑为上策，她拔腿狂奔，男子随即追上，边追边笑，奈何夜里的旷野视线不清，她一把绊倒，摔了个狗吃屎。地痞们追上，把她拖拽到草丛，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救命，地痞们笑得更欢，然而就在不远处的那个少年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心下糟糕，就算那个少年帮忙，怕也不是这几个地痞的对手，她大喊老白，可老白在哪呢？似乎没有人可以帮她，

　　季七冷静异常，任凭撕扯，她的双手被禁锢住。突然，一个男子看到了什么，吓得尖叫，后退不止，季七的手自由了，于是抓住机会，摸到坚硬的石头，身上的人还不明情况，分神去看四周，季七朝他狠狠砸去。该男子吃痛，季七趁机爬起来，地上摸到枯枝还是棍子，一顿发狠猛挥，势要你死我活的样子，地痞们一看不好惹，又看四周飘起的鬼火，吓得纷纷跑路。

　　季七舒了一口气，怪不得他们被吓跑，周边飘起不少磷火，蓝色、绿色，一朵一朵散在空中攒动着。磷火她也见过，只是没一次性见过那么多,通常在农村的坟地......这里是坟地？她为什么会在坟地？她从麻袋钻出，是谁把她装进麻袋？刚才那个少年也许知道。

　　她摸索回原来的地方，少年躺在草丛一动不动，不会死了吧？这就有点恐怖了，转念一想，相比刚才那些人，哪怕这个地方真有鬼，她也觉得不可怕。

　　季七蹲在他身边，他的胸膛在月光下起伏，真好，他没死。季七坐在他身边，期盼着黎明。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太阳高悬，环顾四周，季七倒抽一口凉气，只见白骨散落草丛，不远处蚊蝇嗡嗡滋着横七竖八的死尸。环顾周边，昨晚的少年已经不见，她看向草丛深处，猛然作呕，那里躺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死尸，肠子流了一地，苍蝇嗡嗡飞舞。

　　“真可惜，你又在浪费食物。”

　　一个阴影挡住了她的阳光，这个声音，是昨晚的少年，季七吐完胆水，已经没有东西吐了。少年站在旁边，身形消瘦，衣衫又脏又破，头发蓬乱，

　　“你别告诉我，你昨晚在吃死尸？”

　　“不是，我吃的是它腹中未化的食糜。”

　　季七又是一通干呕，她的心理素质已经够强了，她昨晚和这具死尸躺在一起........

　　少年看着呕吐的季七，道：“人要是不想死，什么事都做得出，什么都忍得了。”

　　他甩给季七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内容是：“大羲光禄元年，上京庸都元氏家族庶女初霁肆意行凶，连杀四人在逃，重金悬赏五十金捉拿。”

　　“真是想不到，一个十二岁的丫头，竟然可以连杀四人，也怪不得你胆子大，看到乱葬岗成堆的尸骸也可以这么镇定。”

　　元初霁？杀人？难道这个小身体叫做元初霁？

　　季七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杀了谁？”

　　少年道：“你是脑子坏了吗？自己杀了谁都不知道？悬赏五十金，你杀的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我刚才进城了，顺便在官府的布告栏拿了你的通缉令，我只知道昨晚你被装在麻袋，几个小厮把你丢在我旁边。”

　　他捡起一团臭泥，甩在季七脸上，随后大步走起。

　　季七跟上去，云里雾里，脑海的记忆涌出来：元府的家主元均是她的父亲，一个六品小吏，她的母亲只是一名小妾，但十分貌美。那晚，元均办了一场夜宴，邀请了吏部的四个官员。母亲难得被叫上席面，几个官员酒后，主母戚氏借口身体抱恙，遣母亲去安排打点几位贵人休憩。当她去找母亲时，看到了那一幕，事后母亲总在哭。元均突然升官了，从一个六品小吏升到四品侍郎。想到这里。季七......不，应该是元初霁，她明白了，此刻很难受，徒然升起对这一世母亲的心疼和不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少年不悦道：“你跟着我干嘛？不怕我抓你去领赏金？”

　　元初霁摇头：“你衣服虽然脏破，但面料是精致而讲究的；样子虽然狼狈，但仪态和气质与普通人有明显区别；手指纤长，一点都不粗糙，应该没干过活，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现在这么狼狈，宁愿躲在乱葬岗吃死人腹中未化的食糜，也不去城中找东西吃，出去了也只去看官府的布告，估计也是哪个倒霉富贵人家出来的，和我一样被通缉了，所以才躲在乱葬岗，也许你的通缉令就贴在我旁边。五十两黄金，是人都会动心，你要是想抓我早就抓了”。

　　元初霁一通推理，少年止步，一言不发，嘴唇微微颤抖，眼匡瞬间泛红，好似隐忍着极大的痛苦，下一刻就要将她生吞，平定下自己的心绪，只冷冷吐出几个字：“劝你别跟着我......”

　　“呵，猜对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呐，还真巧，对了，你叫什名字？你要去哪呀？”元初霁一边说一边走，她可不想一个人，再遇到昨天那种地痞，也许就没那么好运了，少年一路上都不再搭理她，走得飞快。

　　大羲光禄年，果然是原来世界不存在的年代，这里真是一个平行的时空。接下来，她就要去上京庸都看看，这座城是否存在。还有，母亲是否还在庸都元府？他两穿行在旷野，元初霁肚子空空，咕噜噜响起来，饥饿的滋味真不好受，渐渐跟不上同伴的步伐。她又在身上一通摸索，果然身无分文，什么也没有。

　　走了很久，远处一座巨大的城映入眼帘，城墙上旗胜飘舞，黑色、描着日月的图腾与一个篆体“羲”的旗胜.......正当她心中感叹，突然后颈挨了一记闷棍，冷水浇头，脸被人粗糙的抹几下。就听见一个兴奋的声音：“嘿，老大，果然没错，是那个杀人犯！”

　　一个人拽起她的头发，狞笑声不绝于耳，拿着通缉令对照又对照，最后定下结论：“咱们发财了！”

　　不妙，这声音，听着像昨天那些地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少年已经走远了吧.......呵，想多了，就算在跟前，他也不会救她。

　　狞笑声戛然而止，拽住她头发的那只手松开了，她的脸直接砸到地上，灰尘扑进她的鼻孔和口腔，她剧烈咳嗽。几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都是一剑封喉，几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一定是那个少年，就说他不会见死不救，竟然是个高手！下手有点狠.......

　　她抬头一看，老天爷，哪里是那个少年，一群鬼魅般的人，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长袍罩在身上，脸上盖着夜叉面具，捂得严严实实。

　　“你就是谢寒江说的那个丫头？”

　　谁是谢寒......啊！她被整个拎起来挂到黑衣人肩膀上，就像拎鸡崽子一样。她不敢挣扎，对方看起来可不是刚刚那些地痞的水平。

　　她想了想，这群人应该不会抓她悬赏，毕竟他们看起来比自己还像要被通缉的人，应该暂时也不会杀她，不然刚才就杀了。

　　她当下作死般哼唧道：“大哥们大白天穿这么炫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坏人吗？”

　　.......并没有人理她

　　“太阳这么大天气这么热，你们捂一身黑不难受吗？”

　　........依然没有人理她

　　“你们要带我去哪？拿官府的悬赏......."又没等她说完，就是挨一记手刀过来，她的后颈脖又遭了秧，两眼一黑，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