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的回忆录》薛定谔的包子

3、第 3 章

　　不知多少年前,或许是千年,许是万年,总之,是多年以前.
　　那时最繁华之处是一块叫做启明的土地。
　　启明由南卿家族统治，启明大历第九百五十五年，南卿家内乱，启明随之分裂，成为南北启明。南启明与北启明各自有自己的王，两国王室虽原本出自一家，都以南卿为姓，却是水火不容。而汶绨一族，作为传说中的古神后代，在南北启明分裂前历代承袭启明国师一位。南北启明分裂时汶绨一族原本宣称汶缇家不归属于任意一国，但在汶缇十代时又因内部纷争分裂开来，各自宣称自己乃是古神的嫡系血脉，分别出任两国国师。
　　在启明这片土地上，最高的从不是王权，而是神权，在前三百年，国师所作的决定甚至远远大于王的决定。汶缇一族亦拥有着连王都不拥有的特权，长生。但近百年来，神力衰微，人们的信仰也逐渐瓦解开来，汶缇家的地位随之下降。这一切与鬼族与妖族的崛起肆虐不无关系。鬼族与妖族与启明人都出生于一场烧遍了了世间的大火之后。与人不同，鬼族与妖族天生冷酷嗜血，在攻击力方面也远远超过人族。可是人族拥有着智慧，它们建立了文明，通过外物与神的指示研究出了对抗这些妖物的方法。可是近百年以来，鬼族与妖族相继在北境与夙夜城建立了自己的制度法令。鬼族与妖族开始肆虐，被他们杀害的人族越来越多。人们都说，启明的土地上早就失去了神的庇佑。号称古神后代的汶缇一族也已经多年没有取得神谕，再也没有人见到过神迹。可汶缇白薇的降生改变了这一切。
　　汶缇白薇是白薇家第十九代嫡系，十八代国师的独女，出生时百鸟朝凤，国师随身携带的汶缇家世传佩剑萃华剑认她为主，汶缇国师昭告天下，他的这个女儿必是神降之女，必将有一番大造化。
　　他说的没错，多年以后，启明的史书上依旧记录着他说的这句话。白薇国师是南启明汶缇家第十九代嫡系，十七岁时因身上出现了水心印被选为汶缇家大国师的继承者。强大而美丽，是她自十六岁起便为世人所熟知的名誉，她十五岁时，便领导门下弟子，收服了启明四境的所有妖邪。她出任大国师期间，深谋远虑，改革政体，释放奴隶，完善律令，善用人才，举荐白一将军，使得南启明势力大扩，纵横捭阖，与妖族鬼族取得互不相伤之约，她亦济世救民，二十岁急流勇退后四处赈灾医人，一生辛劳。
　　可惜的是，她在二十岁之后便失踪了，自此再没有人见过她一面。
　　阿一是个奴隶，不过混上鬼族血脉，就被收入角斗场，每日与低等妖怪厮杀。纵使容颜千般出众，禀赋千般超常，他只在烂泥里挣扎。他与白薇这神降之女，许是云泥之别。
　　白薇与阿一初次见面，是在白薇十岁那年，白薇不记得，可阿一记得。
　　汶绨家与侗家世代联姻，白薇十岁时去侗府看望她的三姑，路过一处院落。一只单鞭在空中飞舞，几乎连空气都发出响声，连带着的，还有微弱的哭声。
　　她几步向内走去，淡淡望了一眼，见一个八岁孩童逃出内门，在地上缩作一团，一旁的少女飞扬跋扈，一鞭子抽在孩童面上。那孩童面容精致，一双异瞳自有我一番不同寻常的美感。他虽着华服，不过身上却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物件，加上又是鬼族与人族的混种，八成是.....白薇心中有数，觉得这孩童实在是可怜，上前阻拦。
　　白薇问侍女:“这是哪位？”
　　“回小姐，这是垌樾大人三子垌曦统领的住处。”
　　“那么那位姑娘就是……”
　　“是垌曦统领的……侍妾”
　　“垌曦统领还真是不虚其名。”
　　“是。”侍女回应，见白薇一笑。
　　“这侍妾年纪，大约长我四岁不足吧。”
　　白薇走上前，一手顺过少女手中的单鞭。
　　少女原本想要发作，见侍女上前出示的令牌，又收敛了下去，只道:“我教训奴隶，难道有错吗，至于汶缇家的人来管我。”
　　“那自然没有了。”白薇淡淡道，“算是请求，姑娘还是不要为难这个小公子为好。我方才看了看这孩童的命盘，虽然是个奴隶，不过，将来大有所成，将成一代名人。”
　　少女一声娇哼，面容虽还稚嫩，却也是个少见的美人胚子，只是这语调神态，颇叫人恼怒:“怎么，他算是什么小公子，你说他大有所成，就大有所成吗？一个奴隶罢了，我今天要了他的性命，我看他怎么大有所成。”
　　“大胆，你怎么敢在我们小姐面前大放厥词，你可知……”侍女上前呵斥，被白薇叫回。
　　白薇微微一笑，又道:“姑娘未免偏激了些。”
　　“放肆，还不向汶绨小姐告罪。”
　　一声既落。一个一身白衣的壮年男子上前，眉眼间带着武将之气，在白薇面前行了平礼，说道:“我这侍妾不知地厚天高，对汶绨小姐多有得罪，还请汶绨小姐恕罪。”
　　“统领言重。”白薇言道，“不过，我方才所言，虽有僭越，却是实情。”
　　“汶绨小姐是神降之女，所言自然是神谕。冬雪，还不快些……”
　　叫冬雪的少女似是一愣，匆忙低头，跪下身，道:“是我错了。”
　　白薇看向地上的孩童，不辨男女，但生得一副好皮囊。这样的人，成了奴隶，又落在了垌曦这样一个有娈童癖的人手上，也是可惜了。可她终究不好扫了垌曦的颜面，只止与此，说道:“统领言重。汶绨白薇告退。”
　　白薇回头，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垌曦见白薇逐渐离去，伸手去扶那地上的孩童，孩童却是猛得一缩。冬雪放下鞭子，嘴角微微下撇，瞥了垌曦一眼。
　　垌曦回过头去看冬雪。一鞭子将冬雪打翻。
　　白薇所记得的，是与阿一的第二次见面。那时候阿一才叫做阿一。在那之前，垌曦给过阿一一个名字，叫做怜枝，不过阿一很不喜欢，在逃出侗府的第一日，他就给自己改了名字。他原是一个弃婴，由垌曦抚养大，可原来垌曦抚养他，只是因为格外得漂亮，作为娈童，再好不过。他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那副美貌终于不再那么吸引人。可惜他没有身份，还是被卖作了奴隶，那时他十二岁，第一次知晓自己这苍白的肤色与异瞳是鬼族的象征。鬼族自身自有自己的尊卑。不过在人族中，他这样的人，是最下贱却有趣的存在。他被卖入角斗场后，才知道，他在危难之时，比野兽更凶猛，他能将活活的妖怪撕咬致死。他原就不是人。
　　白薇那年已经十四岁，她成为整个启明城最耀眼的一粒明珠，她率领汶绨门下弟子四处收服在启明境内作怪的妖族鬼族，一手千丝绫使得出神入化，灵剑萃华虽少出鞘，可一旦出鞘，必是惊艳众人。一招杀敌。
　　她上书于王，请求废除角斗场，请求为奴隶出台保障性命的法令。王并不觉得这样的法令能有什么好处，自然不愿批示。白薇在昭阳殿外跪了三日，人人都说王即刻便要遭神责骂了，王才终于批示，暂停角斗场一切活动，其中的奴隶，一律释放。
　　那时阿一已经在角斗场中待了两个春秋，他比最凶狠的野兽还要野性，他的每一场角斗都人满为患。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去，不过至少，现在他还活着。可是这一日，他遇到了他最大的对手。一只妖化的野狼。这只野狼已经杀死了十三个鬼人混种，阿一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幸免。
　　他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与那只野狼缠斗，直至最后，他在角斗场中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血汗中倒下。
　　白薇落在角斗场中心，一剑刺穿了那头野狼的头颅。她走到他身边，拭去他脸上的汗。他微微睁开眼，看着她，说道：“多谢。”
　　白薇一身白衣，被那野狼的鲜血浸染得血红，她看这少年，似乎比起那头死去的狼，更有狼性，即便已经筋疲力竭，眼里仍然闪着光。白薇不自觉的一笑，说道:“我是汶绨白薇，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轻微地颤抖，回她:“阿一。”
　　“很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好吗？”
　　阿一点了点头，一双异瞳带着诡异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