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的回忆录》薛定谔的包子

2、第 2 章

　　越宪凌给我的手上了点止血药和纱布。我在心里骂着娘，在面上依旧对着越宪凌笑得真心实意
　　越宪华抱着我的小半碗血走在前头，一路畅通无阻，凶尸一个个如同与我们结成了亲人，亲切十分，贴着我们身旁而过。
　　王灵扶着我。陈子墨脸上包裹着西洋人常用的纱布，用一只眼睛盯着我。
　　方才凶尸眼巴巴地就要上前吞了我们，越宪凌直接划开我的手腕，叫我也撒了一回热血。
　　我带着王灵一起咒骂越家绝后。咒骂越宪凌死后坟头长满臭虫。
　　陈子墨听了很久，他说；“其实，他们本来就无后。”陈子墨这么个热血少年郎少了一只眼睛，原本就该比我们更多怨气些，我与王灵都很理解他，迎合着他的话，骂越家人活该无后。
　　陈子墨沉默了一会，说道；“你们真是好人，不过他们真的无后，我是认真的。”
　　我点点头，一手摁压着伤口。有些不大理解陈子墨的意思。
　　“我的眼睛它长出来了。那天越宪凌挖了我的眼睛之后，说会赔给我。我觉得他们可能，是。”
　　王灵伸手去拆纱布，陈子墨的眼眶里，居然真的有一颗眼珠子，黑白分明，干净透亮。
　　“他是妖怪，这颗眼珠子才长出来的。”越宪凌一笑，走到我们身旁，又说道，“随口说说。我们才是妖怪。”
　　我一颗心七上八下，说不出什么感觉，半晌我说；“谁是妖怪都不重要，只是妖怪总不会不敌凶尸。所以我们保得住命吧。”
　　“一般是这样的，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这些凶尸可是一个神仙管的，所以才要找你们一起。”越宪凌仿佛换了一个人，原先那副阴森森的模样一下消失了，现在他像是个真正温和的人。
　　“你们打算做点什么？”我趁热打铁，多问了一句，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一手背着越正琨。
　　“我去把一个人带出来。”
　　王灵似乎是瞪了越宪凌一眼，冷不丁说道：“所以我们都是来放血的。”
　　我在王灵腰间扭了一把，示意他闭嘴。
　　越宪凌却依旧好脾气，答道：“那不是的，陈少帅就不是放血的。”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到了这处，已经不再有凶尸了。黑暗尽头居然是一条阶梯，一直延伸向下。越宪华上前踢了一个石子，那石子一直滚着向下，直到没了声音。
　　越正琨把刘本本推到前头，叫他往前。刘本本原来沉默，几乎都叫我忘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只知道他是个前朝的刽子手，到了现在做一个屠夫。大概是刘本本杀气浓重，先前一路，在没有我的血时，他便能手撕凶尸，是个好汉。不过这样的好汉，竟也与我们一起被诱拐了。越家人真是不得了，了不得。
　　他走上前，敞开短衫，吐了一口唾沫，迈开步子向下走去。
　　我们也只跟着向下，密道里头无火无光，却不算黑暗，尤其越到地下，反而越发明亮。
　　不知走了多久，阶梯逐渐宽阔起来，两侧的墙壁上点着几盏油灯，映着几幅壁画，四处弥漫着一股香气。越到深处，越发寒凉。王灵脱了外套给我套上，笑我穿旗袍既为难自己又为难旁人。
　　阶梯消失之处是一个小室，过了拐角，又一下开阔起来，开阔得几乎看不着边界。许是过分寒凉了，这地方寸草不深，只立着数不清的棺木。一个想法忽然在我脑子里出现，我们这，该不是在盗墓吧。
　　我自觉自己反应有些迟缓，并未将这话讲出来。我们几人见到这样的盛况，虽然不至于大叫以示惊愕，却都不自觉得不同程度地推后了一把。唯有娜姗，拿了一个布包，走了进去。
　　娜姗生的高挑清瘦，走起路来袅娜娉婷，她走进棺木群里，饶了几步，停了下来，说道：“就是这一个。”
　　越宪凌几乎是有些着急地跑了几步，一手就掀开了棺盖。越正琨扯着我和王灵磕磕撞撞地在棺木堆里走了几步，把我们甩在了一具棺椁上头。
　　娜姗将布包转还给了越宪凌。越宪凌拿开外头的一层布纱，里头赫然是陈子墨的眼珠。
　　原来真的是有用的。我胃里翻涌起来，不过叫我强行压制下去，这时候并不是恶心的时候。
　　我看入棺椁，只看见一具干得不能再干的干尸。越宪凌却仿佛见着了夫人一样地情切地挽着那干尸的手。王灵正气凛然地说道：“你这样是在破坏别人的尸体。”
　　我很赞许王灵的看法，至少在我和那粒眼珠子一起被塞进这具棺材之前。
　　我凄厉地惨叫起来，不是因为这具干尸，而是陈子墨那颗还很有弹性的眼睛居然发光了。
　　周遭给他那颗眼睛照的一片明亮。那具干尸也变化了，成了一个不可多见的美人，她睁开眼，目光温柔似水，是标准的东方美人。几乎叫我忘记了我们是在一具棺材里相见。怪不得越宪凌如此情切。
　　美人穿着不知哪个年代的衣裳，站了起来。原本棺木里狭窄的空间竟然无限延伸开了。成了一个花苑，四处繁花盛开。天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美人越走越远，并不搭理我。
　　远处走来一个老妪，她佝偻着腰，手中捧着一个放满桃子的竹篮。
　　“来，吃一个桃子。”她将一个桃子放进我的手心，笑了笑，带着祥和，“吃吧。她是看不见你的，她看不见任何人。我们可以聊一聊，你一定有很多问题。”
　　我点点头，跟着她坐在一个木头垛上。
　　“你叫白薇，对吗？”
　　“是的，婆婆你是......”
　　“你可以叫我紫光婆婆。”紫光婆婆一笑，又说，“你是个好孩子，原本应该有很好的命数。这里是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姐姐住的地方，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了。”
　　“她为什么不走呢？”
　　“她一开始是走不了，后来，是自己不愿意走，你来这里，也就是来带她们走的。”
　　“她们。”
　　“是的，其实也可以说是你们，她犯了罪，上面的，”紫光婆婆指了指天，说道，“让她在这里待三万年，她的转世也每一世都悲惨结束，最后魂归于此。现在刑期已经满了，她自己又不愿意离开。所以需要你。只有你可以来这里。你也是她的转世。”
　　“可是婆婆，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婆婆不一样。”紫光婆婆隐晦地一笑，说道：“婆婆也不骗你，这个姐姐不走，你再过几年就要来这里了。不过你死得不惨，只是吃了饭噎死。”
　　我想起那一日险些被糕点噎死的感觉，一时间畏葸十分，连连回应：“这个姐姐，我是一定会带走的，怎么带，婆婆您说。”
　　紫光婆婆笑笑：“你呢，可以让她得到一个放下的机会。”
　　所谓放下，是给她营造以一个幻想，往昔虽已成事实不可更改，却可以给她一个善解，她若满意于这个善解，或许就会离开。
　　“或许，外头的那些人，你还能再在幻境见到的。到时候，莫怪就好。”紫光婆婆手中点起一支香，那香雾氤氲在空气中，似乎带起了岁月中无尽的尘埃，“先看看这个姐姐过过的日子，看着了，你可不要哭鼻子。”
　　从前，有一个人，叫做汶缇白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