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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郊外,烟花 ...

  •   四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我惊醒,不知何时开始我对电话铃声总是心存恐惧,那声音对我来说就像催命的符咒。
      我猛地坐起,右手握住话筒,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听筒按在耳朵上。
      “喂,你好。”我的声音微微发颤。
      “接电话好慢。”羽子抱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哦,我在睡觉。”我长出一口气,绷直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
      “喂,我们出去玩吧,兜风。我好不容易到了十八岁,才不会乖乖在家呆着呢。”
      “大小姐,长大了不代表可以疯了似的兜风,也不代表可以大早上把家庭教师吵醒,还让他去做和给你补习功课无关的事情。”我用脖子夹住话筒,匆匆地穿上衬衫,我知道羽子此时一定是在楼下等我。
      “总之快点下来,你现在的身份不是家庭教师,而是前几天刚刚同我睡过觉的男朋友。”
      我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穿戴上那身摩托服,向楼下奔去。
      果不其然,羽子正靠在一棵大树上,白色的连衣裙和草地相得益彰,栗色头发反射着阳光,今天她一如既往的光彩熠熠。
      我跨上新买的摩托车,戴好安全帽,向她一歪头。羽子会意地戴上头盔,在我身后坐下,双手环抱住我的腰。
      “喂,今天去哪?”我边说边发动引擎,摩托车给了我一个有力的回应。
      “郊外。我准备了吃的,去野餐。”
      “好的。”
      这辆摩托车是我花了一年的积蓄买来的,羽子曾说过十八岁得到自由后就要和我去兜风,于是我便在她生日那天为她买下了摩托车。虽然价格不菲,但它确实十分好使,一路上风驰电掣,羽子兴奋得大笑大叫。
      “啊!好棒!我是卡门!你听到没有,我是你的罗密,你是我的罗姆!”
      我在头盔里露出了笑容,然而这笑容中却饱含对未来的担忧,我爱羽子,我多么希望可以给她幸福,可我究竟能做到什么?羽子阴冷的目光还在不时地刺痛我,在羽子心中,一个身穿灰衣的小人一直在窥探着她的生活,她时不时地就要去追逐他,时不时地就要突然从餐厅从电影院从教室从家中跑出去,跑向不可预知的危险。
      我要怎样才能将她拉回?从马路中心从铁轨上从山崖边从楼顶上将她拉回,我要怎样,才能将她从无穷无尽的妄想和幻觉当中拉回?
      我在日夜祈祷,祈祷一切的恐惧离我们而去。
      ……
      “羽子有精神分裂症。”
      “这是无药可治的病,我只能控制。”
      “有些事情我有没办法,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要看着她,因为她有被害妄想症。”
      ……
      水岛医生穿着一身灰色的西服套装,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食指骨节,对我说出了这样的话。
      水岛医生是羽子的主治医生,举止优雅,行为端庄,拥有男人所不能及的镇静,她的一举一动如表演般完美,却又并不显得做作。只是她的眼中时常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这光芒每一出现都要伴随着她神经质的啮咬。她的右手食指骨节上有一个乌黑的印记,恐怕是长年累月啮咬出的痕迹。
      我知道水岛医生对我是信任的,她时常拍拍我的肩膀,叮嘱我好好照顾羽子。而她对于羽子的爱,似乎更甚于羽子的父母,她的眉间时常凝结这一个深深的皱纹,这是为着羽子的病而来的,水岛的心理诊所很少有病人光顾,羽子几乎是她的全部,但她对羽子却是无能为力。
      “说真的,羽子应该被送到正规的精神病医院去治疗,哪怕我这里关门,我也是希望那孩子能好起来的。”
      “那么她的父母…”
      “我所说的希望,是微乎其微的,其实羽子的病几乎是治不好的了,既然如此,她的父母认为还不如让羽子舒舒服服地过完她的生活,不要把她送到医院去受罪吧,你知道,精神病医院对待病人有多狠。”
      “那么,羽子还有多长时间?”
      水岛医生静静地看了我一会。
      “如果羽子没有几年好活的了,你是不是现在就要和她分手?”她的声音里流露出怀疑和质问。
      “不会的,”我几乎是坚定地说,“我爱她,我会好好照顾她,哪怕她下一秒钟就会又跑丢,我就算走遍全世界也要将她找回来。”
      水岛医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被称为微笑的皱纹,我知道她已经将我看作羽子的丈夫了。还有羽子的父母。

      “老师,我们有一个冒昧的请求不得不对你说。”羽子的母亲吞吞吐吐的开口了,而父亲则坐在旁边叼着一只烟斗一声不吭,两条粗大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柔和的轻烟袅袅升起,表明他对羽子母亲要说的话已经知晓并同意。
      “是,您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尽力。”
      “您,您是羽子的恋人对吧?这,没有错吧?”
      “是的,这件事非常抱歉,我还没有征求您的同意就…”
      “不,老师,我们并没有反对的意思,”羽子母亲询问般地望着羽子父亲,父亲感受到这种目光,从嘴里拿出烟斗,轻微而正式地向我点了点头,得到了丈夫的示意,母亲仿佛受到鼓励似的用一种坚定的目光看着我,继续说道:“我们很赞成您和羽子交往,但是有一件事,出于良心,我们不得不告诉你,羽子她,她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也就是说…”说到这里,母亲仿佛不忍说下去,她从桌上拿起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也就是说,羽子有精神分裂症,这种病,无法根治的,我想我们不能瞒你,我们应该让你知道羽子的真实的情况,如果这样,你还愿意和羽子在一起的话…”
      “羽子的事,我,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水岛医生已经把一切的都告诉我了。”
      “您已经和水岛医生见过面了?”
      “是的,那一次羽子突然…总之,我已经带羽子去过诊所了。”
      “那么,你还是愿意和羽子在一起吗?”母亲的声音有些嘶哑。
      “是的,我愿意照顾她一辈子,即使她…”
      ……
      也许,我对水岛和羽子的父母说了大话,我知道我不可能为羽子做出那样的牺牲,但是我不得不这样,我不得不给水岛,给她的父母,给羽子,也给自己一个可以作为安慰的大话,因为我已不愿再孤单一个人感伤,我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人了。
      再也不能让大水让疾病夺走我身边的任何人了。
      我与羽子,是彼此的救命稻草,我们互相舔着伤口,一同向着月亮嗥叫,一同大笑,一同试图忘记那些无法改变的东西,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零余者,实在找不到需要的我们的人,所以我们只能需要彼此。
      从一年前羽子那次发作开始,我便产生奇妙的感觉。
      我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奇怪的漩涡,许多离奇的人和事就要在我身边出现。而这些人和事都是羽子——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为我带来的。
      纵然如此,我还是深深爱着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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