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犬家的姑娘》哆辩

9、无奈别离 永生不归

　　“葛掌柜，你走南闯北经验丰富，你说我离开月牙县后应该去哪里落脚呢？”
　　“你出了这档子事情，我建议你离远点，至少得出郡邑。你还是往北走好，往南是夷族部落，地方穷，你攒不到银子养它们。”
　　“葛掌柜，你北上有没有认识的人，你知道我别的啥都不会干，只懂些算学。”
　　“我归乡多年，好多朋友都不联系了，倒是还有一个存了交情的人，那老友在绥州汾乡吴镇。不过不知道他会不会雇你做工，我可以给你写封举荐信。”
　　“汾乡附近有山吗？”
　　“有的。”
　　葛谭给她讲解了北上可能途经的路线和风俗，又帮她卖了宅子，临别时又给了她十两银子以表心意，她前途渺茫，也不客气，对葛谭谢了又谢。
　　等她备好一切，郝花也回来了，郝草这三天也被她喂了不少荤肉。她把行囊架在郝花郝草背上，望了最后一眼温馨布置的宅子。
　　溪水镇，永生不归。

　　“虽然你昨日托人让我给你办个去汾乡的凭证，但我想万一你去汾乡落脚不成，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所以我给你办的是最远能到的地方——京城的凭证，沿途你可经过汾乡，若是在汾乡定下来了，你就去当地衙门里换册子，若你不适应汾乡，你也可以换成沿途的其他地方。”
　　“李家大哥，万谢。”
　　“如意姑娘，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你，你为什么两次都拒绝了我舅母的说媒。”
　　“李大哥，我是一个能为我家老虎和狗背井离乡的人。”
　　仅此一句话，李林便明白了所有。
　　“给你。”
　　郝仁意打开李林递过来的钱袋，沉甸甸的，大约二十两。郝仁意取出五两，剩余又都还给了李林。
　　“李大哥，这些足矣。”
　　“李大哥，就此别过吧！此去经年，他日若相逢，必与你共饮一壶酒。”
　　李林与她相背而行，他想，这是他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遇到的珍惜虎犬的人，多么奇怪的执着。就像初见时，她决然远离亲族的执着。
　　舍弃血缘，珍爱兽缘，不会再有人像她这样了。
　　现在，郝仁意完完全全生活在荒野之中了。她脚力还算快，只要不下雨，就尽量带着郝花郝草赶路。当他们需要涉水时，郝仁意会顶着不防水的物件，郝花则驮着她游过去。
　　他们尽可能的避着他人。见着山林，郝花会进去猎食，到了县城外，郝花会偷偷守着家当，郝仁意和郝草则去城内补充物资，然后他们继续在荒原赶路。

　　九月中旬，酷暑尽退，黑瘦的郝仁意一行终于到了汾乡。寻人问了吴镇位置后，他们便迫不及待往那儿赶，他们仨太需要有瓦房遮挡的床铺了。
　　吴镇虽叫吴镇，镇子里的住户中，姓吴的人仅剩那么一小撮。葛谭的老友恰巧是吴镇中的那么一撮，而且还是最有辈分的那一批人。同葛谭背井离乡的发家史不同，他的老友吴应才生在吴镇，成名在吴镇，现在落叶仍归根，一辈子很少走出吴镇。
　　吴镇富啊，吴镇富的是陆运。汾乡贯通天南海北，吴镇作为乡中一角，自然水涨船高。
　　郝仁意把郝花遮得严严实实的，郝草也只露出了头和尾巴，每次只有把它俩收拾好，郝仁意才敢带着它们往人群中挤。
　　路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仨，咳咳，主要是打量着俩兄弟，尤其是那个连什么头和尾巴都看不到的郝花兄弟。
　　郝花自己也够憋屈的，脸被盖着，前路一片黑瞎，多亏了郝仁意和郝草把它夹在中间，它才没有把路走弯了。
　　“请问吴应才大叔住这里吗？”
　　“是住这儿，姑娘你哪位啊？”
　　“这位大娘，奴家是允州月牙县溪水镇人，奴家姓郝，奴家的邻居是吴大叔的故交，他托付奴家带点东西给吴大叔。”
　　“你先等着，我去去就来。”
　　果真是有猛兽在身边，就会被人特殊对待。大娘扫了一眼郝草的脸，就不敢让她一姑娘进门喝口热茶了。郝仁意猜想，要是大娘再看到了郝花的脸，估计她会直接把他们仨撵出镇子了。
　　“我就是吴应才，姑娘你说的故交是哪位？”
　　“姓葛名谭，大叔你可有印象？”
　　“葛谭？哦，当然，去年我还和他通过信呢。我俩已经有十多年未见了，他胡子白了没？”
　　“还没呢，不仅是胡子，葛大叔就连双鬓都是乌黑乌黑的呢。”
　　“你这姑娘还挺风趣的。你这是和谁一路同行的啊？”
　　“仅我一人上路来得吴镇。”
　　吴应才看她一个未嫁姑娘登门，他还有点疑惑她是不是独自来的吴镇，没想到她还真是独自一人出门呀。
　　“你找到落脚的地方了没？”
　　“还没呢。”
　　“姑娘你快进来喝口热茶。”
　　吴应才给她沏了一壶茶，他夫人现在正忙着准备餐饭，他只好叫来女儿芸娘作陪。
　　郝仁意没钱买礼物，也不打算打脸充胖子，她就把晒干了的上好金银菜当作登门礼。她顺便把葛谭写的那封举荐信也递给了吴应才。
　　吴应才看完信后，没做评价，只是招呼她喝茶吃点心。那封信她之前看过，葛掌柜在信里对她赞赏有加。
　　芸娘时不时的偷瞄郝仁意身旁的大家伙，不过她还是猜不出那究竟是个什么牲畜。倒是自家爹爹替她问出了她心理的疑惑。
　　“仁意姑娘，你身边养的是什么牲畜？”
　　“是我从小养了很多年的，它块头太大了，长相也凶猛，但实际上性子温顺，我怕吓着人，所以才没敢让它露面，待几日后你们都适应了我再给你们看。
　　郝仁意想，如果现在告诉他们姑娘我养的是只大老虎，他们还不得报官。等过几天自己找到住处了，再委婉地告诉他们吧。
　　倘若她今后留在了吴镇讨生活，那她可能要倚仗吴应才一家，所以双方的关系她不得不打好。
　　她上辈子也没当过驯兽师，这辈子竟然能把郝花郝草教的那么乖，外罩闷着它们的身子这么久，也没见它们怒吼。郝仁意觉得俩兄弟真是太懂得体贴她了。
　　初次见面，吴应才也不好强行掀开罩子，看那底下到底是个什么牲畜，不过看那体型，难道是马？
　　吴应才热情留宿，郝仁意皮厚，直接答应了。毕竟吴应才也没给个准话，到底愿不愿意雇她干活，她也不好现在就置宅子。
　　晚上郝仁意谢绝了把俩兄弟拉到棚子里休息的建议，她在吴夫人怪异的眼神中，直接把它俩牵进她睡觉的屋子里。
　　在陌生的环境里，至亲只能被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才会有安全感。
　　还好吴夫人给她安排的屋子不小，还是个单间。
　　“你说，一个姑娘家跑这么远来吴镇干什么？”
　　吴夫人问自家夫君。
　　“葛谭兄弟信里也没说，我也没好意思问。”
　　“她要在这里住多久？”
　　“不知道，葛谭兄弟让我给她派个活干。”
　　“她一个姑娘能干什么活？刺绣？”
　　“不是，葛谭兄弟想让我雇她算账。”
　　吴夫人像是在听笑话。
　　“你说什么？她还会算账？她要是会算账，那我也会算账”。
　　吴夫人是认得几个大字的，掌家几十年，流水银子不知过了多少遍。
　　“其实我也不大信，但人家姑娘那么远过来，还有葛谭兄弟的介绍信，我不好直接拒绝。”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你明天试她一试便知，她一个外人，可不能一直住在咱家。”
　　“我也是这样想的，赶紧睡吧。”
　　“对了，她养的是啥畜生，你知道不。”
　　“我也不知道，别想了，明天我有事，而且这天色也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