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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霭苍苍-浮 ...

  •   阴雨后,夜色沉凉。

      阮轻歌已蜷靠在沙发一角甚久,桌上未来得及喝的茶水早已失了热气,她幽幽地浸没在那通远洋电话里。

      这通电话本与往日无异,她轻轻地应和着电话里的人,基本只发出“嗯”“好”……如此的单音,似乎如此的小心翼翼才能维持好通话两端平缓的气息,唯独今夜的这通电话临近结尾时,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你还打算一个人在C城逃避到什么时候?阮轻歌,你没心!”

      阮轻歌的耳畔边依然回荡着电话那头母亲严厉的质问和指责。

      她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听到过母亲的声音了,着实令她有些愣怔。电话那头母亲的语气依旧冷漠严厉,早已没有阮轻歌彼时记忆里的爽朗和气。

      往日皆是父亲定时通讯,她知悉母亲在旁,但近十年来却很少会给她留只字片语。许是体悟母亲的缘故,父亲也习惯不会在电话中对她表示亲昵,只在通讯后暗暗地给她发可爱闪亮的星星图片以示温情,这也是两父女之间默契又姣好的暗语。

      今晚的通话有异,阮轻歌不是没料到母亲的反应,但这个指责仍如千斤重压在她的心上。她抬手揉了揉眉角,又虚虚地环抱住自己的身躯,靠在沙发上无力地缓气。

      多久了,还是不能被原谅吗?

      不!也许她自己都不想被原谅。

      难道不是自己,断送了与母亲的这份温情,又在可以修补的时机里再次让她失望至极!

      厉自云进门时便看到阮轻歌握着杯子发呆,不觉异常的还以为她正用心观赏窗台的盆景。

      阮轻歌虽不在状态,但也及时听到声响,忙不迭放下水杯唤了声“婶婶”,又上前帮厉自云褪下大衣挂好。

      “你叔叔呢?”

      “带着如歌去接乐歌了。”

      阮轻歌边答边握起厉自云的手搓了搓,刚刚帮厉自云褪大衣时就碰到她的手冰凉,恰逢冬季又逢前一晚夜雨,气候更是湿冷。

      彼时从公司大楼出来的傅言正觉全身发冷。即便已在N城工作生活了几年,仍旧对南方这阴冷潮湿的天气感到不悦,尤其常常阴晴不定的转变,惹得他略感不适。

      傅言强打精神驱车回家,打算好好睡上一觉。沿途经过当日与阮轻歌就餐的川菜馆,忽然想起自那夜道别后两人便无再有联系。想想这段时间为了项目不停的连轴转,什么心思都给抛到了脑后,忍不住自嘲地咧了咧嘴。

      果然梁就和说得不错,冷峻偏执的工作狂魔!

      结束工作的他有点想念阮轻歌那安静的样子,但今天身上的不适让他感到格外的疲乏。

      他抚了抚额,直接回家。

      阮轻歌默默的在厨房给厉自云打下手,自小她便喜欢待在这个小婶婶身边,尽管厉自云从没对她表示亲昵或溺宠。她的眼里大抵只有阮如歌,但她依然喜欢厉自云恬淡又实则坚毅的性情。

      何况她的堂妹,她最爱的妹妹如歌,是有多么般的美好。

      门外隐约听到连串的“叽叽喳喳”声响,她便猜想是阮岁寒他们接了乐歌回来,阮家的孩子,只有乐歌才有这般的喜闹和活跃。

      “妈妈妈妈,小唐叔叔上星期带我吃的糖醋里脊可好吃了,昨晚我给你发的信息你有看吗?你今天给我做了吗?”

      阮乐歌一进门就像小泥鳅一般咻地一声跑到厨房,虚抱着厉自云的手摇晃撒娇。

      厉自云并没有给阮乐歌太多的回应,她的余光流露到正打算默默从厨房经过的阮如歌。

      许是感应到厉自云的眼光,阮如歌还是停下了脚步,轻轻地唤了一声“妈妈”和“轻歌姐姐”,便不作停留的径自回房。

      厉自云听着二楼熟悉的关门声,从阮乐歌处抽回手,“出去吧,别碍着我做菜。”

      阮乐歌瘪了瘪嘴,但还是继续尝试跟厉自云说话。

      “妈妈,今天上午我让姐姐比平时跟我们开口多讲了三句话,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自云捏紧手指在眉心揉了揉,“你出去吧,妈妈要做菜了,轻歌也去陪你叔叔吧。”

      阮轻歌闻声抬头看了看厉自云的神情后便放下了手中的食材,洗了洗手,顺带牵着乐歌离开了厨房。

      阮乐歌自觉无趣,与阮轻歌嘀咕几句后便也上楼回房。

      阮岁寒正在窗台前料理他心爱的盆景,见到阮轻歌便招手示意她过去,只是手上的料理动作没有停。

      阮岁寒对着她发问,“你知道叔叔为什么尤为喜欢这个小叶紫檀盆景吗?”

      阮轻歌对盆景并无研究,只听闻这小叶紫檀在盆景里颇受欢迎,至于它的独到之处自是未加了解。

      “因为养护它需要阳光,小叶紫檀喜欢阳光,只有阳光充裕,再加上精心养育,它便可萌新芽复生机。”

      阮岁寒顿了顿,“叔叔希望你,也像这紫檀一样。”

      阮轻歌低下头躲了躲阮岁寒那双清亮的眼睛,但仍保持着谦逊倾听的姿态。

      阮岁寒徐徐地直起了腰,拿起桌旁的手帕仔细地擦着工具,稍稍侧身背向阮轻歌,尽量让自己的姿态对她不似那般有压力。

      “植物尚且需要自然的条件和用心的培育,人也一样。你自幼便不是软弱畏缩的孩子,但大学毕业后有悖常性地逃离到了C城,说是工作的关系,但……是什么让你宁可放弃与你母亲修复关系的唯一机会。你不说,叔叔也从不打算逼你。”

      阮轻歌听着叔叔的话,心里冷不丁颤了颤。她没有忽略,叔叔用的字是“逃”!

      自幼叔叔便深知她的性格与习性,从不需与她认真说道。宠是真心宠,今日用了这般重字,怕是当初她一意孤行放弃去法国,并离开与叔叔常年生活的D城的决定还是伤了他的心。

      这些年来他不提半句,甚至在她留在C城后默默为她打点了一切,包括那令人艳羡的座驾和让她安全无虞的房子。

      这一切来到今日,这寥寥数语便能震慑她的心房。

      “叔叔……”阮轻歌喃语道。

      阮岁寒以为渴望她袒露些什么,哪怕是宣泄,但许久,都没有等到阮轻歌再说什么。

      “轻歌,你在我的掌心长大,从什么时候起,叔叔便觉着每每看到你,都像是看到一株背阴植物,锁在阴冷的地方舔舐伤口,心里便会忍不住的痛惜。但,你是阮家的孩子,本应像这紫檀一般,喜爱阳光,在阳光下活着!”

      从阮岁寒的家里出来天色尚未暗沉,阮轻歌像逃一般地想回到C城,然而今天阮岁寒的话语让她身心都久久无法平复。

      无论她有多努力,她在阮岁寒家强装的一切此时都消失殆尽,那些放置在阳光下浓重的亲情把她勒得生紧,无法呼吸。她甚至没有办法好好的集中精力开车,只能选择在可以停靠的地方休憩。

      她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但身体却渐渐地感到乏力,僵硬地依靠着椅背也让她的后背隐隐泛起层层冷汗,这种由心理蔓延到生理的难受,怕是旁人无法理解和感受。

      阮轻歌以为,这么久以来,她貌似独立坚强地工作生活便能让这些至亲之人对她的逃避逃离视若无睹,可以消弭对她的担忧或期盼。

      原来,一切还是徒然。

      阮岁寒迎着寒风驻足在门外看着阮轻歌驾车离开,直到它消失在路的另一头。厉自云带着大衣默默地走近为他披好。

      阮岁寒轻轻拍了拍搭在他肩上那双柔软温和的手,慢慢收起敛住的眉头,回身相对时已回复往日清明温润的神态。

      他摊开大衣一角,虚揽着厉自云往屋内走,屋外的寒风与冷意直教人加重心里的痛觉。

      “今天为何这样逼她,她心里定有说出了的苦楚或难处,怕是又要难过上好一阵子了。”

      阮岁寒听罢也无奈地叹了叹气。

      “这孩子,不逼她一把,不知还要把自己困到几时。”

      困到几时?

      语音一落,他不禁抬头望了望顶上的楼房,那道紧闭的窗台,心中又涌上无法言说的千头万绪,只能默默感慨:阮家的孩子,为何如此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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