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先生慢走 6 遭贼了 ...

  •   齐国,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

      春温一到那里,便觉得很是繁华,与一路来看到的别国的景象大有不同。

      不过春温发现一件很是奇怪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着紫衣,这便让春温显得格外突出。

      春温寄住在一位婆婆家里。

      齐国商贩很多,在各地有官营的驿馆供商人路途安身,还专门提供库房安置他们的货物,派兵把守。不过这样的代价略高些,许多做小生意的人跑一趟也赚不了很多,自然不愿意花太多在往来路途上,于是便有了像春温寄住的那位婆婆家那样的民营驿站,其实这连驿站也算不上,除了一个房顶,主人什么都不过问,一切事情啊自己解决,花费自然也就少些。

      正好之前一个运货的人走了,春温就住了进来。

      这位婆婆家并不很大,她因为战事失了丈夫儿子,年轻时帮人浣洗衣物补贴家用,老了就靠着三间小房子的进项度日,并不富裕,她偶尔还织些布匹拿去卖,不过她年纪大了手脚慢,也得不了几个钱。

      三间小房子,房主婆婆住一间,春温住一间,还有一间住着一个年轻小马夫。

      据婆婆告诉春温,“瘦瘦的一个年轻人,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春温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婆婆见着春温也有些喜欢,怕她后悔不租自己的屋子,又急忙说道:“别担心,这马夫啊当值的时候早出晚归,你也见不到,不当值的时候不是整日躲在屋子里,就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是个老实人……”

      “婆婆,您把钥匙给我吧,我去买些东西,晚饭吃过回来。”春温自然地将包袱放在了屋里。

      婆婆放下了心,把钥匙给了春温,还不忘提醒她贵重财物收好不要乱放。

      临淄城很热闹,春温逛了一圈,买了些吃食杂物就回家了。在门口碰见了一个乞丐模样的人,面容脏污,头发蓬乱,穿着破烂。乞丐一下子拉住了春温的衣服,春温倒没有多么害怕,给了乞丐一包吃食,他却不要,只是拉着春温的衣摆不松手,春温同他说话他也不回答。

      婆婆从屋里冲出来赶走了那乞丐,把春温领进屋,告诉她别怕,只是街上的傻子,不打人的。

      “傻子?难怪同他怎么也说不通,给吃食也不要。”春温想着,也没怎么在意。

      几天过去,果然跟那婆婆说的一样,小马夫当值时候干脆不回来,压根见不到人影。不过春温跟房主婆婆相处的十分不错,两人一起用饭,春温有时候会从外边买些回来同婆婆一起吃,吃完了还抢着要刷碗碟。

      婆婆心里虽然疑惑这女孩子独身一人在外边做什么,不过见她懂事大方,长得也是纯良可爱,心里很是喜欢,只把她当作孙女来看,也算做个伴。

      “那小马夫明日就该回来,也许你能见到他。”

      春温收拾完碗筷回房前,婆婆同她说道。

      能见到小马夫,春温心里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她心里有个大概的形象,总是情不自禁地往那上边去靠近,却又好奇会不会有很大不同,变成她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严裕棠白发的样子的时候,惊得缩回视线不敢再看。其实严二公子变成严老爷以后也不很难看,变成严爷爷以后也还说得过去,怎么也说不上吓人的程度。可是春温愣是花了好久才平复下来,才能平静地在旁看着严裕棠。

      这么多年春温为了隐瞒身份一直在频繁地换地方生活,结识不同的人,只是都没有长久,没几年她就要离开。可以说那么些年里,有人成亲了,有人生孩子了,有人生病死掉了,有人离家出走不知所踪,春温见过许多的人,可是在她的经历里,始终老人还是老人,壮年还是壮年,孩童还是孩童,只有严裕棠,她硬生生地看着他从鲜衣怒马少年郎变成老成持重的富商巨贾,再变成有些爱耍无赖的老顽童。

      这是春温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她曾在山上常见到的都是些神仙精怪,并没有给过她机会见证一个人的一生,又是一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的一生。

      第二天春温起得很早,答应了要帮婆婆拿布匹去布行换钱,春温想早些动身,也好早些回来。

      到了市集问了布行的主人,才晓得婆婆织的那点布压根值不了几个钱。正好旁边有人买布,春温一听价格可不对劲,这也差太多了吧。

      春温等着那人买完离开,又跑过去拿着手里的布质问店主。

      “姑娘,你可看清刚刚那人来买的是块什么布料?”

      “还能是什么布料,和我手里这块还有什么不同?不过一个是紫色,一个没有染色罢了。”春温还有些不服气。

      店主还没开口,春温就听到铺子外有人喊:“王上好服紫!一国尽服紫!”

      原来是那日门口遇见的那个傻子,原来他会说话。

      店主招呼伙计去把那傻子赶走,接着对春温说:“听到了吧,姑娘,现在这行情啊,五匹生绢也换不到一匹紫色的布!就这价格,你不卖就回吧。”

      春温没办法,再跑了两家布行,也都差不多的价格,春温只好拿着极少的卖布的钱往回走着,心里涩涩的。

      到家以后,却发现租住的家里门大敞着,心里一惊,觉得不对劲。冲进去一看,婆婆坐在地上,旁边一个瘦瘦的年轻人蹲在地上制住她的胳膊。

      春温只觉得心头一紧,怕是遇上了歹人,飞起一脚就要去踹那人。那人反应也算快,松开手往侧旁一让,趴倒在了地上,飞快向后一滚,又一麻溜蹲跪着盯着春温。

      “哎哟哟,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就不管我这个老婆子了?”婆婆在地上哀嚎了两声。

      春温眼神没敢离开那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扶起婆婆,刻意将身子挡在婆婆和那年轻人之间,害怕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那年轻人顶着被春温眼神威慑的巨大压力缓缓站起,道:“遭贼了,回屋看看,婆婆交给我。”

      见到婆婆自然地伸手让那年轻人过来扶他,春温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那小马夫吧。

      不像,真是一点都不像,春温暗自想到。

      不说别的,春温还能想起来那个同她说给她娶个嫂子的先生,那才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好像她的先生只是换了身衣服,换了个地方住而已,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说话的声音、语调都一模一样!

      更绝的是,先生唤作长琴,他便是姓常,单名一个勤字。虽然那一世的先生不喜下山,不喜同人交往,但每当有好友来家里做客,春温听到他们叫他的名字,就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总是忍不住要傻笑起来。

      严裕棠呢?严裕棠也很像,尤其是眼睛。

      先生的眼睛轮廓看起来很多情,但他的眼神却好像是将一切都放下了,尤其是当他将那人归入自己不喜的类型以后,他甚至看都不愿意看那人一眼。

      严裕棠的眼睛在春温看来也很多情,就像他的人一样,这是春温对他的第一印象。后来相处下来,春温发现严裕棠其实内心深处很抗拒别人的感情,他上一秒也许含情脉脉地看着你,下一秒那些柔软又一下子变得坚硬,你如果被他迷惑,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他的心里,就会一下子撞得生疼。而且无论你在那堵坚硬的墙外如何哭喊如何痛苦如何掏心掏肺,他都不会因为怜悯而偷偷开条缝给你。除非他愿意,不然谁都走不进他的心里。

      在样貌神态上面,严裕棠还是有六七分像先生的,要是安排春温和严二公子的第一次见面在大街上,春温也敢打包票自己能在人海茫茫里揪出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先生。

      可是这小马夫嘛……恐怕春温在街上见了得使劲望一望,擦肩而过了还得回头瞅一瞅,想叫又不敢叫,劝自己半天名字还是说不出口,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就是那种感觉。

      非要说哪里特别像,就是……都不胖?

      春温在哪里摇头又点头的,让小马夫和婆婆看得奇怪,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听到家中进了贼人受了刺激。

      “阿温?阿温?”婆婆试探着唤春温。

      春温这才回过神来,扭头啊了一声,看着婆婆和小马夫。

      小马夫不知怎么的,没了刚才的精神,微微垂下头,似乎有些脸红。

      春温没意识到是自己把人家盯得脸红了,还偷偷高兴地想着:咦,这不是发现了一个相似点么,都是好看的人啊!

      “阿温啊,之前说家里遭贼了你听见了没啊?”婆婆出声提醒。

      “听见了……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春温想哭。

      有没有钱嘛,其实春温并不很在意。

      在街上收到摊主五次亲切吆喝以后,春温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睛,扭头走了,只当对那吃食眼不看心不想。

      我春温真没在意那点钱的,吧。

      本来春温身上还带了些钱,不过她不忍心婆婆卖布就得那么一点,偷偷拿自己的钱垫进去,这之后手头就十分拮据。

      春温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似乎她对那些自己称呼婆婆的人都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不过春温就是饿着肚子也开心,虽然财物被贼盗走了,可是自己也借此和小马夫亲近起来了嘛。

      那天小马夫不是又手足无措地安慰她又承诺以后不当值的时候早些回来保护她们。春温面上哭丧着个脸撅着嘴点头,可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小马夫今晚应该早归,春温蹦跳着往家走。路上突然瞅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乱蓬蓬的头发,上面胡乱绑着的可不是她连同财物一起丢失的发带!

      虽不是她最心爱珍贵的那几条,可也是她在来时路上遇到的市集里一眼相中的。平价之物,难得的是合眼缘而已,本来还有点遗憾不知道如何去找,现在见到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这么想着,春温拔腿就追。

      身后似乎有人犹犹豫豫地唤她,春温也来不及回答,这贼小子跑的太快,稍不注意就能让他溜了,所以春温不敢分神。

      追了老久春温也没追上,不过春温觉得以自己毅力可以不吃晚饭,一直追也要追到。

      过来喊春温回家吃饭那位也有自己的任务,他不能让春温不吃晚饭,便配合着在前头截住了那贼。

      春温喘着气,感激地看看小马夫,又把那贼拎起来看,只看到傻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傻子!你怎么还能去做偷儿呢!”春温有些气愤。

      傻子委屈巴巴,道:“什么偷儿啊。”

      春温本来想一把把发带扯下来给他看,叫他人赃并获还狡辩,可是看到傻子头发那么乱,春温不自觉地就放轻了动作,没有一把扯下来,而是蹲在傻子身边仔仔细细地把发带和头发分开。

      解开以后,春温才又回复理直气壮,把发带往傻子眼前一放,道:“还说你没偷?”

      “这是我在路上捡的啊!”

      春温听着傻子的声音有丝哭腔,心到底硬不起来,柔声道:“那你带我看看是哪边的路,说不定你就帮我们找到那日进屋偷窃的贼人了呢?”

      傻子很快乐地帮忙带路去了。

      结果呢,自然是那贼人走远了开始检查东西,看到不值钱的发带就随手一扔,哪里能查到什么线索。

      春温有点失望,还白白地叫小马夫和傻子跟自己跑这一趟。

      “傻子,我找到发带了,谢谢你啊,我带你回家吃晚饭,怎么样?”春温不太想让兴致勃勃要帮忙的傻子失望。

      “好啊!好啊!”傻子口齿有些含糊地拍掌喊着。

      小马夫似乎想对春温说些什么,不过最终没有开口。

      到家以后,婆婆一边埋怨他俩在外边也不知道干嘛,晚饭都不吃,一边瞅到了傻子,冷下了脸。

      春温刚想说些什么劝婆婆,却被傻子的喊声打断了:

      “她做饭那么难吃我才不要!”

      说着傻子蹲到了墙脚,表示自己才不要进门,春温蹲下身子问他那怎么感谢他。

      谁知道那傻子眼珠一转(小马夫发誓自己看到被那乱蓬蓬的头发遮住的眼睛转眼珠了),嘿嘿一笑,道:“发带!我捡到那条!”

      春温哭笑不得,又问:“还有吗?”

      傻子又认真地想了想,道:“一杯热茶。”

      “好。”春温顿了一下头,郑重地把发带放到他手上,转身进屋给傻子倒了一杯热茶。

      小马夫靠在门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俩。

      傻子手里紧攥着发带,端着茶碗,眼神似乎亮了一下,不过就一下,小马夫没有看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先生慢走 6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