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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先生慢走 7 寡人将使抱 ...

  •   春温舔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问:“你原先就这么喜欢爬人家屋顶的吗?”这样有点像做贼欸。

      小马夫不以为意道:“是啊,不过我怕踩着瓦片的声音惊到底下住着的人家,都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来,平日里也就是喜欢在他们家门口多走一走。”

      春温心里暗诽:“这和贼有什么区别吗?还事先来踩点儿。”

      不过等到春温第三次和小马夫一起在人家屋顶上聊天的时候,她也就习惯了。每个人都有点小癖好嘛,这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就是爬到人家屋顶上坐坐,吹吹风,看看夕阳,多美啊不是。

      本来也怪春温,非说上次找不着那小贼是没有用贼的方法来找贼,于是就老上房去揭瓦……啊不是,上房去找贼走的路径。就这样天天在这家那家房顶乱窜,给她碰到了小马夫。

      春温是万万没想到那成天见不着踪影的小马夫竟是每天跑去人家屋顶上坐着玩。

      于是,小马夫不当值的时候照常去房顶坐着,春温就假装不小心碰见他,俩人一起坐房顶,那场景很是诡异,尤其是俩人一开始都不太好意思说话,也不知道聊什么。

      在春温第一百零八次偷瞄小马夫以后,她坐不住了。

      “这里景色挺别致哈。”

      小马夫没答话,春温尴尬地想把瓦片踩个洞跳下去算了。

      “还……行吧。”

      这就是俩人第一次屋顶聊天的全部内容。

      不过后来俩人渐渐聊得多了,有时候甚至耽误了吃晚饭,叫婆婆骂。

      “你为什么将那发带送给傻子,这样不是白找回来了吗??”小马夫问春温。

      “看得出来他喜欢啊。”春温说得很轻松。

      “就这么简单?”小马夫有点不太理解这姑娘了,他还记得这姑娘追着人家傻子跑了几条街呢。

      “我已经做好准备失去了,可是他才刚刚喜欢上那件东西啊,叫他再经历一边我之前心里难受的那种感觉,多不好啊,而且他是傻子啊,我跟他讲道理他也不懂,也没法安慰他,就送给他喽。”春温很认真地看着小马夫,那认真的姿态似乎也要说服小马夫相信什么。

      不过小马夫感觉春温突然想到了什么,因为她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着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短暂的一会儿工夫之后,她轻笑出声,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笑的画面。小马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出来。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小马夫想。

      很快小马夫就知道春温当时在打什么坏主意了,有一天他遇到了傻子,不对,他一开始没认出来那是傻子,因为春温仔仔细细地给他收拾了一番。

      虽然不知道春温是如何让傻子乖乖听话梳洗的,但看出她费了一番工夫。

      虽然还是那身破衣烂鞋,但是脸上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齐得体,用芦黄色的发带绑好。

      这傻子也在街上出现了有三四年了,不过小马夫得承认自己竟没发现他生的有几分好看,不过想到自己平日里也不太关心身边的这些街坊邻居,小马夫又坦然了起来,不过他还是隐隐地有些不安。

      “嘻嘻,是不是没认出来。”春温笑眯眯地拉着傻子问小马夫,似乎急于炫耀自己的劳动成果。

      春温先前也是惊艳了一下,又有些惋惜。这么好看的人,如果不傻不疯,该让多少女子倾心啊。这么想着,春温就觉得自己更有义务让大家知道傻子长得好看,让大家对傻子好一点了。对美宽容,难道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吗?

      不过春温只在小马夫那里得到了一句冷冷的回应:“别给他打扮,脏乱点好。”

      就为这个,春温跟小马夫赌了三天气。实际上也就是春温一个人赌气而已,她三天没去跟小马夫一起看夕阳,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第四天的时候,春温一爬上小马夫坐的屋顶,就听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春温不知道这是不是叹气给自己听的,偏偏他早不叹气,晚不叹气,就等到她能听到的时候叹气?他这是委屈?

      “你这样是害了他。”小马夫主动开口。

      他,自然指的就是傻子。

      春温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哪里不对,哪里不好,他是没看见路人见到傻子那惊艳的目光啊,自从春温给他弄了套干净的衣裳换上之后,连跟傻子一起在路上走都变成了一件快乐的事情。当然了,前提是傻子不闹,有时候他很正常,不过有时候会闹着要吃食或者小玩意儿。春温没钱,只好拖着傻子从卖吃食卖小玩意儿的摊子跟前过去。

      “怎么说?”春温问,不过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作小马夫是嫉妒人家傻子长得更好看,而小马夫只算是一般好看。

      “齐王杵臼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小马夫猛吸了一口气才说出这句话,边送气边说,说到最后就只是出来一口气,没有话了。

      “听说,是个很漂亮的人?”春温觉得小马夫有些异样。

      “是啊,齐王生的漂亮,举国上下都晓得这件事。”小马夫低着头,在想着什么,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他说道:“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是做什么的。”

      春温意识到自己某种无所谓的态度必然是刺痛到了小马夫心里的某个地方,她也不确定自己是该听还是不该听,默了一会儿,她终于下定决定,道:“我只知道你替朝廷养马。”

      “不,我替齐王养马。”小马夫苦涩一笑,“原先我替军队养马,养战马,齐国的马,那也是响当当的,拉出去谁看了都要羡慕的。不知道的人也许要问了,为什么齐国的马这么好啊,因为王上好马。你看看,就是王上好服紫,举国都服紫,王上好马,大家对马自然也都上心了。”

      “那你替齐王养马,应该……更是风光无限吧。”春温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可是在她来想,给齐王养马应该是一个马夫的终极追求了吧。

      小马夫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道:“风光无限么,是啊,是够风光。”

      “要不咱们回……”

      春温听不下去了,她觉得小马夫的语气越来越冷。原先小马夫只是羞于同她说话,后来春温有一句没一句的逗他,他渐渐地也同春温能够说笑两句,只是一直都是语气没有多大波动,看样子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可这回春温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小马夫的怒气,虽然他极力忍耐,却还是叫人害怕。

      小马夫并不打算回去,他打算教春温听完。他从来没有跟人说过,第一次下定了决定,本以为会打退堂鼓,结果发现不如说出来一了百了,不如不顾后果地说出来,说出来!

      “我养的那匹马叫燕麦,本是战马,被齐王看中,弄到了自己那里留作玩物。后来齐王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不过我没记住,我还是叫它燕麦。燕麦是匹好马,我知道,它自己也知道,别小看燕麦,它是匹有灵性的好马。”

      小马夫在说到燕麦的时候,语气温柔起来,春温看出来他真的很喜欢自己养的那匹马。

      “刚开始的时候它很狂躁,不过后来慢慢镇静下来,也许是知道自己再不能上战场了,也就接受了,我也会在它的草料里多加一把燕麦安抚它。哦,对了,它很喜欢燕麦,所以叫燕麦。原先我也惋惜这样的好马就要憋屈地过完一生了,可是转念一想,在这里平安度过一生,未尝不是件好事,尤其是每次听说各国之间如何如何打仗,如何如何伤亡的时候,我愈发觉得自己和燕麦这是遇到了好事。可是好景不长,有次我替别人当值的时候,死了一匹马。”

      小马夫说到“死了一匹马”的时候语气沉重,春温的心也揪了起来,害怕他下一刻就要说死了那匹马叫作燕麦。

      “死的那匹是同燕麦一样的好马,在我心里要说燕麦第一,那它就是第二了,这样的好马,自然也是齐王的心头宝,可是就在我当值的时候死了。后来我才知道是喂养它的那人怕担责任,见马快死了便求我替他一回,这也是后话了。我被带到齐王跟前,齐王大怒,自然是要处死我,后来旁边一位大臣替我说话,我认得他,晏大夫。齐王最终没有杀我,我庆幸,偷看了他一眼,结果就是这一眼,被他望见了。他问我为何看他,我便说感恩王上仁义,他又问我为何不看晏大夫,我答不出,他自己哈哈大笑道:‘恐怕是寡人比晏大夫好看太多吧!’只是噩梦还没有结束,他看了我几眼,道:‘如使沐浴,寡人将使抱背。’”

      春温的脸色沉下来,她自然知道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小马夫突然哈哈一笑,道:“不过他嫌我养马是粗话,手糙,我只碰了他的后背一下他就叫我滚了,哈哈。”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春温惊呼了一声“糟了”,便匆匆爬下屋顶跑远了。

      小马夫把笑收起来,看着春温奔跑的背影,轻轻念道:“快些,再快些啊。”说着说着他的眼泪流下来,也许她能救下那个傻子,可是就算春温跑得再快,也救不了曾经那个绝望的他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不敢,不愿意再去面对那个王宫,若能够带走燕麦,也许他早就逃跑了,跑到哪里都不重要,只要和燕麦一起。

      现在,他只能默默祝愿春温,那个很不同的女子,能够救下那个好看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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