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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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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哥你把这个也吃了。”,许宁笑着往张承平嘴边喂着剥好的白水煮蛋。本来家里的鸡蛋都是张承平给他准备的,因为他除了煮鸡蛋煮红薯就没什么能上手的。
红薯吃多了烧心,张承平哪舍得让许宁天天吃那个,所以鸡蛋都是偷摸从镇上换了留着给许宁吃的。
可抢收劳动强度实在是高,高强度的工作□□力跟不上那营养就必须跟上,不然倒在田间地头不说有多难受,光是想想送去镇上医院输液就赶不上趟。
想着自己在晒谷场活不重,许宁就让张承平每天吃一个鸡蛋,而且还把自己的份都让张承平一块吃了。
但往往都是张承平象征性的咬一小口,然后掰开蛋白把蛋黄给许宁吃。在传统认知里,蛋黄比蛋白有营养。
既然拗不过张承平,许宁就在午饭给他找补回来。大油炒咸菜,细碎的咸菜油滋滋亮晶晶,里面还有切成颗粒的腊肉丁。饭盒扣紧,即使凉了也不影响滋味,在夏收这种热火朝天的时节,而且凉了吃反而更美。
这么会疼人还招人稀罕的宝贝,张承平是爱得不行。所以第一天第二天他都抢着干运麦子的差事,第三天就直接借着碾麦子的大事扎根晒谷场了。
当然,许宁还是在晒谷场翻晒麦子,张承平是在打谷场碾麦子,不过晒谷场和打谷场挨着,两人说句话也方便。
说到晒谷场和打谷场挨着,那是因为麦子得先晒一道才能碾压脱粒,不然麦穗上面的麦粒脱不下来。
晒到一定程度,就有人折下一根麦穗在掌心那么一搓,如果能搓下来那么就可以上大家伙了。
所谓的大家伙就是可以滚动的巨大的石碾子,套上绳子带给骡子拉着压过铺平的麦子堆,几圈下来再给麦子堆翻面,反复几次麦子就彻底脱粒了。
不过在此之前,许宁他们得把这些麦子用叉子推成一堆,再铺到打谷场的空地上。至于为什么不原地碾压,那是由于后期还要插麦秸干扬麦子,如果一边碾一边晒晒完碾好又互换位置,那么两块地会腾不开,而且碾子的搬动也是个大问题。
晒麦子轻松,有的是人卸在地上,推开披散来晒就行。但撵麦子就不同了,它所需要的技术含量高很多,一般人没经验还真干不了。
如果说晒麦子只要不捂着就行,那么碾麦子就得铺得薄厚适中。看起来似乎只是个小事,但实际上这可不能将就,铺得薄了碾子重压上去搞不好压瘪麦粒,要不然就是速度快出货少。当然铺得厚也不行,即使翻面也会碾不到中间的。碾不透脱粒不干净,回头麦秸杆上剩下麦穗的多半是要回笼重新加工的。
鉴于以上原因,在脱粒这事上,绝大多数人为了在碾得干净的基础上保证效率,都会在铺麦子上下功夫。当然对于看天吃饭土里刨食的人来说,他们手里有分寸,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就能铺出最合适碾压的厚度。
剩下的就是交给鞭子、骡子和碾子的事了。
大头是骡子,人拉着骡子来回带动碾子,再适时翻动麦子——干燥的午后,麦子的脱粒在人和骡子的配合中完成了。
当然,如果说骡子完成了麦穗脱粒的绝大部分工作,那么分离麦粒和麦秸就得全靠人力操作了。
“小宁去提壶水过来,再给骡子提捆红薯藤。”,张承平说着给许宁使了个眼色支开了他。
接着,几个汉子用长长的钉耙捞住麦秸抖动几下再大力从空中划过,余下的麦粒就满满在地面显露出来。别的还好说,就是这个过程灰大且多,接触皮肤容易痒。
不过看着金灿灿的麦粒,在场的人只顾着笑,哪还顾着痒不痒。
刚脱粒的麦子,饱满的颗粒中还带着麦秸的味道,谷物的清香还需要太阳蒸发出多余的水分才能显现。可这群常年混着水饱的汉子几乎都对着它们咽起了口水,仿佛眼前摆着的是大白馒头一样。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要先交足公粮,剩下的说得好听是按照人四劳六的比例分配,然而实际上换麦子需要的工分高,如果都换麦子那不出一月就要断顿。顿顿白面馒头是不可能的,一年到头能有三五顿白面馒头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山河大队最常见的糊口方式是忙的时候一干两稀,农闲直接两稀糊弄肚皮。杂合面的馒头尚且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稀罕的,所以此时面对能做白面馒头、面条、饺子、花馍的麦粒咽口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反应。
别说是一年吃不上几顿白面的他们,就连许宁这段时间都有点怀念馒头。不是张承平亏着他了,实在是许宁舍不得折腾忙得团团转的他,所以掰着指头一算,他们居然有两个多月没吃过白面馒头了。甚至就连面条,也因为张承平忙着拉电线的事断顿很久了。
以往面条和白面这种紧俏物资张承平都是少量的往家里拿,吃完断顿了是很正常的事,可这次一连两月都是跑上跑下,天天都是有人跟着,张承平即使有心补给也不能大大咧咧买了往家里拿。
许宁则是不肯给别人添麻烦的性子,虽然目前张承平对他来说不算是“别人”这个范畴,可正因为把张承平当做亲近的人,他才更舍不得让他去冒险。
不就是一口吃的吗?许宁觉得自己不是娇气的人,所以苞米窝头、苞米饼子、苞米粥……然而实际上许宁确实是吃得下,可是习不习惯是另外一回事。
现在看着这些麦子,许宁情不自禁的想起来初春时节张承平给他做的荠菜饺子。
仿佛是心灵感应一样,张承平悄悄看了许宁一眼,然后看见自家孩子眼巴巴的看着麦子的模样,心里顿时跟被蜜蜂蛰了似的。
种种想法纷纷浮上心头又被理智强压下去,最终他沉默的接过碗连着灌了两碗水。
许宁以为张承平是渴了,殊不知张承平心里藏着事。
不一会儿,骡子又被吆喝着转起圈来,张承平又恢复了干活麻利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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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有村支书和大队长催着,又或许是天公作美没下一滴雨耽误事,也可能是有分粮这根胡萝卜吊着。总之山河大队运转得飞快,短短十天,麦子从收割晾晒带碾压脱粒到晒干装袋彻底完成。
当然少不了各家各户贡献的板凳簸箕,毕竟晒谷场地方有限,最后七八天碾出来的麦子几乎都是用板凳架在田间地头然后搁簸箕里晒出来的。
大队长还一个劲儿的捧着麦子说今年不管是哪一袋都能留种,顺便还带着大家忆苦思甜回忆了七八年前下雨抢收靠炕烘麦子,结果烘过头不说还烘不全,以至于留不下种吃发芽麦子的苦日子。
总体来说今年收成还算可以,大队长大手一挥留下粮种,剩下的麦子里面优先把最好的交公粮,其次剩下的才是他们大队的。
不是他拍马屁也不是他高风亮节,这时候就是讲究一个集体性和奉献性。交公粮是头等大事,大队里面没有谁敢有二话,甚至交出最好的粮食对于他们来说是光荣的,就好比辛苦一年如愿交上了优秀的成绩单给家长检查一般。
村支书也是跟着忙前忙后,日头不好晒得不够干的麦子被剔除,看着称翘得高高的连忙让会计记下数字才称下一袋。
这时候别看村支书有护短的惯例,交公粮这件事上他难得脑袋清醒,除了他的侄儿,他还拉上了张承平当会计使。
抱着那么点私心,张承平又叫上了许宁和钱爱国,总之所有粮食很快就称出来入账了。四份账目一核对,村支书的侄儿差点没把自己脸丢在地上踩。
提支笔写几下白拿两个工分,钱爱国和许宁都很高兴。对于村支书和大队长来说,早早的算出账目他们好交公粮,这点工分花得不赖。
夏收的事情就这么随着交公粮暂时告一段落,红薯经得住养,晚几天挖不影响,所以村里面的口头安排是明天张承平带队交公粮,人员由他自行选定,剩下的非交公粮人员则由大队长和村支书带领开始新一轮抢种。
说到交公粮这种大事,一般人觉得可以去镇上所以是美差,可村支书和大队长吃过亏知道这事吃力不讨好。别看他们粮食是挑着好的交,可粮管所不认就不算好粮,足称的他们也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总之,如果不能顺利交,就得拉回来多跑几趟。
要是遇到折腾人的,来来回回好几次就像猴一样被他们耍着玩。即使耽误了交公粮的最后期限,上面也只会罚他们这些大队干部。
总之,他们把交公粮这事全权交给张承平干,实在是不太厚道。
好在张承平不介意,粮管所的人他都熟了,私底下有点小交情,不至于为了这点子事为难他。他反而可以借此带许宁出去偷闲躲懒一天。
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张承平,还有不少知青。因为张承平交公粮是出了名的顺利,大队长和村支书虽然有躲避之嫌但也是事出有因,所以知青们知道张承平明天要去镇上交公粮以后,晚上下工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随便洗了洗然后敲响了他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