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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风雪与冬至(三) 直到这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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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父女二人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之后,各自心中虽隐隐都有一股止不住的担忧,但到底那时事情并没有到那等迫在眉睫的紧要关头,所以两人的心绪尚且不至于那么的沉重忧愁。
禺父也只是再三叮嘱禺滔,这段时日少出门,尽量不要露于人前,最后又温言宽慰了她一番,说什么兴许待日子慢慢过去,郑家那边也就将此事搁置了…
禺滔何尝不知父亲这些话的苦心,她不愿令父亲为自己劳神焦思,进退两难,更不肯留给郑家一丝可乘之机,是以…对父亲的这些话,她自然是欣然同意。
那时的父女二人,心中都还存了一丝希望,抱着只要禺韬避而不出,郑家便无从下手的念头…这般一来,他们尚且能安稳度日。
可禺父怎么也没有想到,神都城郑家,这个门第不低,世家出身的门户,会那般…那般的毫无寡廉鲜耻可言!
也就是那日之后大约又过了三日左右,快午时的时候,禺父正在当值,外间的日头出奇的晒人,也不知是因为这股热气的缘故,还是…父女二人心有灵犀,就那么一时片刻,本该全身心沉浸公事之中的禺父,心头骤然窜起一股惶惶不安之意,心神无端纷乱。
可那时他并没有想到会与郑家,与那件事有关…
大约也就是那股慌乱不安的心绪出现一盏茶之后,市署公廨外值守的杂吏突然来传话,说是家中遣人来寻他,让他快些回家去。
那时的禺父便觉察到了不对劲,他暗暗猜着定是家中出了天大的事…不然,以禺滔的心性,绝不会在他上值期间贸然让人来寻他。
果不其然,禺父一出去,便见着陈阿婆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那一瞬,禺父整个人都忍不住吓得颤抖了,脚下都有了一些软意,心底第一个念头,便是家中的禺滔出了什么事…
陈阿婆见识虽浅,又不曾知晓这其中曲折,可方才亲眼撞见那一幕,已然猜出了几分利害。
她当然知晓此事于禺滔而言,干系重大,便顾不得旁的什么了,迎上禺父便急切的开口,三言两语便将那一切事情说了出来。
那一瞬,禺父整个人如遭雷劈,当即就立在了原地,他是怎么也想不到,郑家这个自命不凡的世家之族…居然敢罔顾礼法,不守矩度…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不事先同他通传半句,竟这么径直遣了媒婆,带着一众仆役浩浩荡荡直奔禺家门前,摆出上门下定的架势!
还…特意选了一个他不在府中的日子…
这很明显就是郑家故意而为,自己不在家中,女儿一个姑娘家,碰见这等事,哪里应付得过来…倘若一时不察,叫郑家钻了空子…那禺家…将有苦难言…无从言辩…
他们…就是故意要以这般的手段迫使他,迫使禺滔屈从!
可恨!
实在是可恨至极!
禺父整个人的眼眶都在那一刻猩红了起来,他又气又怕,又担心禺滔被那群人吓着或是…无法应对,被那些人逼迫着与郑家有所牵扯,又气愤郑家这等小人逼迫行径,心中焦急不已,什么都顾不上了,当即就同陈阿婆匆匆往家中赶去…
而那个时候的禺滔,虽有些被吓到了,但因为早已知晓这个事,便不至于到手足无措的地步…她思索了片刻后,便有了应对之法。
她一面让陈阿婆去市署寻禺父,一面避而不出,不与郑家那些人见面,只让钟玉出去言语两句家中无长辈,不便让他们入府。
而后禺滔便将家门紧闭,任由外面狂风席卷,她在家中神色从容…
禺滔心中何尝不明白,郑家一行人在门外逗留越久,围观之人便愈多,流言蜚语便会愈盛,自己的名声难免要遭人非议,可她别无选择,父亲不在家中,她断不能孤身出去直面众人,更不可将这一群人迎入府内。
人心叵测,敢做出这般悖礼越矩之事的家族,她不敢赌他们尚存几分良知,一旦放他们这群人踏入家门,后续会生出何等变数,禺滔她无从预料,更重要的是…她亦没有十足把握可以招架。
所以…两害取其轻,她不让这群人入内,便只能放任外间的那些风言风语,愈演愈烈…
而这一切也正与禺滔所想的那般一样,等禺父赶回来的时候,禺家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堆人围观了,多数都为禺家所居的这条巷道的邻里,一路上,那些不明所以的旁观者,好些个都在同禺父说着恭贺的吉言。
听着他们说的那些话,禺父只觉得自己心口堵得厉害,他真是恨不得大声呵斥一声,让围观的这些人都赶紧离开…
事已至此,禺父已然顾不上什么上官不上官了,也顾不得自己的仕途前程了,一心只想让自家尽快从这泥潭里脱身,故而与郑家一行人一照面,那在神都城颇有些名气的媒婆,连虚酬之言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禺父便先他们一步有了动静。
他连虚与委蛇的客套都懒得多说,只告知众人自己暂且入府一趟,请他们在外稍候。
禺父这个行径自然让所有人一头雾水,郑家这边更是一个个的皆疑窦丛生,幸而禺父心中早有成算,也就并未给这些人机会,只见他快步进了禺家,门“砰”的一声关上之后,外间沉默了那么片刻后,便又有窸窸窣窣的一阵声音响起…
大约过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禺家大门重新打开了,毫无疑问,立在那处的人正是方才匆匆进去的禺父。
同方才一样,他依旧没有和郑家这边如何假意周旋,待那媒人一脸笑意,刻意高声宣扬自己是替郑家来同禺滔行纳采礼之后,禺父从自己的袖中拿出来了一件东西。
是一朱红色的卷轴…
接着,禺父便刻意作出一脸无奈,一脸抱憾的神情,一边将那卷轴摊开,一边看着那群郑家人,一眨不眨的看着,禺父先是故意言说着他禺家多谢郑署令和郑家的厚爱,后面才将那卷轴的出处大声说了出来。
那朱红色的卷轴自然就是禺家多年前同蜀地刘家的婚书…
婚书本就是真的,更是多年前就已经约定落实的事,故而…无人可以去怀疑什么…
这么一来,先前那些压在禺家,压在禺滔身上的流言便顺势消散了,不对…是移转到了郑家人的身上。
那一瞬,郑家那群人,脸色是各顶各的难看,诙谐…至于那本是信心满满跑此一趟的媒人,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禺父甚至为了避免郑家那边怀疑什么,还亲自将那婚书送到了媒人的眼皮底下,让她看了个清清楚楚…接着,不出禺父所料,那媒人便没控制不住的向一侧的一个人看了过去。
被媒人望着的那人正面露怒色,一副似是气愤不已的模样,禺父瞧出来了,这人便是郑家这群人的领头之人…
一纸旧婚书,将郑家此番兴师动众的登门之举,化作一场天大的笑话,最终…郑家一行人只得在旁人或诧异,或白眼,或讥笑的目光里,狼狈离去。
风波暂歇,禺家几人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可经此一事,原本在西市乃至整个神都城都寂寂无名的禺家,一夜之间,竟成了众人无事闲谈议论的对象…
尤其是禺滔,更是在那一段时间,成了西市所有人…茶余饭后议论的谈资。
郑家虽亦遭人指点,可门第低微的禺家,再加上禺滔一介女子,所承受的非议与波及,终究更为深重。
至于禺父…
自那日以后,他在市署便成了…众矢之的。
尽管郑署令还不是那么的无所顾忌,并没有直接明谕众人禺父得罪了他,但在神都城做官的人,哪个不是人精,郑署令又从不是那等清正明理的上官,哪个不怕自己因禺家一事受到牵扯…
这么一来,禺父从前在市署虽无关系亲近的同僚,但到底不论是素日相处还是公事上相交,都还能安稳,可自那日之后,禺父在市署…步步艰难,处处皆受掣肘,别说是如往日一般了,就是平常的言语寒暄,也陡然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禺父虽有苦难言,虽心中不乏愤恨痛苦,可到底因为郑家的权势,因为郑署令是他的上官,而不敢有所作为,甚至连一丝不满都不敢显露,日日只敢咬牙吞下那些苦楚,期盼自己在多多忍让一番,也许事情便过去了…
可终究是禺父高看了那郑家,也是他从未真正的认清过,于神都城而言…寻常人家出身的禺家,在这件事上,本身就意味着…一败涂地!
那日之后,郑家并未在登门,那郑署令也未继续与禺父言语什么,虽然禺父在市署的日子并不好过,但这事终究算是过去了…
禺家父女二人,虽心中皆对此有些放不下,总是时不时的想起这一日,想起这桩事,可到底没有旁的什么动静了,慢慢的,禺家这边也就安稳了下来。
可直到这一日…
今年快要冬至的这一日。
一切都变了,变得太快了。
令禺家措手不及,又…令禺家…如同遭受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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