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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禺家之祸 离开 ...

  •   …

      禺滔虽在年幼无知时便失去了母亲,可她自小是在禺父的精心呵护之下长大的,吃穿用度,日用所需,读书写字,甚至是姑娘家的那些私密事,禺父都能顾及到。

      可以这么说,甚至旁的那些父母俱在的姑娘,有些都不如她素日里受到的关心和爱护多,都不如她自在快活。

      也因为自幼在禺父的身上得到过太多护佑和宠爱,以至于禺滔甚少有无缘无故便妄生忧惧的时候,即便是郑家这件事发生之际,她也只是心中有些许的紧张而已,绝没有到恐惧到心中剧跳不止的地步…

      只是这一日,冬至将近,禺父一如往日赴公廨上值,禺滔心底却无端生出了一股惶然,仿佛有一场弥天大祸,即将接踵而至一般。

      …

      其实陈阿婆和钟玉刻意放低声音说的那些话,禺滔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说实话,大约是因为心绪不佳的缘故,那一刻她心中是有些气闷的,差点都止不住的要出声呵斥她们多嘴多舌了…

      可话临到嘴边的那一刻,又蓦然一下收了回去,没有旁的什么原因,不过就是因为…她知道二人没有恶意,不过是忧心不安自己罢了。

      她们一片殷殷挂怀,她又怎可将胸中莫名的窒闷,尽数倾泻于二人身上?

      那一刻,禺滔是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后,才压住了自己心头的那些不对劲…

      她即便是在焦躁不安,也无可奈何,只能暗暗在心头祈祷是自己想多了,祈祷父亲…能安稳如初的回来。

      抬眸望了一眼门外,禺滔心中的那股波涛便更加的猛烈澎湃了,越临近午时,她便越觉得不安。

      又是一眼…依旧没有父亲的身影,外间静的有些吓人…没忍住,她开口问道:“小玉…什么时辰了?”

      钟玉知道她记挂禺父,便一直暗暗算着时辰,这会儿倒也没有如何慌乱,略微思考了片刻后,开口应着:“应当快未时了…”

      顿了顿,钟玉又温声宽慰着:“姑娘莫急,郎君兴许是公廨或是有旁的什么事给耽搁了,一会儿便回来了。”

      禺滔微蹙的眉峰未见丝毫舒展,眸光仍旧牢牢凝着院门外,焦躁未有半分消解…

      灶房里等着的陈阿婆见状,不自觉的同钟玉使起了眼色,想让她劝禺滔先用午饭。

      钟玉没理陈阿婆,她不傻,禺滔先前就说了等禺父回来了一同用饭,又怎么会轻易被自己说动,况且此刻禺滔的心绪明显不对劲,自己贸贸然的开口,指不定得不到什么好的,还还让主家因此不满。

      钟玉不曾应声,陈阿婆也不敢再多言语,一时间,禺家院落寂寂无声,而这静谧之下却也潜藏着一丝难言的诡异。

      就这么,大约又过了一盏茶后,外间突然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嘈杂声响,禺滔本还有些恍惚的心绪一下就惊醒了过来,只微微听了那么片刻后,她察觉到那动静是冲着自家来的。

      不止是她,钟玉和陈阿婆二人也都感觉到了,三人不自觉的齐刷刷把目光聚集了过去,都紧紧的盯望着门上…

      那一刻,禺滔心中什么思绪都没有了,她只觉察到了…不对劲…她暗自猜疑着是父亲回来了,可又从那股急促、嘈杂、不安的动静中…感受到了危险。

      “砰砰砰!”

      连着几声剧烈的敲门声,伴随着几声男子唤人开门的声音…本因在午时回来的禺父…出现了…

      可他…是被人抬回来的。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禺父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让禺滔几人…如遭雷击!

      禺滔不识得来人的身份,只见几人快步将禺父抬入院中,为首一人神色倨傲,眼底带着一丝轻慢,环顾院落一周,见禺家只有妇孺女子,气焰愈发嚣张,对着禺滔几人,半分客气都没有,

      而那个时候的禺父,已然陷入昏沉,非但不能吐出只言片语,连眼皮也无力掀开。

      不过也幸而有那人的一番高声说辞,禺滔方才知晓此番祸事的来由。

      领头的那人应当也是公廨的,不过是没有品级的那种杂吏,说话办事虽不如那些朝廷在册有品级的官吏,在禺家那一时片刻,也大多都是冷嘲热讽,不过有些紧要之处那人还是说清楚了…

      这一切的根源,起于户部一处账册上的纰漏,与市署有所牵连,账册所记内容不全,上缴的数额与账册有明显差别。

      户部主官素来不能容忍奸弊,察觉这一处错漏之后,立刻便命人细细查探,究其根本,竟是层层有疏…除开户部本身统管此项公事的官员有所纰漏以外,头一个被拉出来的自然就是两市的市署公廨。

      禺父原本在铨选的时候能被留任便是因为一手好字,进西市的市署之后一直以来做的就是两市的户籍,市籍的规整和记录…

      可一月前,那位姓郑的署令却以他字好为由,让他去做了那市税的登录造册一事…

      因着那次与郑家的闲隙,禺父近来在市署本就被众人疏离,出了这等事…自然更无人替禺父说话了,再加上那郑署令在背后…故意而为,明明不该担此祸事的禺父…有苦难言了!

      最后的最后,禺父便在这件事上,成了…市署交出去的…受过之人!

      依照大周的律法,禺父这个才经手一月的小官,落了一个疏于职司,贻误公事的罪名,被行了三十笞刑…

      也从一个神都官员,被贬至黔州…三日内必须离开神都城,两月内上任!

      …

      变故突如其来,霎那之间,禺滔仿佛一夕长成,数息之间便逼着自己扛起门户,做了这一家的主心骨…

      她第一个反应便是记挂着禺父的身子,立刻就令钟玉去请了医者,待确认禺父这处没什么性命之忧后,禺滔她便开始一步一步的为三日后的离开而忙碌起来了…衣食住行,一路上的日常所需,方方面面,各处琐事,她全都思量到了,一一打点周全。

      待禺父彻底清醒过来了之后,除开这一处父女二人皆是第一眼便喜欢上的宅子没有归处以外,衣物行囊,各处所需,家中存银等等,禺滔皆以准备妥当…

      而那个时候,吏部的贬敕也已经送到了禺家…

      父女二人对视住的那一眼,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在流转,可那一时之间,他们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好在禺父昏迷的这一段时日,禺滔整个人那跌宕起伏的心绪已经安稳了下来,察觉到父亲的神色异常之后,她率先作出一副从容的姿态,对禺父缓缓说着自己做的那些事,最后还问禺父可还有自己未顾及到的地方…

      禺滔是刻意借这些岔开禺父的心绪,也不知是当真有用,还是禺父也在故意宽慰女儿的心,他的脸色好转了一些,顺着禺滔的话说了一些关于黔州地界的境况。

      也是这时禺滔才知晓,原来禺父去的地界的确是黔州,却不是黔州主城彭水城,而是最为偏远荒凉的信宁县。

      此地群山叠嶂,崖谷幽深,江上多雾,山林间有瘴疠气,境内,别说是神都城了,就是蜀地,都远不如。

      过去的一路…无疑是漫长而艰辛的…

      提及这些,禺父终究是有些忍不住了,想到要舍弃神都城的一切,携女儿远赴那等艰难之地,心中便翻涌着无尽的痛楚,所有的悲愤,酸楚,怆然,郁痛…到最后,都化作一句…“是为父对不住你”。

      说罢,禺父他别开脸,不愿叫女儿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愧疚,还有…那明显的痛苦…

      禺滔心中一酸,忙不迭的说着:“阿爷何出此言…女儿知道,此事…定非阿爷之过,这么多年以来,阿爷从未在公事上有过疏忽,此事…必定有旁的缘故!”

      “祸福相依,阿爷…既然事情已然发生,咱们接了便是…只要同阿爷在一处,女儿便不惧…天道昭昭,女儿相信,总有一日,今日阿爷所受的苦,总会落在该落的人身上…”

      不得不说,正是因为有禺滔这几句贴心的话,禺父心中的郁结才稍微的松散了一点,脸上的神情也微微好转,也有心绪同禺滔说起离开时的那一些琐事了。

      说来也奇怪,禺父虽在市署中并无什么“好”名声,但不论是从前的长平坊,还是如今的大业坊,禺父一直都挺受这些人敬重的。

      虽一开始事发的时候,他们这些出身贫寒,素日只管自家过活的平头百姓不敢在那等时刻同禺家有什么牵扯和来往,但过了那等凶险的境况之后,对禺家和禺父的同情就涌了上来,都是心善之人,这几日,他们都陆陆续续的,暗地里对禺家伸出了援手…

      有私下帮忙添置东西的,有悄摸上门关心安慰的,也有送些衣食之物的…

      还有,他们此行所需的那辆驴车也是离禺家最近的那户人家,替禺滔寻来的。

      看那驴壮实的样子,想来是废了心思的。

      对此。

      禺滔…唯有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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