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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风雪与冬至(一) 那一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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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出去做活换钱粮的头一个主家是西市的一家私塾,钟玉她原本是去灶下做事的,可等去了之后,那私塾先生见她年纪小,又不多言多语,做事也利索,便让她担了替灶上送食一事。
这么一来,钟玉她便有机会偶尔去一去那讲学之地。
虽未在那私塾真正的从师受业,学些什么,但到底是偶尔能旁听那么只言片语,再加上她也是有些聪慧机敏在的,耳濡目染之下便让她从中受益了不少,更是因此稍通事理,渐渐的,钟玉她的说话,做事,还有言行举止皆与旁的那些做工的人不同。
尽管后来钟玉并未在那私塾继续待下去,余下两处做工的主家也不是书香之家,但在那私塾所学到的那些分寸见识…是钟玉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更不敢忘记…一生铭记的记忆。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当初禺父为禺滔买婢女的时候,才会在那几个年岁比起钟玉而言更合适的人中选了她。
那个时候的禺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比起那些年岁合适,仅能操持粗务的,禺滔会更称心钟玉这个言行举止颇有些规矩的小姑娘…
也不出他所料,钟玉来到禺家之后,很快便得了禺滔的心,不仅从未将她当做仆役,还曾教她识字,虽然二人都很尽力,但终究钟玉不是那等有天资之人,这么几年下来,也就堪堪认识那么一些而已…
不过,这与旁的那些和她一样卖身于主家的人,以及如陈阿婆这样贫寒之家出身的,相比较,已经好太多了。
就比如现在…
听到钟玉的这些话,一时之间,陈阿婆这般年岁的人,竟有些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抽了那么两下后,一股气闷随之升起,随后,陈阿婆使劲的摔打了一下自己手中用来擦拭的布巾,气呼呼的张嘴斥骂了一句:“…咱们这老天爷真是没长眼!”
“郎君和姑娘都是多好多厚道的人啊…竟让那些蝇营狗苟之人惦记上了…那什么郑大人,真是可恶至极,他家那个什么小郎君,是个连老婆子都知道不是个好郎君的,素日不是来往花楼,就伙同一群同样不学好的富贵子弟和人相斗…”
“这等鼠狗之辈的人,如何配得到禺家姑娘,真是白日做梦!”
陈阿婆这番发自肺腑的粗话,恰恰戳中了钟玉心底深处的所思所想,若非顾及不宜在禺滔面前太如何显露,以免更伤禺滔的心,钟玉其实早就想不管不顾的骂两句了…
自那事发生以来,这么久了,旁人不知道,她和陈阿婆可是知道禺家究竟是一种什么境况的,禺父每每上值回来总是满脸阴郁,时常哀声叹气,仿佛受了一肚子委屈和憋闷。
都不用他张口说些什么,禺滔和钟玉便知道…定是因为那事被他那上官使了绊子,让他在公廨事务上不顺了。
而禺滔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在意,心中只是有那么一点的忧心而已,可随着禺父那边的不对劲逐渐的显露,并且加重之际…禺滔心中的愧疚和不安瞬间就多了许多。
既担心父亲因此事被上官构害,又惧自己终究难逃那门荒唐的牵扯,朝夕之间,惶惶难安。
可她…终究是无能为力…
而目睹禺家这一切异变的钟玉和陈阿婆两个在这件事上无关紧要的人…更是有心无力,除开心中发些愤恨以外,也做不得什么。
就比如这一时片刻的陈阿婆一般…
只不过钟玉心中还顾及着禺滔,故而不敢如何放肆,她语气稍微有点急:“…小声些阿婆,万一叫姑娘听见了…你这不是又让她不痛快嘛!”
陈阿婆一惊,忙不迭的点头,刻意压低了声音应着:“是是是…你说的是,老婆子不敢了…”
说这两句话时,她二人的眼眸不自觉的又齐刷刷的看向了不远处的禺滔,见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们,那有些不安的心绪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可禺滔她…真的不知道吗?
也许吧。
但只有她自己知晓…那一刻手上的停顿,是为了什么…
大约两个多月前,也就是九月九日重阳佳节过去约十来日左右,那一日,禺滔至今仍记得,那一幕一幕的画面,她始终忘不掉…
那日是禺父休沐日,原本父女二人是打算出去游玩一番。
去的地界也不远,就是神都城外的一座小山,从前那处其实也不是什么名声在外,引无数人来往此地的游玩胜地,就是一处风景秀丽,登高可以眺望神都城的地界。
后来是数年前,大周大长公主偶然经过此处,见此地风景宜人,便在此处修建亭台轩榭,久而久之,这处的光景便显得十分迷人了,游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日出门去游玩是禺父主动提及,禺滔也有一段时日不曾出去走走了,便欣然同意,可不曾想,将将在他们要离家之际,一个不速之客登门了…
来人正是禺父上官,市署令家中的仆从,说是奉那郑署令之命宴请禺父过府一叙。
禺父虽秉性敦厚,不善,也不愿像同僚中某些人一样各怀私计,可到底不是个傻的,又已经在神都城这处吃人地多年了,怎么可能一点警醒都没有…
尤其是,禺父心里深知自己这位上官,神都城世家出身的署令…是个无利不为的人,对如自己这般无钱财,无家世的下吏,他平日里,别说是宴请了,就是理都不会理…这突然的相邀,定不是那般简单的…也定是有所图谋的!
甚至禺父隐隐觉得,不是于他有利的好事…
可到底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人还是统管整个市署的署令…禺父即便心中有所疑,也不敢推脱。
禺父本欲从那仆从的口中打探一点什么出来,可他哪里知晓,这样人家出来的仆从,怎么可能不懂规矩,更何况主家是个什么性情他心知肚明,这种缘故之下…即便是禺父待他有礼,未轻看于他…他也绝不可能透露一丝一毫。
再说了…
这仆从他也只是个递话的,就算是心中隐隐察觉不对劲,但哪里又知晓主家真正的意图。
这么一来,禺父便更加的无可奈何了。
最后也只有转身叮嘱禺滔几句后,又从家中翻找半天,寻得两样尚可拿得出手的做礼之物,与那在外等候的仆从匆匆的去了郑家…
禺父离开的时候,禺滔其实心中并未有太多的不对劲,她起初只是觉得有些事不随愿的遗憾和惋惜,而后是从父亲对这件事的反应中,看出了有些不对,心中随即隐隐有些担心。
但细细一想,她又似宽慰自己一般想着,没准是自己多虑了,毕竟父亲多年来于公廨事务上从未有过纰漏,于上官同僚也并未有什么龃龉,怎么看…也不应该是找父亲的不痛快。
况且,父亲怎么说也是有品级,吏部登册在书的官员,那署令就是在有权有势,也不会有胆子在神都城危害一个大周臣子…
这么一想,禺滔心中的那些波澜起伏便稍稍压下去了一些。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很快,大约不到一个时辰,禺父就从那郑家离开了。
那个时候,算算时间,刚过午时…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院中的三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有些抑制不住的瞠目结舌。
没什么旁的缘故,仅仅是因为…太快了。
这般快便结束的宴筵…少之又少,又有些…止不住的诡异。
率先反应过来的便是禺滔,她一边迎了上去,一边从禺父的眉眼间,发觉到了一股不对劲…像是疲惫、忧愁、苦闷、愤怒…
还有一股…浓重的憎恶…
那一瞬,禺滔心中一惊,紧接着,一股下意识的不安席卷了她整个人。
在她不自觉陷入自己心绪中时,禺父也在那时看向了她,多年来,只他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那一刻,仅仅眼神一对视住,彼此便心领神会…
禺滔,猜到了,与她有关。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禺父稳住了自己的心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拉着禺滔的手让她随他进屋去说话…
钟玉和陈陈婆二人也瞧出来了不对劲,都一脸紧张的看着父女二人的背影出神。
大约一刻钟后。
禺滔知晓了一切。
前因后果,皆清楚明白…
那市署郑署令有一个儿子,是他最宠爱的妾室所生,年幼时就招猫逗狗,不学无术,稍大一点的时候便开始无所顾忌的仗着家世横冲直撞,更甚至是进出神都城的各处花柳之地,真真算得上是一大纨绔了!
三月前,这位“盛名”在外的郑小公子突然生了一场大病,说是一种顽疾,但其实…内里有些人是知道的…
那是一种污秽不可言的脏病…
而这一切,之所以会牵扯到禺家,牵扯到禺滔,则是因为…在神都城的几个有名的医者,甚至是宫中的御医,都对那郑小公子的病束手无策之际。
某一日,郑家那位得宠的妾室求上了神都城外一座盛名在外的名刹,供奉了一大笔香油钱后,那里面修行的僧人为郑家献上一计…
名为…以喜压灾!
实则,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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