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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禺家有女 名为禺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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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两年前,某一次休沐,正是春光和煦之际,禺父在院中替那蔷薇花松土,禺滔同春玉二人在不远处为着藏钩笑语不绝,动静有些大了,引得禺父都忍不住笑着看了过去。
那一眼下,他才突然惊觉自家女儿…长大了…
那时的禺滔已满十二岁,容貌身形皆已张开,正是眉目灵秀动人之时…那一瞬,禺父又是为女儿的长成而暗自欢喜,又是暗自懊悔自己竟没有及早的察觉到此处…
也是那时,禺父才恍惚间记起,为何自家女儿从未与那些同僚见过,却有人曾在自己跟前提过女儿…自到神都城以来,他从未拘着女儿,不让其出门,甚至女儿还在上私塾,比起旁人家的姑娘,自家女儿平日里已经很随心任意了。
即便是她想去两市或是别处同人游玩,只要有钟玉跟着,同行之人又是他所信得过的,多半也是不会阻拦的。
这么一来,以自家女儿那般出挑的容貌,怕是早就引人瞩目了,再说了,自家即便是在不同别家亲近,邻里之间也是有所来往的…女儿的名声定是会叫人知晓的。
缘故一出来,禺父心中便有所不对劲了…
思来想去,禺父虽不愿女儿日日幽闭在家中,但平日里自己上值无人看顾她,这如花蕊一般的年岁,又生的这般的惹人侧目,若是外出之事遇着什么不测,那可就不好了,抱着这般的缘故,禺父便与禺滔商议让她不去私塾了。
禺父本意是想延请先生来家中为她授课,就如同那给禺滔教授琴艺的女先生一般,但禺滔不肯…
禺滔她本好早之前就不想去私塾了,毕竟她是女子,读再多书也不能科考,这事于父亲和家中而言又是一笔耗费,可那时父亲拒不从之,并且面色严厉的告诉她,即便是女子也该读书明理,无关科举前程,只为自己能明辨是非,知善恶,不至于心性狭隘,困顿一方…
其实从她内心而言,她也是愿意去私塾读书的,只不过终究还是忧心父亲和家中生计罢了。
那次在父亲那般刚毅,字字坚决之下,她没在继续与父亲纠缠下去,可这次是父亲提的,那她自然可以顺水推舟…
禺滔心中早有成算,那些话说的有理有据,情理两全,既有感念父亲劳苦,亦有自矜之意…让禺父是一句不肯依从的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的最后,还是拗不过禺滔,禺父只得同意除了不上私塾之外,余下教授她琴棋画艺的那些先生也都未继续在登禺家的门了…
此事后,禺家又是一段没有忧愁,安稳且宁静的日子。
禺家在神都城的日子也就这么慢慢的,静静的,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弹指之间,转瞬即过,眨眼间,年光便来到了禺滔的豆蔻之年…
这一年,她十四。
而这一年,变了,一切都变了。
…
巳时正中,外间已大亮,隐约听见四处也已经有了一些人来人往的声响了。
忽得一阵激烈嘈杂,像是争吵般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引得院中的两人皆下意识的望了过去。
恍惚听了那么片刻后,二人发现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心中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过来,应当是那两方人在买卖什么,期间发生了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的境况,闹的有些大了,这才惊扰了她们…
那家人她们知晓是谁,他家是做吃食营生的,平日里时不时的便有人去他家买东西…从前也曾听到过如今日这般的动静。
过了一小会儿后,那些嘈杂喧闹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二人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姑娘,你可是有些身子不适…可要回去歇息片刻?”
禺家婢女钟玉一边将煮好的花茶搁置在旁边的粗木矮几上,一边轻声问着。
她年岁比禺滔还小上一岁,父母早亡,跟着伯父一家过活,也是个生来多厄的人。
大约是钟玉年纪尚幼的时候,便被家中送出去替人做活换钱粮,后来更是将她卖给了禺家做婢女…正是因为这种种的境况,便致钟玉自小就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方才那几眼下,她便知晓此刻的禺滔,心神不宁。
为了什么,钟玉也知晓…
被家中卖出去换钱粮的时候,钟玉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无论主家的性情如何,做仆从的都不能在任何主家的事上多嘴,即便是禺家比她从前做活的那些主家好很多,她也不敢犯。
听到钟玉的这些话,禺滔的神情依旧不见得有什么好转,眸光依旧闪着一股淡淡的不安和忧愁…
禺滔不是个容易杞人忧天的性子,可不知道为什么,从送走阿爷之后,她便有些莫名的不安,本以为只是那一时的动静,可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她心中还是平稳不下来,甚至愈演愈烈。
她问着:“小玉,我应当是没有记错,阿爷前几日说过,因着三月前的帝后大婚,今年余下的节假阿爷他们会多休沐一日,后日是冬至,那今日阿爷的上值便只到午时…”
钟玉记着这事,应着:“是了,姑娘没记错,郎君今日会比平日上值早几个时辰回来。”
轻微的点了点头后,禺滔吩咐着钟玉:“那便好…小玉,让陈阿婆晚些时辰做午食,咱们等阿爷回来了一起用饭…”
禺滔这话并没有让钟玉不解奇怪什么,甚至心中早已有数,来禺家这么几年了,她深知并没有几口人的禺家,虽是官身,但其实没那么多的规矩…禺滔和禺父两父女更是与她曾见过的那些主家父女完全不同。
他们是真的父慈女孝,也是真的从心底里记挂着对方,多年来只他二人朝夕相伴,这份父女之情比起旁家的多了些互为对方依靠的温情…
旁人骨肉相聚,多是阖家满堂,有阿娘,有手足相伴,热热闹闹,可禺家…只剩父女二人相守。
来禺家这几年,钟玉亲眼见着了禺家的一些不同…
禺父每每清早上值时,禺滔会出门相送,归来之时,只要她在家,也会立刻迎上去,有空闲的时候,禺父也不会像旁的一些阿爷一样出去宴饮玩乐,会关心怜爱禺滔平日无人相伴,更从未因为禺滔是女子而轻之,会教她通晓书卷,让她读书识理,给她讲坊间的旧闻典故。
也会教她辨是非,察人心,叮嘱她常怀审慎,遇事不可急躁,更是常说人贵在本心,不在男女之别…
这样的阿爷,当真是少之又少,也当真是让旁人艳羡。
而禺滔…
也未曾辜负过禺父。
事事以禺父为重,从未如旁家小姑娘一般任性妄为,恃宠而骄,做些令禺父头疼或是不满之事,一言一行,皆谨敛自持,平日里,不论是姑娘家屋里的那些事,还是私塾上的课业,甚至是待人处事,从不叫禺父劳心,皆自行打理,也不曾得过什么恶名,累家中不安。
在钟玉这个自小便在颠沛流离水深火热中徘徊的看来,禺父是一位很好的阿爷,而禺滔也是一位值得拥有这么好的阿爷的女郎…
得了禺滔的吩咐,钟玉转身便向不远处的灶房走去,禺家院子不大,不过也就是十几步后,钟玉便寻到了正在做事的陈阿婆,见她过来,阿婆以为主家有什么吩咐,立刻便开口向钟玉问着:“…钟丫头,怎么了,可是姑娘有什么吩咐?”
钟玉边走进去,边如实应着:“阿婆…后日是冬至,郎君午时便下值了,姑娘说晚些时候做午食,等郎君回来了一起用饭…”
这不是大事,陈阿婆微悬起的心,一下就放下来了,飞快的应着:“是是,老婆子会看着时辰,定让郎君回来吃上热饭。”
这两句话后,钟玉本该离开这处去禺滔身边守着,可她此刻心中略微有些惆怅,便没有动,只是透过灶房那一扇小窗,静静的看着禺滔。
陈阿婆与钟玉不同,虽同样在禺家做事,但她二人境况不一样,钟玉是有身契在禺家手上的仆从,而陈阿婆不是,她只是和禺家签了做工契约的帮工。
和钟玉相比,她与禺家的关系还是有些亲疏远近的,再加上她所做的皆是一些衣食起居的琐事,故而寻常时候也几乎不怎么同两个主家打交道…
但到底因为禺家的家风好,从不曾苛待辱骂她,每月的工钱也是足足的,从无迟滞和亏欠,再加上禺家就她自己和钟玉这么两个做事的,平日里她也没个说话的人,自然而然的会同钟玉亲近一些。
见状,陈阿婆也顺着望了一眼院中的禺滔,没忍住,她轻叹了一声后,悄声对钟玉说着:“…姑娘莫不是还在记挂那事?怎么瞧着脸色不太好?”
钟玉脸色微微一顿,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并未第一时间回话,自顾自的沉默了片刻后,她突然开口了…
她说:“阿婆。”
只喊了这么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正当陈阿婆有些疑惑,想要询问之际,钟玉的声音又响起了。
“常言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话,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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